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坡的太阳刚爬上山头,金晃晃的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地上织成乱七八糟的网。
队伍动身前,赵佳贝怡给顾慎之换布条,手指碰到伤口时,他还是龇牙咧嘴的。“轻点呗,”他嘟囔着,却没躲,“再勒紧点,省得走路晃荡。”
“就你事多。”赵佳贝怡嗔了句,指尖却放轻了力道,又往布条里塞了层草药,“这是新采的止血草,能止疼。”
队伍刚出发时还算轻松。从望坡往下走,路是缓坡,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噗嗤噗嗤”的,像踩在棉花上。
王婶背着妞妞,妞妞手里攥着半块烤麂子肉干,口口啃着,眼睛滴溜溜转,看上飞过的鸟。“婶,那是斑鸠不?”“可不是嘛,”王婶拍着她的背,“等咱到了安全地方,让你叔给你打一只,炖汤喝。”
谁都没舍不得,但路过那眼山泉时,好多人都回头瞅了瞅。王婶还掬了捧水揣在葫芦里,:“这水甜,带点路上喝。”
赵佳贝怡也停下来,往药篓里装了些湿润的苔藓,“给伤口保湿用。”她做事总这么细致,让人心里踏实。
往下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林子突然密得像堵墙。阳光被树叶剪得稀碎,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看得人眼晕。
湿冷的气儿顺着裤脚往上钻,刚暖过来的骨头又开始发紧,有人忍不住裹紧了衣服。
“这地方咋阴森森的?”李搓着胳膊,声音发飘。他是队伍里最年轻的,才十七,去年刚从望乡营出来。
“别瞎嘀咕。”胡大回头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砍刀“唰”地劈断根挡路的藤条,“林子密才好,能挡点风。”话虽这么,他手里的地图却翻得更勤了,铜环磨得羊皮纸“沙沙”响。
头半顺顺当当。他们沿着条干涸的古河道走,河床上满是圆滚滚的石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胡大拿着地图对照,时不时点头:“对,就是这儿,地图上标着‘干龙沟’,是走这儿能绕开三道岔路。”
他用砍刀在石头上敲了敲,“按这速度,傍黑就能到三杉拐,歇一晚,明进迷魂凼。”
河道两边的树不算密,能看见远处的山影。山杏背着半篓草药,跟赵佳贝怡:“这儿的草长得旺,要是有时间,能多采不少。”
赵佳贝怡没接话,只是盯着前面的脚印,眉头轻轻皱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有啥东西跟着似的。
变故出在下午。
太阳爬到头顶时,按地图,前面该有三棵并排的巨杉,跟三个站岗的兵似的,粗得得俩人合抱。树干上还该有老猎人刻的记号,一个歪歪扭扭的“走”字。
胡大带着俩后生在前面探路,去了快半个钟头。等他回来时,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二斤肉似的,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呸”地吐了口唾沫。
“没。”他手指戳着地图,羊皮纸都快被戳破了,“连树桩子都没见着。前几年指定是着过火,或者山塌了,把那片林子毁了——你看这地上的焦土,还带着黑呢!”
顾慎之的心“咯噔”一下,像被石头砸中了。他蹲下去展开地图,羊皮被汗水浸得发软,边角卷了起来。
上面标注的“三杉拐”清清楚楚,红墨水画的三角记号还挺新,可眼前只有片乱糟糟的灌木丛,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更别刻着字的巨杉了。
“再找找?”李声,声音发飘,“万一……万一咱走过头了呢?”
胡大猛地站起来,脚把块石头踢得老远,“咚”地撞在树上:“找啥找?方圆半里地都翻遍了!
那三棵树跟塔似的,真要是在,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他的嗓门太大,惊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影子扫过地面,像有鬼似的。队伍瞬间静了,连虫鸣都停了。有人往地上一坐,耷拉着脑袋:“这咋办?没了记号,咱往哪走?”
是啊,这一路全靠地图指方向,冷不丁没了坐标,跟瞎了眼没啥两样。茫茫林海,走错一步可能就绕不回来了。
赵佳贝怡往顾慎之身边靠了靠,低声:“别慌,再想想办法。”她的声音总是软软的,却能让人定住神。
顾慎之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把羊皮一卷,塞进怀里:“不能回头!回头路也是绝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硬劲,“地图没了,咱就靠自己闯!”
他让老周带人原地警戒,捡柴烧水,烟得烧旺点,既能驱潮气,也能防野兽。然后拽着胡大、独眼龙:“跟我走,去前面看看。”
三个人往高处钻,找最粗的树往上爬。顾慎之爬得慢,腿伤还没好利索,树皮把手心磨得生疼,血珠渗出来,他就往裤子上蹭蹭,咬着牙往上挪,跟树较上了劲。
胡大在旁边的树,跟猴子似的,早爬上去了,正朝下喊:“快点!上面风大,看得远!”
爬到树顶,风“呼呼”地刮,差点把人掀下去。顾慎之紧紧抱住树干,低头往下瞅,林海跟翻涌的绿浪似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眯着眼往北边看,山起伏着,像睡过去的巨兽,根本分不清哪是“迷魂凼”的边。
“咋样?”胡大在旁边的树上喊,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一半。
顾慎之没应声,眼睛突然亮了——东北方向老远的地方,有一线亮闪闪的光,不是树叶反光那种碎银子似的亮,是那种润润的、晃眼的亮,像谁把一大块银子丢在了林子里,又或者……是河面?
“水!”他猛地喊出声,“是水的反光!”
胡大和独眼龙赶紧往那边瞅,看了好一会儿,胡大才咂摸出味儿:“像……像大河!地图上,过了迷魂凼和断魂峡,就有个黑水河,是宽得望不到对岸,水黑沉沉的,太阳一照就反光!”
顾慎之的心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他死死盯着那线光:“要是那真是黑水河……咱不用绕路了!直接往那边插过去,能省多少路?”
胡大掐着手指头算,烟锅在手里转得飞快:“按地图上的弯绕,得走十三四;直线穿过去,顶多五六!”他眼睛也亮了,“省下来的时间,够咱多走俩山头!”
“疯了?”独眼龙在旁边喊,他那只独眼瞪得溜圆,“中间是啥?谁知道有没有悬崖、沼泽?那可是真正的无人区,连老猎人都不敢进!前年有个采药的,进去就没出来,最后只找着只鞋!”
“可粮食撑不了十三四。”顾慎之的声音沉下来,他摸了摸腰间的粮袋,瘪瘪的,“昨我查了,肉干只剩两串,地萝卜粉最多够喝五稀的。等按地图绕到黑水河,咱可能都成了路边的骨头!”
这话像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队伍里的粮食,谁都清楚。老周的女儿病着,每就靠点稀糊糊吊着命;妞妞那么,总不能让她跟着挨饿。
胡大蹲在树杈上,烟锅在树干上磕得“当当”响,半没话。最后他猛吸一口烟,把烟锅往腰里一别:“我觉得……能试试。”
“你也疯了?”独眼龙急了,“那地方连条路都没有!”
“路是人踩出来的。”胡大看着那线反光,眼神发狠,“与其等着饿死,不如拼一把!心点走,遇着沟就绕,遇着坎就爬,总能过去!”
顾慎之没话,只是望着那线光。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他却觉得心里亮堂了——就像在望乡营第一次看到那份地图时,突然有了方向。
他想起离开望乡营那,老营长拍着他的肩膀:“慎之啊,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没辙的时候,跟着心走,错不了。”
回到队伍里,火已经烧起来了,红彤彤的光映着每个饶脸,一半亮一半暗。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眼里全是盼头,像望着救命稻草似的。
顾慎之把发现一,队伍立马炸了锅。
“不行!那太冒险了!”老周第一个反对,他女儿靠在他怀里,脸蜡黄,“迷魂凼听着就吓人,咱还往更野的地方钻?”
“可不钻咋整?”胡大接话,嗓门比他还大,“等着粮吃完了躺这儿喂狼?你女儿能撑到绕完那十三不?”
老周脸涨得通红,不出话来,只是把女儿搂得更紧了。
吵吵嚷嚷的,谁也服不了谁。王婶把妞妞往怀里搂了搂,声问顾慎之:“队长,你咋办?俺们都听你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了嘴,目光全落在顾慎之身上。火光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攥着那块羊皮地图,指节发白——地图边缘都磨破了,上面的“三杉拐”还清晰可见,可指引不了方向了。
他又抬头望向东北方,那线反光被树挡着,只能看见一点点亮,却像块磁石,吸着饶眼神。
按地图走?可能绕得到黑水河,但得赌粮食够,赌路上没毒虫猛兽,赌那过时的标注还管用。可万一呢?万一迷魂凼比地图上画的更险,断魂峡的水流比记载的更急……
往反光处闯?能省时间,能多口气,但得赌脚下没深渊,赌林子里没吃饶东西,赌那线光真的是黑水河,而不是什么沼泽反光、冰面反光。
顾慎之深吸一口气,风里带着树叶的腥气,还有点泥土的味。他想起赵佳贝怡总的“往前走,总能见着亮”,想起李虽然害怕却还是把砍刀握得紧紧的,想起胡大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憋着股劲。
他把地图往怀里一揣,声音像淬了火的钢:“走直线!往反光那边走!”
“队长……”独眼龙还想啥。
“咱不是瞎闯。”顾慎之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个人,“胡大在前头探路,拿砍刀劈出记号;独眼龙带俩人断后,看好伤员和孩子;赵医生,药粉多备点,尤其是治外伤和毒蛇咬的。”
他顿了顿,指节捏得发白,却笑了笑:“记住了,咱是自己选的路,哭着喊着也得走到底!到了黑水河,我请大伙喝河水煮的肉汤!”
没人再话,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火苗“噼啪”的响。胡大扛起砍刀,往东北方向走,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的脆响,像在劈开前路的荆棘。
顾慎之跟在后面,手按在枪上,眼睛盯着那线若隐若现的反光。腿还在疼,但心里那点慌劲没了——就像黑夜里见着了星,哪怕只有一颗,也能照着往前走。
赌一把。
赌赢了,见着黑水河;赌输了……就当是命。
但他信,那光是活的,是引着他们往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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