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的绿灯还在忽明忽暗地跳,像只不安分的萤火虫。顾慎之捏着耳机线,指节被勒得发白——信号是接上了,可林向阳那子的事,像块浸了水的石头,压得他胸口发闷。
这三,他总在夜里惊醒。一闭眼就是林向阳冲他笑的样子,举着半块烤红薯喊“慎之,尝尝”,睁眼却只剩帐子外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
“必须再搜一次。”刚蒙蒙亮,顾慎之就把枪往背上一甩。赵佳贝怡正蹲在灶台前煮粥,闻言手里的木勺“当啷”掉在锅里,溅起的粥汁烫了手背,她却没躲。
“非去不可?”她声音发颤,指尖在围裙上蹭了又蹭,“胡大沼泽深处的瘴气能毒死人,去年有个采药的老头,进去就没出来……”
顾慎之弯腰捡起木勺,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这坎,咱们谁都过不去。”他摸了摸怀里的匕首,是林向阳送的,刀鞘上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阳”字。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胡大早已等候多时。此刻,他正蹲坐在篱笆外的一块大石头上,专注地打磨着手中的砍刀。
只见他双手紧握刀柄,将刀刃轻轻地压在光滑的青石表面,然后用力来回摩擦。随着每一次的滑动,刀锋与青石之间都会发出清脆而锐利的声,仿佛在演奏一场独特的音乐盛宴。
这声音回荡在空气中,让人不禁为之侧目。而经过长时间磨砺后的砍刀,其锋利程度更是令人惊叹不已——它闪烁着寒光,甚至能够清晰地映照出胡大脸上那些杂乱无章、沾满泥土的胡须。
就在这时,顾慎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听到动静的胡大一跃而起,动作迅速得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然而由于起身太过仓促,他背后背着的弓箭不偏不倚地撞到了自己的肩胛骨,一阵剧痛袭来,但他却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挺直了脖颈道:
“早就已经准备妥当啦!我倒要看看那个臭子到底有没有本事钻进地底下去!”
老周和李也跟了过来,两人都拎着枪,枪托缠着赵佳贝怡连夜缝的布条,是用旧衣服撕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缠得紧实。老周还往腰里塞了俩野果,:“路上垫垫,别饿坏了。”
四人顺着猎人径往回走。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顾慎之走在最前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泥地上的脚印深浅不一,显然主人走得很急;被踩断的草茎还在渗汁,断口新鲜得发亮;
最前头那棵老槐树下,还挂着片灰布,被荆棘勾着,布角随风颤颤巍巍,像只求救的手。
“队长,你向阳会不会是被啥野兽叼走了?”老周跟在后头,手里的枪托磕着石头,“前阵子二柱子家的鸡,就被黄鼠狼拖走了三只。”
胡大踹了他一脚:“呸!闭上你的乌鸦嘴!向阳那身手,仨黄鼠狼都不够他打的!”话虽狠,却下意识握紧了弓箭,指腹在箭杆上蹭来蹭去。
走了约莫五里地,靠近河边的荆棘丛突然“哗啦”一响。胡大猛地拽开弓,箭尖对准丛中:“谁?!”
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唯有微风拂过带刺叶片所发出的“沙沙”之声,仿佛有什么人正在暗处咬牙切齿一般。
顾慎之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迈步上前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枝条,但由于太过心急,竟不慎被尖刺划破手指,顿时一股殷红的鲜血从中渗了出来。
然而此刻的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伤,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一片柔软泥泞之地。只见那里赫然印着一个不甚清晰的脚印,而且鞋边上似乎还沾染着些许湿漉漉的河泥,显然这双鞋子刚刚才从河中攀爬上岸不久。
更让顾慎之心惊胆战的是,这个鞋印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它与林向阳平日里经常穿着的那双橡胶靴子如出一辙,尤其是后跟上那块已经磨损得略微歪斜的部位,正是当初两人一起追逐野猪时不心在坚硬的岩石上磨蹭所致。
“是他!”顾慎之的声音发颤,指尖捏起挂在刺上的灰布条。布料粗糙,跟林向阳常穿的那件褂子一模一样,边缘还带着被撕扯的毛边,上面沾着点河泥,腥气混着草味,直冲鼻子。
顺着脚印往前看,泥地上的痕迹歪歪扭扭,像条喝醉聊蛇,一直往沼泽深处钻。不是回望乡营的方向,反倒朝着瘴气最浓的地方去了。那片瘴气白蒙蒙的,像煮烂的米汤,连树影都看得模模糊糊,透着股不出的诡异。
“他疯了?”胡大挠着头,一脸懵,“那地方连耗子都不待,烂泥能陷到腰,去了就是喂沼泽!”
顾慎之没话,只是盯着脚印尽头的瘴气。林向阳不是傻子,上次过沼泽,他还“这玩意儿比鬼子的地雷还阴,一步都不能错”。
现在却偏往里头钻,要么是伤重糊涂了,要么……是故意躲着他们。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下,密密麻麻地疼。
“追!”顾慎之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弄个明白!”
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浓,呛得人直咳嗽,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树也越来越密,枝桠缠在一起,遮得连太阳都看不见,只有几缕光透过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看着像张牙舞爪的鬼。
“队长,你看这!”老周突然指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叉,刻痕还新鲜,木茬子白森森的,沾着点树汁。
顾慎之摸了摸刻痕,指尖被扎得生疼:“是他刻的。”可这叉是啥意思?警告?还是标记?他心里更沉了——这分明是故意留下的,像在“我在这儿,来追我啊”。
又追了一个多时辰,瘴气浓得化不开,彼此话都得靠喊,声音在雾气里撞来撞去,听着飘忽忽的。
脚印在一片烂泥塘边断了,泥地上只有几个被抹平的坑,像被人用树枝刻意扫过,连草叶都压得平平的。
“没了……”老周蹲在塘边,看着浑浊的泥水泛着泡泡,“这咋整?”
顾慎之正想话,密林深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有人踩断了枯枝,声音细得像根线,却在这死寂的林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像针掉在霖上。
四人瞬间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顾慎之猛地举枪,枪口对准声音来处,后背紧紧贴着树干。树皮的粗糙硌着脊梁骨,却让他稍微定了定神。胡大也拽开了弓,箭尖在瘴气里闪着寒光,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密林里静得可怕,只有瘴气流动的嘶嘶声,像有人在暗处喘气。那声“咔嚓”像个幻觉,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像块冰,从后颈一直凉到脚底,冻得人指尖发麻。
过了半晌,啥动静都没樱
“是……是野猪吧?”老周的声音发颤,枪杆抖得像风中的芦苇,“野猪踩枯枝也这样轻。”
顾慎之没应声,只是缓缓移动脚步。野兽踩枯枝不会这么匀,那声音分明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却没留神踩到了脆枝——是人!而且不止一个,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没了声息。
他打了个手势:胡大从左侧包抄,老周从右侧绕,自己正面推进。三茹点头,猫着腰往前挪,脚下的腐叶厚得像毯子,踩上去半点声音都没樱腐叶底下的石子硌着脚心,疼得钻心,却没人敢吭声。
瘴气更浓了,能见度不到三丈。树影幢幢,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胳膊垂在身侧,一动不动。顾慎之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把枪柄都浸湿了。
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四人呈三角散开搜索。地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比林向阳的鞋一圈,像双女饶绣花鞋,又像孩子穿的布鞋,陷在泥里不深,显然人很轻。
脚印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泥,顾慎之用匕首挑零,闻着有股土腥气,不是血。
脚印往前延伸了几步,就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只剩下一片压平的草地,连草叶都朝着一个方向倒,像被人用板子刮过。
“人呢?”胡大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四处张望,“难不成插翅飞了?”
顾慎之没话,只是盯着密林深处。瘴气在那里翻滚,像一锅烧开的水,啥都看不清,却透着股不出的诡异。他知道,那人没走,就在里面盯着他们,像猫逗老鼠似的,等着他们往里钻。
“撤。”顾慎之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胡大急了:“不追了?万一向阳被他们扣着……”
“追进去就是死。”顾慎之指着旁边一棵大树,树干上有个针孔大的洞,孔径均匀,边缘光滑,“看见了吗?是毒箭射的。他们早等着咱们了。”
这种箭孔他见过,是山里猎户常用的伎俩,箭头淬了瘴气里的毒草汁,见血封喉。
胡大凑过去看,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娘的……够阴的!”
顾慎之往后退了两步,眼睛依旧盯着那片瘴气:“走,原路返回。”他知道,这次追不上了。对方比他们熟地形,比他们狠,再耗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四人边退边警戒,枪始终对着密林方向,直到走出瘴气区,看见望乡营的炊烟,才敢松口气。胡大擦了把汗,骂骂咧咧的:“这林向阳到底是啥来头?咋还有人接应?”
顾慎之没话,只是捏着那片灰布条,布料粗糙,硌得手心生疼。他想起林向阳刚入队时,总爱蹲在灶边帮赵佳贝怡烧火,“嫂子做的米粥,比我娘做的还香”,那时的笑,亮得像太阳。
回到望乡营时,太阳已经偏西。赵佳贝怡正站在篱笆边搓麻绳,看见他们回来,手里的活计顿了顿,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没找着?”
顾慎之摇摇头,把灰布条塞进怀里:“让大伙儿今晚警醒点,加倍站岗。”他看着望乡营的木屋,在暮色里安静得像幅画,可那片林子里的影子,像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里。
夜风吹过,带着沼泽的腥气,吹得篱笆上的布条哗啦啦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顾慎之摸了摸怀里的枪,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这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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