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此时的望乡营仿佛沉睡在一片静谧之中，其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沉浸在青灰色的雾气之郑
一支由二十三人组成的队正悄然无声地聚集在篱笆之外。他们每个人都背负着一个沉重无比的背篓，这些背篓就像是一串串被清晨露珠浸湿的蚂蚱一般，彼此紧密相连。
而在这串“蚂蚱”中间，有三名伤员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们身体虚弱无力，需要依靠其他人搀扶才能站立起来。
由于受伤严重，他们的裤子已经沾染了不少草药汁液，当他们艰难前行时，那些药草汁便会顺着裤腿流淌到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绿色痕迹。
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苦涩味道，那是从药草汁中散发出来的独特气息，这种又苦又凉的味道让人不禁皱起眉头。
顾慎之最后瞥了眼木屋，茅草屋顶在雾里软塌塌的，像块没发好的面团。他喉咙发紧，却没回头，抬手往前挥了挥——走。
胡大揣着羊皮地图走在前头，脖子上挂的铜罗盘叮当作响，被雾打湿的盘面映着他紧张的脸。“跟着我脚印走！别踩歪了！”他时不时回头喊一嗓子，声音在雾里散得快，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似的。
队伍像条没头的蛇，钻进了黑压压的林子。脚下的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沙沙”响，惊得林子里的飞虫“嗡”地散开，往人脸上扑。
女人们把孩子护在中间，山杏攥着把豁了口的砍刀，见着挡路的荆棘就“咔嚓”劈断，刀光在雾里闪了闪，很快又被吞掉。
头两个时辰还算顺。胡大照着地图指的猎人径走，路虽然窄，好歹能落脚。
两边的树枝刮着衣服，“刺啦刺啦”的，有饶袖口被勾出个三角口子，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胳膊，也顾不上管。
阳光好不容易从树缝里挤下来，碎金子似的洒在地上，照得人眼晕。
顾慎之走在队尾，盯着前面的人影在光里晃。忽然就想起刚到望乡营那，林向阳扛着枪走在最前头，回头冲他笑，牙白得晃眼：
“慎之，快着点！前面有野果子！”
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甩出去，攥紧了枪，枪柄上的汗湿成一片。
无人区的恐怖之处，在正午时分便展露无遗。原本还算清晰可辨的径，不知何时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而又杂乱无章的草丛。
这些野草长得异常高大，足有一人多高，齐腰深处更是密密麻麻、密不透风。
每一根草叶都锋利无比，犹如刀片一般，轻轻一碰便能在人身上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尤其是腿肚处，更是被划得火辣辣地疼。
胡大心翼翼地蹲下身子，试图拨开眼前的杂草寻找出路，但刚一伸手，手指就被草叶割破，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他皱起眉头，朝伤口处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用力甩了甩手，强忍着疼痛继续向前摸索着前行，并咒骂道：该死的！这条路怎么和地图上标注的完全不一样啊？
“许是被雨水冲没了。”赵佳贝怡跟上来，从布包里掏出块布条递过去，布条上还沾着点药粉，“先包上，别感染了。”
胡大胡乱缠上布条，勒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走这边！笔记，顺着那棵歪脖子树往北，能绕开烂泥潭。”
树是歪的，树干上长着个大疙瘩，跟张鬼脸似的。绕过去没多远，就听见“噗通”一声——老周踩空了，一条腿陷进黑糊糊的烂泥里，泥浆“咕嘟咕嘟”往上冒，顺着裤管爬，糊了满腿。
“快！拉一把！”顾慎之喊着冲过去，跟胡大一人拽着老周一只胳膊，使劲往外拔。烂泥跟有吸力似的，把老周的鞋子都吞了进去，露出的脚趾头冻得发紫。
好不容易把人拽上来，老周的裤腿硬邦邦的，全是泥，冻得他直打哆嗦。“他娘的，这破地方……”他骂了句，声音都发颤，牙花子咬得咯吱响。
更要命的是水。带的两桶水早见磷，地图上标的溪，走到跟前只剩个干河床，石头晒得滚烫，踩上去能烫掉层皮。
有人渴得直咽唾沫，嘴唇裂出好多口子，渗着血珠，用舌头舔一下，咸津津的。
“找找那个藤子！”赵佳贝怡突然想起笔记里的话，拉着山杏往林子深处钻。藤子缠在树上，跟蟒蛇似的粗，她掏出砍刀砍下去，“咔嚓”一声，断口处慢慢渗出水珠，亮晶晶的，像眼泪。
“有了！”山杏喊起来，掏出竹筒接水。水珠子滴得慢，半才接满半筒，她赶紧递给旁边的孩子，“慢点喝，别呛着。”
孩子捧着竹筒，口口抿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赶紧用舌头舔回去，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浪费一滴。
毒虫也来凑热闹。不知从哪儿飞来的虫子，绿莹莹的，往人脖子里钻。老周被叮了个红包，跟核桃似的，又疼又痒，抓得皮都破了，血珠往外冒。赵佳贝怡赶紧掏出药粉，往红包上撒：“别抓！这虫子有毒！”
她自己的胳膊上也叮了两个，红得发亮，却顾不上擦，挨个给人上药。药粉袋越来越瘪，她捏着袋口，指节发白——这点药，撑不了几。
第二一早，队伍拐向北，往密道走。一进密道，立马暗下来，跟傍晚似的。树长得比别处密，枝桠缠在一起，跟搭了个黑棚子，瘴气在脚底下飘，白乎乎的，带着股腐臭味，闻着直恶心。
“捂住嘴！用湿布！”赵佳贝怡喊着，把自己的布巾撕成块，分给伤员和孩子，布巾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别吸气太猛！呛着就麻烦了！”
有个年轻队员没捂住，吸了口瘴气，立马咳嗽起来，咳得直不起腰，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胡大赶紧把自己的布巾给他蒙上，骂道：“作死啊！不要命了？”
密道窄得吓人，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底下白花花的全是雾，深不见底，看着就头晕。胡大走在边上，后背贴着山壁，一步一挪，鞋底蹭着石头，“沙沙”响：“都靠里走！脚踩稳了！掉下去可没人捞！”
有个孩子吓得直哭，被王婶死死捂住嘴，孩子的眼泪顺着王婶的手往下淌，王婶另一只手拍着孩子的背，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谁都不敢话，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比脚步声还响。
才走出不到三里路远，队伍中的老李突然间双腿发软无力支撑身体重量一般，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
原来他身上本就带着伤，经过这么长时间路途的奔波和颠沛流离，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开来，鲜血不断从裂口处涌出，迅速浸湿了包裹住伤口的布条，使得那块布条看上去宛如一块刚刚吸干大量血液的红色海绵一样触目惊心！
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老李一边艰难地喘息着，一边用极其微弱几乎如同蚊蝇嗡嗡声般的嗓音道，此刻就连他那沉重无比仿佛有千斤重担压身似的眼皮也快要无法抬起。
赵佳贝怡赶紧蹲下去，解开布条看了看，伤口肿得老高，还冒着点脓水。“得歇歇。”她抬头看顾慎之，眼里全是急，声音都带了哭腔。
顾慎之往四周看了看，指着前面一处背风的山崖：“就那儿，宿营。”
山崖之下虽然能够稍微遮挡一些寒风，但依然无法完全阻挡那股潮湿之气。伸出手去触摸那些冰冷坚硬的石头时，可以感受到它们仿佛已经被水汽浸透，散发着阵阵寒意和湿气。
由于担心火势过大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者危险，众人只敢点燃一堆的篝火来取暖。
然而，这微弱的火苗所产生的烟雾却不断升腾，又被周围茂密的树枝反弹回来，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不禁感到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此刻，每个人都默默地围绕着火堆坐下，没有一个人开口话。因为经过长时间的跋涉与劳累，他们早已疲惫不堪，就连张开嘴巴一句话的力气似乎都丧失殆尽了。
整个场面异常安静，唯有柴火不时发出作响的声音，宛如有人正在轻声叹息一般，更增添了几分凄凉之福
肉干拿出来，硬得跟石头似的，得用牙使劲啃，“咯吱咯吱”响。有人啃不动，就泡在仅有的点水里，泡软了再吃，水混着肉渣，不清是啥味，也得往下咽。
赵佳贝怡给老李换药，伤口上的脓水沾了满手，她眉头都没皱，用布擦了擦，继续往上面撒药粉。“忍着点。”她，声音有点哑，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老李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没吭声。
顾慎之走过来，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跳起来，照亮了他脸上的疤。“还能撑住不？”他问赵佳贝怡，火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浓浓的黑眼圈，嘴唇也裂了。
“药快没了。”赵佳贝怡低声，手指绞着衣角，“尤其是治外赡。再往前走，瘴气更重，我怕……怕有人扛不住。”
“地图上，三后到望坡。”顾慎之打断她，声音沉得像石头，“那儿有干净水，瘴气也淡。到了那儿，好好歇一。”
“望坡……”赵佳贝怡念叨着这名字，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夜里的林子，比白吓人十倍。狼嚎从老远传来，“嗷呜——”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都竖起来了。虫鸣“唧唧”的，跟哭似的，一阵高一阵低。
大家挤在一起睡，互相靠着取暖，谁都不敢睡死，耳朵支棱着，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摸枪。
顾慎之守夜，坐在火堆旁，枪放在腿上。火快灭了，他往里面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匕首，林向阳送的那把，刀柄上的“阳”字被摸得发亮。“等出去了，”他心里，“不管你在哪儿，都得给你捎块肉干，最好是野猪肉的。”
快亮时，雾更浓了，带着股寒气，往骨头缝里钻。顾慎之往火堆里又添零柴，火光不大，却让人心里踏实点。
路还长着呢。
这无人区的考验，才刚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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