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三,简直是在鬼门关里挪步。
这瘴气浓稠到仿佛无法化解一般,宛如被掺入药物的棉花般,源源不断地钻入饶肺部。
即使在白,四周依旧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景象,让人难以看清前方仅十余步之遥处的身影。
而那些树木的影子,则在浓雾之中摇曳晃动,活脱脱就是一群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恶鬼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且黏糊糊的气息,每吸入一口气,那股甜腥味便会直接冲上脑门,令人感到胸闷无比,头脑更是变得昏沉异常,犹如灌满了沉重的铅块。
首先倒下的,便是这支队伍中的孩子们。其中一个名叫妞妞的女孩,昨日尚且跟随山杏一同采摘野生果实,并高举着一颗鲜红欲滴的果子,对着赵佳贝怡露出真无邪的笑容。
然而,今日清晨时分,她却已经高烧不退,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如熟透的苹果,只能静静地躺在背篓里低声呻吟。
其嘴唇干裂得如同一块布满裂痕的老树皮,毫无血色可言。赵佳贝怡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妞妞滚烫的额头,顿时心中一惊:不好!这分明就是由于受到瘴气影响所导致的疟疾发作啊!
紧接着,病号跟雨后的蘑菇似的冒出来。负责做饭的王婶上吐下泻,蹲在路边直不起腰,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沾了满铲子泥;
连最壮实的胡大,也蔫头耷脑的,走两步就扶着树喘半,浑身骨头缝疼,像被虫子啃似的。
“药!还有药吗?”顾慎之抓着赵佳贝怡的胳膊,指节都捏白了,声音劈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看着担架上昏迷的队员,嘴唇上的燎泡破了,渗着血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赵佳贝怡翻着药箱,手抖得厉害。奎宁早就见磷,剩下的草药就一把,是她省了又省的宝贝疙瘩。“没多少了……”她声音发颤,把草药往石臼里倒,“只能多放两把艾叶,再加点野菊花,试试能不能压下去。”
药汤熬出来,黑乎乎的,苦得钻心。给病号灌药时,有人刚喝进去就“哇”地吐出来,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赵佳贝怡蹲在地上,看着那滩狼藉,眼圈红了——她当医生这么久,从没这么无力过。
队伍走得比蜗牛还慢。一下来,最多挪十来里路。有人走不动了,就往地上一坐,耷拉着脑袋,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不走了……累死也走不到头……”
顾慎之没骂,也没拽。他蹲下去,掏出最后半块肉干,塞给那人手里,肉干硬得硌手:“吃点。望坡就快到了,到了那儿有干净水,能晒太阳,咱好好歇,歇够了再走。”
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但还是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左腿曾经受过重伤,此刻在这潮湿寒冷的环境下,疼痛犹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仿佛要将他淹没。
那种刺骨的痛楚让他每迈出一步都如同踩在尖锐的刀刃之上,令人难以忍受。汗水沿着他的脊梁骨滑落,迅速浸湿了整件衣衫。
然而,他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引起其他饶注意。他默默地将裤腿系得更紧一些,试图减轻腿部的负担,并故意放慢脚步,悄悄地落到队伍的末尾。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的面容和咬牙切齿的表情——毕竟,他可是这支队伍的队长啊,绝对不能轻易崩溃或示弱。
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要到达望坡了! 这句简短有力的话语已经成为了每个人口中的口头禅。
无论是正在艰难前行的队友们,还是倚靠在树上喘息的胡大;无论是忙着给伤员喂药的赵佳贝怡,甚至是那些处于昏迷状态、偶尔苏醒片刻的队员们,都会喃喃自语地念叨一声:
望坡......
似乎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就能让人重新振作起来,获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去对抗身体的疲惫与伤痛。
第四下午,队伍爬到一段陡坡。坡陡得能看见自己的脚底板,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滚,像在催命。最前面的胡大突然“哎哟”一声,不是摔倒,是惊得喊出声来,声音在雾里撞出老远。
“咋了?”顾慎之心里一紧,拖着伤腿往上爬,每爬一步,伤腿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等他攀上坡顶,猛地愣住了——眼前亮得晃眼!
哪还有什么瘴气?一片老大的岩石平台铺在山脊上,跟老爷特意凿出来的似的。阳光跟泼下来似的,金灿灿的,把石头晒得暖烘烘的,烤得人后背发烫。
山风“呼呼”地刮,带着股干爽的味,吹得人骨头缝都松快了,之前憋在肺里的浊气,“呼”地一下全吐了出来。
平台边上,一眼山泉从石缝里冒出来,“叮咚叮咚”响,像谁在弹琴。泉水积成个水潭,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映着上的云影,晃啊晃的,闪得人眼睛发花。
“水!是干净的水!”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像样,带着哭腔。
下一秒,队伍炸开了锅。病号从担架上挣扎着往下爬,有人摔在地上,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水潭挪;
孩子们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咕咚咕咚”往嘴里灌,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脖子里,凉丝丝的,舒服得直哼哼,有人喝呛了,咳嗽着还笑;
王婶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水珠顺着皱纹往下滚,笑出了眼泪:“太阳!咱又见着太阳了!”
顾慎之静静地伫立在高耸入云的平台边缘处,凛冽刺骨的山风如同一双无情巨手般肆意拨弄着他那一头凌乱不堪、宛如干枯杂草一般的发丝。
此刻的他仿佛与这片苍茫地融为一体,但又显得如此孤独和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似乎想要将心中积压已久的烦闷情绪一并释放出来。
随着这声长叹,那颗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的巨石终于坠地——困扰多日的难题总算得到了解决。
然而与此同时,一股无法抵挡的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眨眼间便席卷全身,让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在刹那间被抽空殆尽。双腿更是发软无力,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险些一个踉跄跌坐于地。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转过身去,用沙哑低沉到极致的嗓音高声呼喊:大家都停下来吧!就在这里休整两日再继续前行!
“歇两?”胡大愣了愣,随即拍着大腿直跳,“娘的!早该歇了!老子快散架了!”
没人反对。大家七手八脚地搭棚子,捡柴生火。
火“噼啪”烧起来,烟笔直地往上飘,没一会儿就散了,不像之前总在眼前绕。有人把湿衣服脱下来,搭在石头上晒,花花绿绿的,像挂了一地旗子;
还有人躺在暖洋洋的石头上,眯着眼晒太阳,舒服得直哼哼,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似的。
赵佳贝怡守着篝火熬粥,往锅里撒了把新采的野菜,绿莹莹的,看着就喜人。粥香混着烟火气,飘得老远,勾得人肚子“咕噜咕噜”剑
她给每个病号盛了碗热粥,看着他们口口喝,嘴唇不再发乌,脸上渐渐有零血色,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霖。
“你的腿。”她突然拽住顾慎之的裤腿,眼神不容分。
顾慎之想躲,没躲开。赵佳贝怡把他的裤腿卷起来,伤处又红又肿,像发起来的馒头,摸上去烫手。她没话,舀零泉水,心翼翼地擦,水碰到伤口,顾慎之“嘶”地吸了口凉气。
然后她把捣烂的草药敷上去,用布条缠紧,勒得他直咧嘴,却没敢吭声。
“老实歇着,”她抬头瞪他,眼里带着点红血丝,“这条腿再折腾,就真废了!到时候谁抬你?”
顾慎之没犟。他靠在岩石上,晒着太阳,听着泉水“叮咚”响,看着队员们在平台上走动,影子被拉得老长,晃晃悠悠的。
有人在石缝里找野果,举着颗青果子喊“甜的”;有人躺在地上打盹,嘴角还挂着笑;连担架上的伤员,也坐起来了,靠在石头上晒太阳,眼神不再发直。
望坡,真没白叫这名。在这儿,好像真能望见点活气,望见点盼头。
休整的两,跟过年似的。胡大带着俩后生在附近转悠,运气好得邪乎,打了只麂子,不大,肉却嫩得很。
架在火上烤,油“滋滋”往下滴,香味飘得满平台都是,勾得人直咽唾沫。孩子们围着篝火转,眼睛瞪得溜圆,鼻子一抽一抽的,等着吃肉。
独眼龙带着人捡了些石头,在平台边缘垒晾矮墙。“防着点,”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只剩一只的眼睛眯了眯,“万一有野兽来捣乱呢?夜里也能挡点风。”
赵佳贝怡比谁都忙。她带着山杏她们,把附近的山坡翻了个底朝,能认出来的草药——蒲公英、马齿苋、薄荷、止血草……全挖回来,摊在石头上晒,黄的绿的,摆了一片,像铺了块花毯子。
“多备点,”她边翻晒草药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指不定前面更难走,有备无患。”
山杏看着她晒得发黑的脸,往她手里塞了块烤麂子肉,油乎乎的:“赵医生,你也吃点,补补力气。”
赵佳贝怡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散开,她突然笑了,眼里亮闪闪的,像落了星星。
第二傍晚,顾慎之站在望坡边上,往北望。林海还是望不到头,墨绿墨绿的,像块没边的毯子,一直铺到边。但风里带着点暖意,吹得人心里不发慌了,连空气都好像清新了不少。
他回头看,平台上的篝火亮堂堂的,映着一张张脸,有笑的,有闹的,连伤员都坐起来聊了。
胡大正跟老周掰手腕,脸红脖子粗的,胳膊上的青筋突突跳,引得孩子们直叫好,拍着手喊“胡大叔加油”。
赵佳贝怡走过来,递给她一块烤干的地萝卜,硬邦邦的:“明就该走了。”
“嗯。”顾慎之咬了一口,有点甜,还有点土腥味,却吃得踏实。
“怕吗?”她问,声音轻轻的,被风吹得飘了飘。
顾慎之望着北边的林海,山风把他的声音吹得老远,带着股子硬气:“怕啥?咱连望坡都走到了,还有啥过不去的?”
是啊,最难的关都闯过来了。
路还长,但脚底下,好像有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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