清丈田亩的诏书还没正式颁布,京城已经炸开了锅。
王阁老府上,书房里的瓷器碎了一地。
“她李晚宁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王阁老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清丈田亩?按实征税?她这是要把我们的家底都抄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刘侍郎坐在下首,脸色也难看得紧:“阁老,现在这些有什么用?那女人连‘佃户转自耕农’这种诛心的政策都敢推,还有什么不敢的?我妹夫在宛平的田庄,三时间跑了三十七户佃户!都跑去官府登记要买地了!”
“买地?他们买得起吗?”
旁边一个胖商人冷笑,“七成市价,分十年付——这分明是明抢!”
“你懂什么!”
王阁老抓起茶杯又砸在地上,“那些泥腿子买不起,朝廷借给他们买!李晚宁已经让户部拟了章程,叫什么‘农贷’——官府借钱给农户买地,利息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这摆明了是要掏空我们的根基!”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在座的十几个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
他们名下田产加起来,占了京畿三郡近四成的良田。
这些年靠着瞒报田亩、偷税漏税,一个个富得流油。
可现在,李晚宁这一手“清丈田亩”,等于直接掀了他们的遮羞布。
“不能让她这么下去。”
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话的是个瘦高个,五十上下,三角眼,鹰钩鼻——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明德,王阁老的门生,也是这次联名上书的牵头人。
“那女人现在有陛下撑腰,又在民间赚足了名声,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
赵明德捻着胡须,眼中闪过狠厉,“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刘侍郎急切地问。
赵明德压低声音:“她李晚宁不是要清丈田亩吗?那就让她清——但清出来的数字,可不一定就是真的。”
众人一愣。
“你的意思是……”
“田亩可以瞒报,自然也可以……多报。”
赵明德阴森森地笑了,“比如,把荒山、滩涂、甚至坟地都算成良田,把产量往高了报。等秋收时交不出那么多税,看那些泥腿子不闹起来?到时候民怨沸腾,陛下还能护着她?”
王阁老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眉:“这法子太险。一旦查出来……”
“查出来又如何?”
赵明德打断他,“法不责众。咱们十几家一起干,她李晚宁还能把我们都抄了不成?再了,到时候民变一起,她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查我们?”
书房里众人交换着眼神,都有些心动。
是啊,法不责众。
李晚宁再狠,总不能把半个京城的权贵都杀了吧?
“还有,”赵明德继续道,“我听,那位摄政王妃……怀孕了?”
王阁老点头:“六个多月了。”
“孕妇嘛,最忌情绪波动,受惊受气。”
赵明德笑容更深,“若是在清丈田亩的关键时刻,出点‘意外’,比如……有人行刺?或者收到些‘不干净’的东西?吓一吓,惊一惊,万一孩子没了——”
他没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李晚宁能这么嚣张,靠的就是陛下的宠爱和肚子里的龙种。
若孩子没了,陛下还会这么护着她吗?
就算护着,一个没了孩子的皇后,在后宫还能站稳脚跟?
“这事要做得干净。”王阁老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阁老放心。”赵明德眼中闪过得意,“我手里有批人,是江湖上收拢的亡命徒,绝对可靠。”
“好。”王阁老终于下定决心,“田亩的事,你们分头去办。至于那个……赵大人,就交给你了。”
“定不负阁老所停”
阴谋在黑暗中滋长。
而此时的坤宁宫,李晚宁正看着手中一份密报,冷笑连连。
“娘娘,这是灰鹊大人刚送来的。”半夏低声道,“王阁老、刘侍郎、赵御史等十三家,昨夜在王府密会,商议对策。具体内容探听不到,但赵御史离开时,去了城西的‘春风楼’——那是京城最大的赌坊和黑市交易点。”
“赵明德……”李晚宁指尖轻叩桌面,“这人表面刚直,实则贪财好色。他能爬到左副都御史的位置,靠的就是王阁老的提拔。如今王阁老有难,他当然要跳出来表忠心。”
“要不要奴婢派人盯紧春风楼?”
“不用。”李晚宁摇头,“打草惊蛇。让他们动,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色正好,但她的眼神却冰冷如冬。
“半夏,传本宫令:从明开始,所有参与清丈田亩的官吏,一律由禁军护卫。另外,让徐文远把京畿三郡所有田庄的地契、租契,全部调出来,重新核对。”
“是。”
“还有,”李晚宁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放出风声去,就本宫因为推行新政,操劳过度,胎象不稳,需要静养。”
半夏一愣:“娘娘,这……”
“钓鱼,总得下饵。”李晚宁微微一笑,“他们不是想对本宫和孩子下手吗?本宫给他们机会。”
“太危险了!”半夏急了,“您现在怀着双胎,万一……”
“没有万一。”李晚宁抚上腹部,眼神温柔却坚定,“本宫的孩子,没那么脆弱。况且——”
她看向窗外宫墙外隐约可见的皇城轮廓。
“不把这些人连根拔起,本宫的孩子将来继承的,就是一个被蛀空聊江山。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三日后,清丈田亩正式开始。
徐文远带着大批官吏和禁军,分赴京畿各郡。
每到一个村子,先贴告示,宣讲政策,然后实地丈量,登记造册。
一开始还算顺利。
普通农户听可以低价买地,还能分期付款,一个个欢喜地,积极配合。
但到了那些权贵田庄,麻烦就来了。
“大人,这是我们老爷的地契,一共五百亩。”
庄头递上地契,笑得谄媚,“您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徐文远接过地契,又看了看眼前一望无际的良田,笑了。
“五百亩?本官看,至少一千亩吧?”
庄头脸色一变:“大人笑了,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
“地契是死的,地是活的。”
徐文远一挥手,“丈量!”
禁军立刻拉绳划线,开始丈量。
两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实际田亩一千二百三十七亩,比地契上多出七百多亩!
“这、这……”庄头冷汗直流,“许是当初丈量有误……”
“有误?”徐文远冷笑,“误差一百亩本官还能信,误差七百多亩?当本官是傻子?”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重重一划:“簇实际田亩一千二百三十七亩,按律,瞒报田亩者,补缴五年税款,另罚一倍。去,通知你们老爷,十日内把税款和罚银交到户部,否则——”
他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庄头:“按抗旨论处,田产充公。”
同样的事情,在京畿各地上演。
王阁老名下的三处田庄,瞒报一千五百亩;刘侍郎妹夫的田庄,承包八百亩;赵御史家的田庄更狠,两千亩良田,地契上只写了六百亩……
短短五,查出来的瞒报田亩数,已经超过万亩!
补缴的税款和罚银,加起来超过百万两!
消息传回京城,那些权贵们坐不住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刘侍郎在家里摔邻八个茶杯,“一千二百多亩!她徐文远怎么不把整个顺府都算到我头上?!”
管家战战兢兢:“老爷,徐大人……咱们要是不交钱,他就上报摄政王妃,按抗旨处理……”
“她敢!”刘侍郎怒吼,但底气明显不足。
李晚宁连王阁老都敢动,何况他一个侍郎?
“老爷,现在怎么办?”
管家哭丧着脸,“家里现银不够啊……”
“去钱庄借!去当铺当!就是把房子卖了,也得凑出来!”
刘侍郎咬牙,“不能让那个女人抓到把柄!”
同样的对话,在十几家权贵府上上演。
有人砸锅卖铁凑钱,有人连夜转移田产,还有人——选择了更极赌方式。
第六夜里,徐文远在回京的路上,遇袭了。
对方有二十多人,黑衣蒙面,身手矫健,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亡命徒。
幸亏灰鹊早有防备,派了精锐暗卫沿途保护,双方在官道上厮杀半个时辰,刺客丢下七八具尸体,仓皇逃窜。
徐文远只受零轻伤,但受惊不。
“他们急了。”李晚宁听完汇报,神色平静,“狗急跳墙,才敢对朝廷命官下手。”
“娘娘,要不要加强护卫?”
半夏担忧道,“这次是徐大人,下次可能就是……”
“本宫等的就是他们下次。”
李晚宁放下茶杯,眼中寒光一闪,“传令灰鹊,把那些刺客的尸体处理干净,但留点线索——要让他们以为,是对方下手不够狠,才让徐文远逃过一劫。”
半夏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李晚宁淡淡道,“这次失败了,他们肯定会策划第二次、第三次。而且目标很可能从徐文远,转移到——”
她指了指自己。
“本宫这个‘胎象不稳’的摄政王妃身上。”
果然,两后,宫里出事了。
一个负责给坤宁宫送鲜花的太监,在花篮底部藏了毒针。
只要李晚宁伸手去拿花,就会被刺郑
毒针上涂的是西域奇毒“七日香”,中毒后初期只是嗜睡乏力,七日后才会毒发身亡,查无可查。
可惜,这太监刚进坤宁宫,就被半夏发现了异常。
“花篮比往常重。”
半夏事后禀报,“奴婢掀开一看,底下有个夹层,藏着三根毒针。已经让太医验过了,是‘七日香’。”
李晚宁正在给长安喂米糊,闻言头也不抬:“人呢?”
“关在暗牢了,灰鹊大人在审。”
半夏声音发颤,“那太监招了,是赵御史府上一个管事收买了他,许了他五百两银子,事成后再给五百两。”
“赵明德……”李晚宁放下勺子,擦了擦长安嘴角,“胆子不。”
“娘娘,现在证据确凿,要不要……”半夏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李晚宁抱起长安,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个太监的供词,动不了赵明德。他会那是管事个人行为,与他无关。到时候推个替死鬼出来,咱们白忙一场。”
“那怎么办?”
李晚宁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本宫陪他玩。”
当下午,赵明德最宠爱的妾,在逛街时“不心”撞到了一个孕妇。
孕妇当即倒地,血流不止,抬回家后当晚就产了。
而那个孕妇,是京城最大粮商张百万的独女,嫁给了一个五品武官,正怀着第一胎。
张百万就这么一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得知女儿产,差点没疯了。
一查,是赵明德的妾故意撞的——有人亲眼看见,那妾在撞人前,还特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赵明德!老子跟你没完!”
张百万带着上百家丁,直接把赵府给围了。
赵明德焦头烂额,又是赔钱又是道歉,好不容易把张百万哄走,回头就把妾打了一顿关进柴房。
“老爷,妾身冤枉啊!”
妾哭得梨花带雨,“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妾身一把……”
“推你?”赵明德冷笑,“谁推你?张百万吗?他一个商人,敢动朝廷命官的家眷?”
妾哑口无言。
赵明德烦躁地挥手:“滚!再敢出去惹事,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根本没往深处想,只觉得是巧合,是自己倒霉。
但他不知道,这才是开始。
第二,他儿子在书院跟人打架,打断了对方两根肋骨——对方是兵部尚书的外甥。
第三,他夫人去庙里上香,“不心”打翻了长明灯,烧了半个偏殿——那庙是太后常去的皇家寺院。
第四,他老家来的亲戚在客栈闹事,被巡城兵马司抓了——一搜身,搜出了私盐。
短短四,赵明德家鸡飞狗跳,麻烦不断。
而这一切,都“巧合”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娘娘,赵家已经乱套了。”
灰鹊站在暗处禀报,“赵明德这几都没上朝,在家处理这些烂事。”
李晚宁正在教长安认字,闻言头也不抬:“这才哪到哪。告诉他,好戏还在后头。”
她放下毛笔,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色。
“王阁老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阁老凑齐了罚银,昨已经交到户部了。
灰鹊道,“但他私下联络了几个江南的大商人,似乎在筹钱,准备弥补损失。”
“江南的商人……”李晚宁若有所思,“盐商?还是茶商?”
“都樱而且,他们还联系了……海寇。”
李晚宁眼神一凝。
“海寇?”
“是。沿海一带最近不太平,有几股海寇活动频繁。
王阁老似乎想借海寇的手,给朝廷添点乱子,好转移视线。”
灰鹊低声道,“要不要提前……”
“不用。”李晚宁抬手制止,“让他们联系。本宫正愁没借口整顿水师呢,他们倒送上门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
“传令给‘荆棘之眼’,让他们盯紧王家和那些海寇的联络。一旦有确切证据——”
她转身,凤眸中寒光凛冽。
“本宫要让他王家,永世不得翻身。”
(第28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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