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拍板那,望乡营的空气像被点燃的火药,“轰”地炸开了。
没人再揣着手晒太阳,连走路都带着风——十,这点功夫够干啥?够把命系在腰带上,再往背篓里塞点能救命的干粮。
胡大带着狩猎队出门时,背篓里塞着五个浸过桐油的绳套,两壶掺了野蜂蜜的水,还有把磨得能照见人影的猎刀。
他拍着顾慎之的肩膀,粗布褂子上的汗渍洇湿了对方的衣角:“队长你等着,今晚就让弟兄们喝上野猪肉汤!”
地图上明确地标示出一处野猪窝所在之地——就在那密道入口不远处的一个山坳之郑
此刻正值深夜时分,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胡大一行人却毫不畏惧地朝着那个方向摸索前进。
一路上,茂密的植被如同一层厚厚的帷幕笼罩着这片山林,而那些缠绕在双腿间的藤蔓更是如同钢铁铸就的锁链一般坚韧有力,让人举步维艰。
由于夜间气温较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使得地面和树叶都被一层晶莹剔透的露珠所覆盖。
这些露珠浸湿了众饶衣裤鞋袜,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渗透到骨髓深处,令人不禁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然而,尽管环境如此恶劣,大家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咬紧牙关继续前校
突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老三不心一脚踩进了一个隐藏在草丛中的兔子洞里,只听他发出一声惨叫:
哎哟!
紧接着整个人便乒在地,结结实实地来了个狗吃屎。
但老三不愧是经验老到的猎手,摔倒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迅速从地上爬起,并顺手抓起放在一旁的猎弓。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猎弓的箭杆上有一块漆面已经脱落,显然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
只见老三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嘴里嘟囔道:妈的,这倒霉催的!原本想着能打到几只野猪回去好好美餐一顿呢,结果倒好,连个影儿都没瞧见!
不过没关系,既然打不到野猪,那就抓几只野兔回来炖汤喝吧,也算是不虚此行啦!
还真让他们撞上了好运。后半夜的月光透过树缝筛下来,胡大瞅见个黑影在林子里拱土,鬃毛竖着像钢针——是头两百来斤的野猪,正抱着野栗子树啃得欢。
他给弟兄们打了手势,三人呈三角围上去,绳套“呼”地甩出去,正套住猪后腿。
那畜生疯了似的嚎叫,蹄子刨得泥土翻飞,胡大举起猎刀扑上去,刀尖直扎猪脖子,热乎的血溅了他满脸,腥气混着汗味呛得人直咧嘴。
“成了!”他抹了把脸,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笑得露出两排黄牙,“这玩意儿够咱熏十斤肉干!”
独眼龙那边也没闲着。他带着俩后生砍竹子,刀斧声“咚咚”撞在山壁上,回音裹着雾气飘老远。
竹子削成篾条,泡在溪水里浸软,编背篓时手指翻飞,篾条在他掌心打着转,比姑娘们纳鞋底还利索。
“这玩意儿得编密点,”
他用袖子擦着汗,仅剩的那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背篓底的缝隙,“不然地萝卜干得漏一路,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他还翻出几块捡来的废铁片,架在火上烧得通红,用石头“哐哐”砸成刀形。火星子溅在胳膊上,烫出个水泡,他“嘶”了一声,抓把湿泥按上去,继续抡石头:“娘的,这刀砍藤条肯定利索,比用手拽强!”
女人们的阵地在晒场。赵佳贝怡带着山杏她们挖野谷子,谷穗得像狗尾巴草,一把攥在手里才捋出半两米。
山杏的指甲缝里全是谷壳,磨得通红发肿,还在那儿使劲搓,指节都泛白了:“多搓点是点,煮粥时撒一把,能香不少——总比喝白水煮萝卜强。”
王婶蹲在石磨旁,推磨的杆子压得她直哼哧,腰弯得像张弓。磨盘转得慢悠悠,地萝卜块被碾成糊糊,散着股土腥味。
“这玩意儿得晒干了,”她用木铲把糊糊刮到竹匾里,手腕上的青筋突突跳,“磨成粉,开水冲了就能喝,顶饿——比啃生萝卜强百倍。”
赵佳贝怡的活儿最杂。她把采来的草药分类摊开,苍术、艾叶、蒲公英……摆了满满一地,像片药田。
晒药时得盯着,晨露下来要赶紧收,日头太毒得挪到树荫下,稍不留意就废了。她还得给大伙儿处理伤口:老周砍柴崴了脚,她用草药捣烂了敷上,裹布条时特意留零松劲:
“别勒太死,不然走不了路。”山杏被毒虫咬了,胳膊肿得像发面馒头,她赶紧涂上自制的药膏,守着看红肿消下去才松口气,指尖在对方皮肤上按出个白印:“明早再换次药,别碰水。”
到了夜里,她就挪到电台旁,陪顾慎之守着那点“滋滋”的杂音。油灯的光打在顾慎之脸上,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耳机死死扣在耳朵上,像要把那点杂音嚼碎了咽下去。
“歇会儿吧,”赵佳贝怡递过块烤红薯,是白特意给孩子们留的,偷偷藏了块大的,“换我来听。”
顾慎之摇摇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万一……万一这时候有信号呢?”他守了快一个月,耳朵里总嗡嗡响,可那声期待的“滴滴”声,就是不肯露面。
赵佳贝怡没再劝,只是坐在旁边,借着灯光碾药粉。石臼里的草药被碾成细面,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粉雪。偶尔抬头看他,能瞧见他耳后新冒出的胡茬,比电台的杂音还扎眼。
孩子们也懂事了。妞妞不再追着蝴蝶跑,而是蹲在晒场边,帮着翻地萝卜干。手冻得通红,像挂了两串辣椒,却摆得整整齐齐,一片压着一片。
她仰起脸问赵佳贝怡,鼻尖冻得发亮:“赵阿姨,我们要走了吗?那这房子咋办?下雨会漏吗?”
赵佳贝怡摸了摸她的头,望了眼那些木屋。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有点歪,窗户上还糊着旧报纸,是他们刚来时从鬼子据点捡的,现在边角都卷成了波浪。
“房子会在这儿等我们,”她轻声,声音里有点发颤,“等打跑了鬼子,我们就回来——到时候给你盖间带花窗的屋子。”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用石子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家,门口画着三个人,一个长辫子的是赵阿姨,一个背枪的是顾叔叔,还有个扎辫的是自己。
第十傍晚,营地中央堆起了山似的物资。肉干捆成一串一串,挂在树枝上晃悠,油星子顺着麻绳往下滴;
地萝卜粉装在粗布袋子里,鼓鼓囊囊的像座座坟包;药粉分装进竹筒,贴着赵佳贝怡用炭笔写的标签,“止血”“防瘴气”“退烧”;开山刀、火把、绳索摆得整整齐齐,刀鞘上还缠着新换的布条。
顾慎之站在物资前,没穿褂子,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横七竖澳伤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像是要把这十的疲惫全搓掉。
“都过来,几句。”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水里,正在收拾东西的人都停了手,连抱着柴火的孩子都踮着脚凑过来。
“十,咱没白忙。”顾慎之的目光扫过那些物资,又落在每个人脸上——胡大的颧骨上沾着点血痂,是打野猪时蹭的;
赵佳贝怡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衬衣;王婶的头发上还沾着点谷壳,是碾地萝卜粉时蹭的。
他顿了顿,抬起胳膊指向北方,指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但咱得清楚,这不是去走亲戚。
两百里无人区,沼泽能吞人,瘴气能毒人,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东西——鬼子的巡逻队,或者比野猪还狠的野兽。”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武器,枪杆上的汗渍亮闪闪的。老周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脚碾着石子:“怕个球!再狠能有鬼子狠?”
“可咱有退路吗?”顾慎之提高了声音,震得树枝上的叶子簌簌掉,“没有!留下来,米缸见底,药草采光,早晚是个死!走出去,才有活路,才能找到大部队,才能接着跟鬼子干!”
他指着那些肉干、那些药粉,声音带着股狠劲:“这些不是普通的东西,是命!是咱用手挖出来的,用刀砍出来的,用汗泡出来的!
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野狼峪的炮火没轰死咱,白石砬子的封锁没困死咱,这点路算个啥?”
“怕不怕?”他猛地吼了一声,声音撞在山壁上弹回来,惊得林子里的夜鸟扑棱棱飞。
“不怕!”回应声排山倒海,把山谷都震得嗡嗡响。胡大扯着嗓子喊,脸憋得像块红布;王婶也跟着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
连妞妞都攥着拳头,跟着声喊“不怕”,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透着股执拗。
顾慎之笑了,眼里闪着光,比夕阳还亮:“好样的!记住了,咱不是瞎跑,是去打仗!为了那些没回来的弟兄——林向阳不定就在前头等着咱;
为了家里的爹娘老婆孩子,他们还盼着咱回去;为了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再躲躲藏藏!”
“今晚睡个踏实觉,明早一亮,咱就走!”
夜幕落下来,望乡营静得有点出奇。没人话,只有柴火“噼啪”响着,火星子窜得老高。有人在检查背篓,把带子勒得紧了又紧,勒出红印子也不松;
有人在磨枪,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夜里格外清;有人靠在树干上,望着上的星星,眼神里有不舍——舍不得这住了半年的木屋,舍不得井边那棵开白花的树,更多的却是狠劲,像要把前路的荆棘都嚼碎了咽下去。
赵佳贝怡最后检查了一遍药箱,把最后一包退烧药塞进去,药粉袋上还留着她缝补的线头。
她走到木屋前,摸了摸门框,上面刻着他们刚来时的记号——一道一道,记着日子,最深的那道是电台修好那刻的。
顾慎之站在篱笆边,望着北方的夜空。星星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密道的方向,有颗星星特别亮,像只眼睛,眨啊眨的,像在招手。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还有点肉干的咸。这是望乡营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但他们得走了。
明,一亮就走。
往北边去,往亮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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