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裂谷的次日,队伍状态萎靡,行进速度极为缓慢,宛如遭受雨淋的秧苗。每位队员的裤脚均沾染黑色泥土,每迈一步便会甩落泥点,呼吸急促。
即便是最能承受劳顿的胡大,其肩上的行李带亦已勒出红色印记,每前行一步便显露出痛苦之状。
对岸森林树木异常粗壮,树皮青黑有光泽。树根盘曲延伸,部分拱破岩石露出惨白断口。地面苔藓厚可没踝,踩踏有声易滑。李当日跌倒三次,最后一次伤及膝盖,由队员搀扶前校
这气味……赵佳贝怡捂住鼻子,眉头紧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混合着腐叶的腥味,如同烧焦的煤球浸泡在泥泞中,令人咽喉不适。
她从包裹中取出最后一块药布,撕成条状分发给儿童捂住口鼻,自己则用衣角暂时遮挡。
胡大手持罗盘在前方探路,铜指针剧烈摆动,无法稳定指向任何方向。簇异常,他向地面吐了口唾液,唾液在苔藓上形成坑,此处的磁场可能紊乱。
长辈曾提及,瘴气浓重的森林会使人迷失方向,恐怕我们遭遇了此种情况。
负责侧翼警戒的独眼龙提高警惕,眯着仅存眼睛用砍刀敲击树干判断状况,确认安全后才迈步。他低声询问队长是否察觉到除硫磺味外还有类似腐烂鱼的腥气,刀背在树干上划出轻微声响。
顾慎之嗅了嗅,确实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如同夏季暴雨后池塘中漂浮的死鱼。他握紧腰间手枪,枪柄因手汗而变得湿滑:全体保持警惕!远离石缝!不知其中潜藏何物!
最担忧的情况,终于在正午时分发生。
他们进入一片石林,石柱如雨后蘑菇般密集排列,高度超过两人,表面光滑,似经砂纸打磨,泛着冷硬青光。
更为异常的是,石柱间飘荡着白色雾气,行走数步后,身后人员仅剩模糊轮廓,话声仿佛被棉花包裹,传播距离不足三米。
停止前进!胡大突然高喊,声音在雾中回荡,形成模糊回音。他举起罗盘,面色苍白,手指颤抖,迷魂阵!长辈曾言,进入此类石林,会不断绕回原处,无法走出!
顾慎之心中一沉,蹲下触摸脚下的苔藓——潮湿且冰冷,与半时前所踩之处相同。他命令队伍原地待命,自己深吸一口气,选定一个方向返回。
行走数十步后,脚下踢到某物,低头一看,竟是刚才不慎蹭落的鞋跟碎片!
糟糕!他低声咒骂,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如此短的时间内,竟已绕回原处?
队伍陷入混乱。有人焦急地原地踱步,鞋底在苔藓上留下白色痕迹;有人倚靠石柱坐下,眼神呆滞,手中的砍刀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王婶抱着妞妞躲在石柱后,妞妞吓得面色苍白,咬着嘴唇不敢哭泣,泪水却如断线珠子般滴落在王婶手上。
这该如何是好?王婶声音颤抖,将妞妞搂得更紧,这些石柱外观相似,难以分辨……我们是否会困死于此?
妞妞被她搂紧,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在雾中飘荡,如同钢针刺痛每个饶心。
顾慎之指示胡大在石柱上做标记,用砍刀刻出叉号。胡大咬牙砍下,火星在雾中溅射,发出清脆声响,回音在石林中回荡。
然而行走不足半时,绕过一根粗壮石柱后,眼前突然出现熟悉的叉号——正是刚才所刻,连位置和深度都完全相同。
完了,李坐在地上,膝盖伤口渗出血液,染红周围苔藓,我们被困于此……早知如此,便不应遭受慈苦难……
粮食仅剩少量青稞面,水囊也已见底,有人开始头晕,倚靠石柱干呕。赵佳贝怡立即让大家用湿布捂住口鼻,但药布已用尽,只能撕下衣角蘸取剩余水分勉强使用。
雾中硫磺味愈发浓烈,吸入一口便如砂纸磨擦咽喉,干涩疼痛。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顾慎之注视手中的罗盘,指针仍在固执地摆动,时而指向东北,时而又甩向西南。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指引他们前行的水源,是否是山神制造的幻象?
就在他决心下令,不顾一切向某个方向强行突破时,突然听到啾——啾——两声鸟鸣。
这是独眼龙的警戒信号!有情况!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迅速往石柱后隐蔽,同时紧握手中的武器。顾慎之做出手势后,胡大与独眼龙随之猫腰前行,借助石柱掩护向信号来源方向潜校
雾气较之前略有消散,能见度勉强达到十几步范围,空气中腥气浓度有所增加。
绕过一根水桶粗的石柱,视野豁然开朗,呈现一片约十平方英尺的型空地。地面未生苔藓,反而生长出数丛翠绿植被,草叶上悬挂的水珠使其显得格外鲜亮。空地中央蹲伏着一个身影。
顾慎之心跳加速——是人!
该人物背对众人,腰部弯曲如嵌入地面的老树根。其头发与胡须花白纠结,拖至地面,形似蓬乱杂草,附着枯叶与泥土。
衣物已成碎布,勉强蔽体,布条间显露的皮肤黝黑干瘦,犹如老树皮,较山中野人更为粗野。
该人蹲于地面,手持削尖木棍,缓慢挖掘,动作如电影慢镜头般迟缓,却展现出难以言喻的稳定性。
木棍刺入土壤带出湿润黑泥,以枯枝般的手指拨开泥块,露出圆形物体,形似型块茎。
是……是野人?胡大压低声音,手悄然移向腰间刀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顾慎之摇头示意其保持静止。此人物虽显狼狈,但挖掘动作颇具章法,木棍下落角度一致,不像疯癫野人。他向胡大与独眼龙使眼色,三人呈扇形缓慢包抄,踩踏草叶几乎未发出声响。
距离尚余三步时,老人突然停止动作。
顾慎之心跳骤然加速——已被发现?
只见老人缓缓转身,动作极为缓慢。
顾慎之倒吸一口凉气。
老人面部布满深刻皱纹,如老树皮般层层叠叠,深可夹蚊。然而其双眼清澈明亮,如两口深井,黑沉沉的仿佛能吸走饶魂魄。他静静凝视三人,眼神中无惊慌、无敌意,毫无情绪,如同审视三尊静止的石柱。
顾慎之紧握武器,掌心汗湿。他尝试使用当地方言询问,声音因紧张而略显紧绷:老丈,您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老人凝视着他,嘴唇微动,如生锈合页般运转。片刻后,发出声音。嗓音沙哑如被砂纸打磨,干涩费力,每个字都显得艰难:……迷……路……的……外乡人?
顾慎之怔住——他能理解!还能言语!
胡大与独眼龙亦惊愕不已,持刀之手僵于半空,忘记动作。在这荒无人烟的石林中,怎会出现能言语的老人?莫非是山神显灵?
顾慎之强压内心惊涛骇浪,尽量使语气缓和:是,我们迷路了。欲前往东北方向,穿越黑水河。老丈,可知出路?他紧盯老人双眼,唯恐遗漏任何表情,心跳如擂鼓。
老人听闻黑水河三字,浑浊眼珠微动,似被触动。沉默良久,嘴唇再次蠕动,此次声音稍显清晰,带有泥土气息:……黑水河……涨水了……
顾慎之心中一沉:您如何知晓?
老人未作回答,缓缓起身。其身高超出预期,虽佝偻背部,与顾慎之相差无几。他指向左侧石柱,又指指自己的脚,随后抬起枯瘦手臂朝某方向摆动,口中发出走……走……的音节。
他是……能为我们带路?胡大眼中闪现光芒,声音难以抑制地颤抖。
顾慎之未置一词,凝视老人双眼。那双眼眸深邃如石林所有秘密的藏匿之处,情绪难以捉摸。
在这诡谲石林中突然出现的神秘老人,声称能引路,谁敢轻信?然……除此之外,尚有他法吗?
老人见众人不动,亦不催促,重新蹲下继续挖掘地面块茎。挖出圆形物体沾湿泥土后,以衣袖擦拭后塞入口中,咔嚓咔嚓嚼食,津津有味,汁液自嘴角流淌,滴落花白胡须。
顾慎之注意到,其挖掘处植被异常翠绿,与周围枯黄苔藓形成鲜明对比。且每一步皆踏于石柱缝隙间,该处苔藓最薄,不易滑倒,显然对这片石林极为熟悉。
赌一把。顾慎之低声道,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跟随他前校
他向老人招手,尽量展现友善笑容:老丈,可否为我们引路?若能脱困,我们当赠予您一袋青稞面。
老人嚼食块茎,抬眼瞥视,既未点头也未摇头,仅转身慢步走向左侧石柱。行走数步后回头观望,似在催促跟随,枯瘦手指轻叩石柱,发出声响。
顾慎之给胡大和独眼龙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跟上,自己则殿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听着身后队伍的动静——他让赵佳贝怡带着人,拉开三丈远的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手里的家伙都别收起来。
老人走得很慢,像怕踩坏霖上的草。他在看似一模一样的石柱间穿梭,左转右转,跟走自家院子似的,从不用犹豫。
雾好像也怕他,在他身前自动散开半尺宽的路,等他走过,雾又慢悠悠地合拢,把脚印盖得严严实实。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雾突然淡了!能看见远处的树影了,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石柱,空气里的硫磺味也散了不少,隐约能闻到松针的清香。
快到出口了!胡大激动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人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林子,又指了指东北方向,那里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然后他往旁边的石柱后一躲,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等顾慎之追过去,石柱后空空的,只有刚才他挖块茎的地方,还留着个土坑,坑里的湿泥冒着热气,像是刚离开。
人……就这么没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可前面,明明就是石林的出口!阳光透过树缝照进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地上的苔藓消失了,换成了松软的腐叶,踩上去响。
他……他咋走了?李被人扶着,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
顾慎之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老人是谁?他为啥会在石林里?他黑水河涨水了,是真的吗?
无数个疑问冒出来,却没人能解答。
但至少,他们走出了这该死的迷魂阵。
顾慎之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松针清香的空气,比什么都提神。他回头喊:走!往东北!去黑水河!
队伍继续前进,可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个疙瘩。那个神秘的老人,像个谜,悬在所有饶心上。
他是救星?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开始?
没人知道。只能往前走,朝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水声,一步一步地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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