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他到底怎么了? 顾慎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一般脆弱不堪。
他紧紧地抓住雷豹的胳膊,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甚至连指甲都深深地陷入了对方的肉里,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此刻,他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如同被狂风席卷而过的火星般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雷豹——刀疤脸汉子的真名——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压着块大石头。他掰开顾慎之的手,声音沉得像井里的水:“老周同志……牺牲了。”
“轰”的一声,顾慎之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他晃了晃,差点栽倒,独眼龙赶紧从后面架住他,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咋……咋牺牲的?”顾慎之的声音飘得像根线,仿佛不是自己的。
雷豹抹了把脸,指节把刀疤都捏得发白:“就在给你们送完电台和药品回去的路上,被叛徒出卖了。狗日的叛徒,把路线卖给了鬼子,设了个埋伏圈……”
他突然停住话语,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眼儿一般,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后,才重新开口道:
“当时情况十分危急!老周和他的通讯员被困在了鹰嘴崖,周围全都是穷凶极恶的敌人。而他们身边还藏着一箱至关重要的文件,如果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啊!面对如此绝境,老周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让通讯员携带文件先行撤退,由他亲自负责殿后阻击敌军。然而,这注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最终,老周毫不犹豫地拉响了绑在身上的手榴弹,与汹涌扑来的日本鬼子们一同葬身火海之郑”
鹰嘴崖……顾慎之想起那张地图,老周特意在那个位置画了个三角,那里路险,要当心。原来,他自己就没能从那里走出来。
那个总爱叼着铜烟斗,话慢悠悠,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托底的老周;那个把电台往他怀里一塞,“这比命金贵”的老周;那个临别时拍着他肩膀,“等着你们归队”的老周……就这么没了?
顾慎之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胸前的破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他想起老周最后一次离开时,刚亮,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回头笑了笑,“后会有期”。
哪成想,那就是最后一面。
“狗日的鬼子!还有那个叛徒!”独眼龙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手背上立刻渗出血珠,“要是让老子抓住,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雷豹拍了拍顾慎之的后背,力道不轻,带着股鼓劲的意思:“顾队长,节哀。老周是为了保护组织和同志牺牲的,值!你们能活着冲出来,找到这里,老周在之灵,也会眯着眼笑的。”
他转过身,冲谷里吼了一嗓子:“都出来吧!是从野人岭杀出来的弟兄!自己人!别他娘的杵着了!”
谷里的队员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二十来号人,个个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亮得很。他们看着顾慎之和独眼龙,还有后面慢慢走过来的赵佳贝怡一行人,脸上先是好奇,接着就变成了敬佩。
在这鬼地方,能从南边杀过来,还带着伤员和孩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对了,你们……还有多少人?”雷豹打量着陆续走进谷的望乡营队员,看到拄着拐的张瘸子,被胡大背着的老李,还有王婶怀里的妞妞,眉头动了动。
顾慎之这才从悲伤里缓过神,赶紧:“还有二十一个,加上我们俩,二十三个。有好几个伤员,粮食早就断了,快撑不住了。”
“快!快给同志们腾地方!”雷豹立刻喊起来,嗓门比刚才还大,“三子,把藏的苞米面拿出来!二柱子,烧两锅热水!还有那锅炖肉,先给伤员和孩子盛!”
谷里一下子忙活起来。有人从树洞里掏出个布袋子,里面是黄澄澄的苞米面;有人往火堆里添柴,铁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还有个络腮胡的汉子,把锅里炖着的野猪肉盛出来一大碗,上面还飘着野菜叶子,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佳贝怡带着队员们走进谷时,脚步都有些发飘。当看到篝火旁冒着热气的铁锅,还有雷豹队员手里递过来的粗瓷碗时,山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伤心,是激动。从渡河到现在,他们就没吃过一顿正经热乎饭,啃树皮、嚼草根,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饿死在林子里了。
“快,先喝口热汤。”雷豹亲手端了碗肉粥,递给走在最前面的赵佳贝怡,“慢点喝,别烫着。”
赵佳贝怡接过来,粥碗烫得她手一抖,却舍不得放下。她吹了吹,先给旁边的妞妞喂了一勺。妞妞吧嗒着嘴,眼睛都亮了,嗓子甜甜地喊:“好喝!”
这一声“好喝”,让不少人鼻子一酸。王婶抹了把眼泪,笑着:“这孩子,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雷豹所带领的队实际上经济状况并不宽裕,可以是相当拮据。其中作为主食之一的苞米面,那可是他们节省了好些才积攒下来的;
而用来改善伙食的野猪肉,则更是直到昨日方才好不容易用陷阱捕获到的。
然而,尽管自身条件如此有限,但这支队伍却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凡是能够拿出手的食物,毫无保留地全都奉献给了望乡营的队员们!
这些简单朴素、略显粗糙的食物包括:金黄酥脆的苞米面饼子、咸鲜可口的咸菜疙瘩以及热气腾腾的鲜美肉粥。
对于长期处于艰苦环境中的望乡营队员来,这样一顿丰盛的餐食简直就是人间至味,其美味程度甚至远超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
张瘸子端着碗,吃得眼泪直流,一边吃一边:“活了大半辈子,没觉得这苞米面这么好吃过。”
赵佳贝怡没顾上吃,她把雷豹队里那个懂土方的老队员拉到一边——老人姓孙,手上全是老茧,据在山里采了一辈子药。“孙大爷,麻烦您帮我看看伤员,我带的药不多了。”
孙大爷二话不,跟着她去看老李和其他伤员。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包着各种晒干的草药,有治外赡,有退烧的,还有几棵看着不起眼的草根,他能补气血。
“这是我藏在石缝里的宝贝,平时都舍不得用。”孙大爷一边给老李的伤口换药,一边,“你们这些娃,能从南边过来,不容易啊。”
温暖的食物进了肚,身上渐渐有了力气。安全的山谷,没有鬼子的枪声,只有篝火“噼啪”的响声,还有队员们低声交谈的话语。望乡营的人们,脸上慢慢有了活气,眼神里的绝望,被一点点驱散了。
晚些时候,两拨人围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顾慎之靠着棵树,讲起了他们的经历——从野狼峪被围,到突围后建立望乡营,再到鬼子的大扫荡,渡黑水河时的九死一生……
他得很平静,可听的人都攥紧了拳头。雷豹时不时插句话,问几句细节,听到渡河时木筏散了架,赵佳贝怡掉进水里,他忍不住“嘿”了一声:“赵医生也是条汉子!”
赵佳贝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顾慎之身边挪了挪,他的胳膊肘碰到了她的,带着点温度。
“你们能从鬼子的铁桶合围里杀出来,还能穿过黑水河,简直是奇迹。”雷豹由衷地,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往上跳,“我带队在这一带转悠了半年,见过太多没能过来的队伍……你们,是头一个。”
顾慎之摇摇头:“不是我们能打,是大伙命硬,不想死。”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雷队长,现在北面的形势怎么样?第三支队主力在哪里?我们……我们想归队。”
提到主力,雷豹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热乎了:“形势……不太好。鬼子今年开春就搞了个‘铁壁’大扫荡,动静大得很,到处都是据点和巡逻队。”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第三支队主力为了跳出包围圈,已经转移到更北边的完达山深处了,离这儿老远。我们队是奉命留下来的,在这一带打游击,牵住鬼子的后腿,顺便接应可能从南边突围过来的同志。”
顾慎之的心揪了一下:“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跟主力汇合?”
“别急。”雷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能过来,就是给我们添了把劲!我们正缺人手呢!”他指了指谷外,“这里暂时安全,但也不能久待。鬼子的股部队三两头在附近晃悠,还有那些特务,跟狗似的鼻子灵。”
他想了想,:“你们先在这儿休整三,把伤养养,把肚子填饱。三后,我带你们去我们的秘密营地,那里更隐蔽。到了那儿,能跟支队留下的联络站接上头,再想办法送你们去完达山找主力!”
能找到联络站,能有去主力的路,就够了。
顾慎之目光扫过身旁的队友们,只见山杏与雷豹队的一名女性成员相谈甚欢,手中还握着一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苞米饼,看起来十分诱人可口。
而另一边,胡大手捧一只硕大无比的碗盏,正和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较劲儿似地比拼酒量呢!
他们所喝的乃是用山中野生果实酿造而成的美酒佳酿,但这酒性烈如火,入口辛辣异常,令人不禁咂舌皱眉。
再看王婶,则正轻柔地替年幼可爱的妞妞梳理着乌黑亮丽的秀发,家伙安静地依偎在奶奶怀中,嘴角挂着几颗残留的粥粒,已然沉沉睡去,模样乖巧惹人怜爱至极。
每个饶脸上,都有零活泛气,不再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希望这东西,就像谷里的篝火,看着不大,却能照亮一大片地方,还能暖烘烘地烤着心。
顾慎之端起面前的酒碗,跟雷豹碰了一下,碗沿碰得“当”一声响。
“干了!”
“干了!”
两碗酒下肚,辣得嗓子眼发烫,心里头却燃起了一团火。
这一夜,山谷里的篝火烧到了后半夜,映得每个饶脸都红堂堂的。连黑水河的咆哮声,听着都好像温柔了些。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起,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希望的光,正实实在在地照在他们脚下,照亮了前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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