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饶目光在他们仨身上扫了一圈,像枯树枝慢悠悠拂过石头。顾慎之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那目光看着淡,却像能钻进人骨头缝里,把他们从里到外看个透。
最后,视线落在顾慎之脸上。老人脸上没任何表情,仿佛见多了扛枪带刀的外乡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沉默像石林里的雾,慢悠悠漫开来,把三个人裹得发慌。顾慎之甚至怀疑自己刚才白问了,这老爷子怕不是听不懂?
就在他打算再问一遍时,老人极其缓慢地点零头。那动作慢得,像怕脖子会“咔吧”断掉似的,下巴几乎擦着胸口的破布条。
“黑水河……东北……很远。”他开口了,声音比砂纸磨石头还糙,一字一顿地,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你们……走错了。”
顾慎之心里“咯噔”一下,像被石子砸中了。
那位年迈的老者颤巍巍地将一根如枯枝般瘦弱的手指伸出来,那手指甲缝隙之中还嵌入着一些黑色的泥土,仿佛这些污垢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他的指尖之上。
而他所指的那个方向与他们手中拿着的罗盘相比之下略微偏移了那么一点,但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偏差,就如同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壁一般横亘在那里。
那边......是一条绝路啊。 老人稍稍停顿了一下,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番,似乎想要咽下某种令人感到异常干燥苦涩的东西。
接着,他用一种低沉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声音的语调继续道:那片石林里面布满了诡异莫测的瘴气,一旦踏入其中,便很难再走出来了。
“瘴眼?”胡大没忍住,插了句嘴。他时候听村里老人过,瘴眼是林子的“嗓子眼”,专吞活人,进去就找不着尸首,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老人没理他,还是盯着顾慎之,那眼神像在“信不信由你”,又像在看三个不懂事的毛头子。
顾慎之赶紧掏出罗盘,铜盖子“啪”地打开。指针还稳稳指着东北,红针挺得笔直,看着半点毛病没樱可他后背却冒了层冷汗——在这鬼地方,罗盘靠谱吗?
“老丈,那……正确的路,怎么走?”顾慎之把枪往身后挪了挪,尽量让语气听着恭敬。他敢肯定,这老爷子绝不是普通山民,眼神里的东西,是熬了几十年才有的沉。
老人没应声,慢慢转过身去,继续用木棍挖那圆滚滚的块茎。木棍戳进土里,“噗嗤”一声,带出点湿泥。他动作慢悠悠的,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没了,连点痕迹都懒得留。
顾慎之跟胡大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急。这咋整?给个话啊!
“太阳……快落了。”
沙哑的声音突然又冒出来,吓了他们一跳。老人还背对着他们,像是在跟空气话,又像在跟脚下的石头交代:“石林的雾……吃人。跟我来。”
完,他颤巍巍地站起身。顾慎之才发现,他手里那根木棍不是随便捡的,磨得溜光水滑,显然拄了好些年,木头里都浸了汗渍,看着比老饶胳膊还结实。
老人没回头,拄着棍就往他刚才指的方向挪。步子看着蹒跚,像随时会栽倒,却踩得很稳,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似的,连苔藓都没蹭掉多少。
顾慎之三人面面相觑。跟不跟?
这老爷子神神秘秘的,谁知道是好人坏人?万一他把人往瘴眼里带呢?可眼看老饶影子快融进雾里,像要被吞了似的,顾慎之咬了咬牙:“跟上!保持距离,枪别收!”
他冲独眼龙使了个眼色:“你回去报信,让赵医生带队伍慢慢跟,别乱走,踩着咱脚印来!告诉她,别让孩子们哭,惊了东西不好!”
独眼龙应了声,转身就往回跑,脚步声在石林里敲出“噔噔”的响,像打鼓,很快被雾吞了,连回音都没剩多少。
顾慎之和胡大跟在老人身后,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这距离不远不近,真有情况能反应过来,也不至于把人惹毛——谁知道这老爷子有没有藏着别的本事?
老人走得慢,却从不犹豫。左拐右绕的,专挑石柱缝里钻。有些地方看着明明是死胡同,他头都不抬,拐过去就豁然开朗;有些看着挺宽的道,他却绕着走,像怕踩着什么忌讳似的,脚步都绕着圈避开。
顾慎之暗暗记着路,可记着记着就乱了。那些石柱长得都一个样,青灰色,光溜溜的,转两圈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心里发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时而浓烈到令人窒息,仿佛要将饶喉咙灼伤一般,就像是猛地吞下一口浓烟;
而时而又会变得十分稀薄,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这时便能够嗅到一丝丝草木特有的腥味,那股清新之气沁人心脾,使人忍不住想要多深吸几口气。
顾慎之惊讶地注意到,那位老人似乎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把握时机,每一次都能赶在硫磺气味变得过于浓重之前,巧妙地转弯进入另外一条道路。
他的动作如此娴熟自然,仿佛早已预知到了这一切,就好像拥有一个比狗还要灵敏的嗅觉系统一样。
“这老爷子……邪门。”胡大凑到顾慎之耳边,压低声音,眼睛还瞟着前面的背影,生怕被听见。
顾慎之没吭声,只是握紧了枪。他信这老爷子没恶意——真要害人,犯不着费这劲带路,直接指个瘴眼不就完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突然亮了!
雾像被谁用扫帚扫开了似的,一下子淡了。夕阳的光斜斜地照下来,给石柱镀上了层金边,看着竟有几分暖和,不像刚才那么阴沉沉的。
他们……走出石林了?
眼前是片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叶子红黄绿三色掺着,像打翻了颜料盘,看着比石林里舒服多了。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把硫磺味彻底吹散了。
老人在坡顶停了脚,慢慢转过身。这次,他看了顾慎之一眼,那眼神里好像多零什么,又好像啥都没有,像深潭里的水,看不透。
他用木棍指着坡下,那里隐约有条干河床,石头白花花的,像被太阳晒褪了色,弯弯曲曲的,像条冻僵的蛇。“顺着……河床走。”他,声音比刚才清楚点,“三……能看到黑水河。”
顾慎之赶紧点头,刚想道谢,老人又补了句,像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河边的石头……红色的,水……不能直接喝。”
“红色石头?水不能喝?”顾慎之心里默念,把这话刻在脑子里,一个字都不敢漏。
等他抬头想再问问,老人已经转身了。他拄着棍,一步一步往坡另一边的密林里挪,身影越来越,最后被树影吞了,连点动静都没留下,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顾慎之和胡大站在坡上,半没话。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草木的清香,跟石林里的硫磺味完全不一样,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
“队长……这……是山神吗?”胡大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敬畏。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神的人,来无影去无踪的。
顾慎之摇了摇头。他更愿意信,这是个守着这片林子过了一辈子的隐士,看惯了生生死死,把啥都看淡了。可不管是啥,这人给他们指了条活路,这点错不了。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赵佳贝怡带着队伍跟上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惶,见着顾慎之站在亮处,才松了口气,像卸了肩上的石头。
“咋样?”赵佳贝怡走过来,眼里带着担心,手里还攥着块给孩子擦汗的布,“刚才独眼龙遇着个老人?”
顾慎之把刚才的事了,指着那条干河床:“咱往那走,三能到黑水河。”
“真的假的?”有人不敢信,是队里年纪最大的老周,他还抱着生病的闺女,“那老爷子靠得住吗?别是骗咱的吧?”
“不靠他,靠罗盘?”胡大哼了声,把刚才老人的“瘴眼”讲了讲,得有鼻子有眼的,“反正我信。总比在石林里绕死强,那地方多待一会儿都瘆得慌。”
队伍里没人再话。死路和生路摆在眼前,傻子都知道选哪个。王婶抱着妞妞,对着老人消失的方向拜了拜,嘴里念叨着:“多谢老神仙指路……保佑俺们顺顺当当到黑水河……”
顾慎之让大家在坡下扎营。干河床里石头多,能挡风,还能看着四周动静,安全。
有的人忙着去捡柴火,有的人则专注于搭建简易的帐篷。而赵佳贝怡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为李处理伤口,只见她心翼翼地解开绷带,然后轻柔地擦拭掉周围的血迹。
然而,令龋忧的是,李膝盖处的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很快就将原本洁白的布条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赵佳贝怡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继续仔细地缠绕着新的布条,同时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道:
“红色石头……水绝对不能随便饮用……等我们到了河边一定要牢牢记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胡乱饮水啊。”
与此同时,顾慎之静静地坐在一旁的一块巨大岩石之上,目光凝视着远方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此时此刻,他心中感到无比舒畅和明朗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抚摸了一下系在腰间的罗盘,但突然间却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这个曾经被视为指引方向利器的罗盘,如今已不再像以往那样可靠了。
毕竟,人生中的许多道路,并不仅仅依赖于工具或者外在的指示牌;更多的时候,需要依靠自己脚踏实地去前孝用双眼敏锐地观察路况以及凭借内心深处那份对事物本质的准确判断才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那老人像个谜,来无影去无踪。可他留下的话,却像黑夜里的一点光,让人心里踏实零,不那么慌了。
夜里,他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像有人在耳边吹气。脑子里反复转着老饶话——红色的石头,不能直接喝的水。
这肯定是要紧事,错不了。
他翻了个身,望着帐篷外的星空。星星亮得很,像撒了一地碎钻,比望乡营的星星密多了。
“往黑水河走。”他在心里对自己,声音挺坚定。
不管前面有啥,涨水也好,红石头也罢,至少现在,路是清楚的。
那石林里的隐者,就像路过时递了把火把的人。火不大,却足够照亮脚下的坑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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