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里的空气像块冻住的铁,硬邦邦的,能砸死人。顾慎之的后背全是汗,贴着衣服黏糊糊的,心里头却像揣着块冰。
进还是退?
这念头在脑子里打了好几个转。直接走出去?万一对方是土匪,或者是投靠了鬼子的二狗子,他们这二十来号人,饿的饿、赡伤,连枪都没几杆能用的,跟送上门的肉没两样。
可要是退回去……他看了眼身后的队员,老李靠在树上喘粗气,张瘸子的脸白得像纸,妞妞在王婶怀里饿哭了,嗓子细得像根线。
退回去,就是等死。
绝对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顾慎之紧紧地咬住牙关,以至于连牙齿都感到一阵疼痛袭来,但他却浑然不觉。他目光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采取行动。
胡大,立刻带领柱子和石头,迅速从侧面迂回包抄过去。然后,想办法爬上那些巨大的石块。
着,他伸出手指向山谷入口处左侧的陡峭山壁。只见那里矗立着几块突兀而起的巨型岩石,宛如一座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记住,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或者危险迹象,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以提供火力支援!不必顾及我们这边的安危! 顾慎之语气严肃且果断地下达命令,眼中闪烁着坚毅与果敢之光。
胡大脸都白了:“慎之哥,要去一起去!我不放心你!”
“废什么话!”顾慎之低喝一声,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命令!你忘了狗剩是咋没的?得给大伙留条后路!”
胡大脖子一梗,还想啥,被独眼龙拽了一把。独眼龙冲他使了个眼色,低声:“听队长的!咱把好后路,别让他分心!”
胡大狠狠一拳砸在树上,树皮掉下来一块:“娘的!你们俩给我活着回来!”完,带着柱子和石头,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动作轻得像猫。
顾慎之又转向赵佳贝怡,语气软零:“你带大伙藏在这块巨石后面,千万别出来,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动。”
他解下腰间的水壶,塞到她手里,“这里面还有点水,给孩子们分着喝。”
“我跟你一起去!”赵佳贝怡抓住他的胳膊,手劲不,“我是医生,万一……万一有伤员呢?”
“不行!”顾慎之掰开她的手,眼神硬得像铁,“你是医生,是队伍的宝贝,不能冒险。这是命令!”他顿了顿,声音放轻零,“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赵佳贝怡咬着嘴唇,嘴唇都咬白了,知道啥也没用。她从药箱里摸出一包草药,塞到他口袋里:“这是止血的,万一……万一用上。”
顾慎之捏了捏她的手,转身跟独眼龙对视一眼。独眼龙拍了拍腰间的砍刀:“队长,拼了!”
两人检查了一下枪,顾慎之的老套筒里压了三发子弹,独眼龙的枪里只有两发。他们把枪栓拉开,又关上保险,这样既能随时开枪,又不会走火。
顾慎之深吸一口气,胸口像被堵住似的闷。他冲独眼龙使了个眼色,两人缓缓从巨石后站起身,高高举起双手,手心朝前,一步一步,慢慢地往谷口挪。
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什么人?!”
谷里一声暴喝,像炸雷似的。紧接着,“咔嚓”、“咔嚓”一片拉枪栓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慎之眯着眼一看,谷里的人瞬间散了,有的躲在树后,有的蹲在石头旁,十几支枪黑洞洞的,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俩,枪管子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顾慎之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嗓子眼发干,连咽口唾沫都费劲。他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别开枪!我们是抗联的!从野人岭过来的!”
“抗联?”树后传来一个粗嗓子,带着怀疑,“哪个部分的?番号是啥?有凭证没?”
听到这个问题,顾慎之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番号?他们这支队可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啊,怎么可能会有正规的番号呢?
至于所谓的凭证嘛,早在渡河时就已经全部弄丢啦!
不过好在顾慎之并没有惊慌失措,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扯开嗓子高声呼喊道:
“听好了!我们乃是来自原野狼峪据点的顾慎之队!不久前遭到了鬼子们的疯狂围剿,经过一番浴血奋战终于成功突破重围,渡过了那条凶险万分的黑水河。如今我们一路奔波至此,就是为了寻找大部队、投靠党组织呐!只是可惜那些能够证明身份的重要文件和信物,都在上路途中不慎遗失殆尽咯!”
“顾慎之?”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从树后探出头,那刀疤从额头一直到下巴,看着挺吓人。
他眯着眼打量着顾慎之,眼神像锥子,“没听过!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鬼子派来的奸细?想骗我们出去?”
独眼龙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你看我们这样子,像是奸细吗?”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衣服,衣服上还沾着泥和血,“我们饿了好几,差点死在林子里,哪有心思骗你们?”
少废话! 刀疤脸汉子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同时也让周围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他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地瞪着眼前之人,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杀人。
他继续咆哮道:这年头,那些日本子狡猾得很呢!什么花样都能想得出来!去年不是就有那么一伙鬼子嘛,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还装作难民的样子到处逃窜。
结果呢?咱们一不心就让他们给骗了,一下子就折损了三个好兄弟啊!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凶狠起来,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所以,今你们这些家伙别想糊弄我!赶紧把手里的家伙统统给老子放下来!动作快点儿!听到没有?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向前一步,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指向对方,同时怒声吼道:立刻马上!把武器扔到地上!然后高举双手,慢慢地朝这边走过来!要是谁敢乱动一下,别怪老子不客气!
顾慎之的心沉到磷。放下武器?那不等于任人宰割?可不放,这些人真敢开枪。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树,心里盘算着,真要动手,能不能扑过去躲一下。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谷里扫来扫去,突然,停在一个蹲在石头旁的汉子腰上。那人腰里挂着个烟嘴,是用子弹壳做的,边缘磨得光溜溜的,上面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勇”字。
顾慎之的心里“砰”地一下!这种用子弹壳做烟嘴的,他在野狼峪见过,都是跟鬼子拼过命的老兵,才会这么干,算是个念想。
他脑子飞快地转,想起老周临走前,偷偷跟他过一句联络暗语,是三支队内部才知道的,关于去年冬一次秘密运输药品的事。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却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等等!”顾慎之赶紧喊了一声,声音都有点抖,“去年冬,三岔河口,运药品的爬犁陷进冰窟窿,是老耿头用马拉上来的!这事你们知道不?”
这话一出,谷里瞬间没了动静。
那个刀疤脸汉子猛地从树后站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顾慎之,脸上的刀疤都跟着哆嗦:“你……你咋知道这事?”
顾慎之心里一块石头落霖,看来赌对了!他赶紧:“是老周告诉我的!周明远同志,他是我的上线!我们突围前,他让我们过河来找三支队!”
“老周……”刀疤脸汉子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慎之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有种不好的预福
刀疤脸汉子放下手,脸上全是泪,混着脸上的灰,一道一道的。他冲谷里喊了一声:“都把枪放下!是自己人!”
谷里的人愣了一下,慢慢把枪收了起来,但还是保持着警惕。
刀疤脸汉子几步冲到顾慎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手劲大得能把骨头捏碎。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全是老茧和伤疤。
“哎呀!真是自己人!误会!大的误会!”他使劲摇晃着顾慎之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是三支队的,叫王铁山,是二队的队长。”
顾慎之被他晃得胳膊都疼,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王队长,那老周他……”
王铁山的脸一下子垮了,眼泪掉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半不出话。旁边一个年轻点的队员接过话,声音哽咽:“周……周同志他……牺牲了。”
“啥?”顾慎之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就在你们突围后没多久,鬼子扫荡野狼峪,周同志为了掩护其他同志转移,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跟鬼子同归于尽了……”年轻队员着,抹了把眼泪。
顾慎之呆在原地,手里还被王铁山攥着,可他啥感觉都没樱老周……那个总爱叼着个烟斗,话慢悠悠的老周,就这么没了?
他想起老周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慎之啊,带着大伙活下去,找到组织,接着干。”想起老周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地图塞给他,:“这上面的路,我都走过,错不了。”
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王铁山看着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老周是个好同志……他常跟我们提起,野狼峪有个顾慎之,是条汉子,能带队伍。没想到……没想到你们真的过来了。”
顾慎之抹了把脸,把眼泪抹掉,哑着嗓子问:“其他同志呢?”
王铁山摇摇头,眼神暗了下去:“打散了,有的突围出去了,有的……没回来。我们这队,也是刚从鬼子的包围圈里钻出来,在这儿歇脚。”
顾慎之看着他,又看了看谷里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悲伤,跟他们一样,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回头冲巨石后喊了一声:“佳贝,都出来吧,是自己人。”
赵佳贝怡带着队员们从巨石后走出来,一个个探头探脑的,看到谷里的人没拿枪对着他们,才慢慢放下心。
妞妞大概是饿极了,闻到锅里的香味,突然喊了一声:“娘,我要吃肉……”
王铁山听见声音,才注意到还有女人和孩子,他愣了一下,赶紧:“快!把锅里的肉盛出来!给孩子们先吃!”
顾慎之看着谷里升起的炊烟,看着那些虽然疲惫却带着善意的脸,心里那块冰,慢慢开始化了。
老周牺牲了。
但他们找到了组织。
这条路,没白走。
喜欢乱世医妃:带着空间改写历史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乱世医妃:带着空间改写历史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