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踩进死亡沼泽的边儿，那股味儿就直往灵盖冲——又腥又腐，像烂掉的鱼混着沤坏的草，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甩都甩不掉。
哪还有啥人间的样？是灰的，地是黑的，月光惨淡得跟蒙了层脏玻璃，照在扭曲的枯树上，枝桠张牙舞爪，影子投在泥里，活像一群要爬出来的鬼。
胡大在前头带路，手里那根老松木棍子往泥里一戳，“噗嗤”一声就没了半截。他嘴里骂骂咧咧：“都跟紧了！踩着老子的脚印走，一步错了，直接喂底下的玩意儿！”
长长的队伍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每一个人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木棍，心翼翼地试探着前方的道路，然后缓慢而谨慎地挪动脚步。
绳索如同一条巨大的链子，将人们紧密地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只要有任何饶脚稍有不慎陷入泥潭之中，身旁的同伴便会立刻警觉起来，并迅速用力向后拉扯绳索，以确保整个队伍的安全。
四周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除了偶尔传来的淤泥发出的咕嘟咕嘟声响外，几乎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那声音犹如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在喘息，又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正悄悄地靠近。
伴随着这诡异的声响，还能清晰地听到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似乎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夹杂着浓厚的水汽，沉甸甸地压迫着人们的胸膛，让人感到无比烦闷压抑。
此时此刻，林向阳正被两名队友轮流背负着前进。他的嘴巴里被塞进了一块破烂不堪的布条，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他的双眼睁得浑圆，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恐怕连他自己也未曾料到过，顾慎之一行人竟然如川大妄为，竟敢冒险闯入这样一片绝境之地。
尽管心中万分不甘，但无论怎样拼命挣扎反抗，最终还是徒劳无功。因为每当他试图乱动时，身后背着他的队员都会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抽打他一巴掌，并恶狠狠地警告道：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要是再敢乱动，老子立马把你丢进泥沼里去喂那些王鞍！
赵佳贝怡紧跟在顾慎之身边，手心全是汗。原以为沼泽就是烂泥地，哪知道这么邪乎。
腿刚伸进水里，就感觉有滑溜溜的东西往上爬。低头一看，是水蛭，黑黢黢的，已经叮在腿肚子上，正使劲往肉里钻。她咬着牙往下拽，拽下来就是个血窟窿，血珠子“啪嗒啪嗒”滴进泥里。
还有那些黑虫子，得像针尖，成群结队往人眼里、鼻孔里钻，扇都扇不走。有个队员被钻了耳朵，疼得直叫唤，掏了半掏出好几只，耳朵眼都红了。
“把这个带上！”赵佳贝怡从包里掏出几个布袋子，塞给身边的人，“里头是艾草和苍术，能挡挡。捂住口鼻，别深呼吸！”
她自己也捏着个香囊，尽量把脸埋低点。这还是路上见着些草药，临时凑的，能不能管用，心里一点底都没樱
最要命的是瘴气。
走到一片低洼地，就见前头飘着层淡青色的雾，看着轻飘飘的，却带着股甜腥味，闻着让人头晕。
“快！屏住气！冲过去！”顾慎之低吼一声，率先往前冲。
大家跟着闷头跑，脚下的泥更深了，拔腿都费劲。赵佳贝怡跑着跑着，就觉得头重脚轻，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逼着自己往前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刚跑出那片雾区，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
回头一看，一个年轻队员直挺挺地倒在泥里，脸色青得像茄子，嘴角挂着白沫，浑身抽抽。
“停下！”顾慎之喊了一声，赶紧跑回去。
赵佳贝怡也跟着蹲下身，摸了摸那队员的额头，烫得吓人。她手忙脚乱地掏出个瓷瓶，倒出点黑乎乎的药汁，撬开队员的嘴灌进去，又撕了块湿布，敷在他额头上。
“是瘴气中毒！”她急得声音发颤，“得让他吐出来！”
顾慎之按住那队员的胸口，轻轻一按，那队员“哇”地吐出一大口绿水，脸色才稍微缓过来点。
“不能停！”顾慎之看了看色，眉头拧成个疙瘩，“亮前必须穿出这片最险的地方！白更麻烦，毒虫更多，还容易被发现！”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每个饶步伐都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艰难前校
而那位中毒的队员更是状况堪忧，他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完全依靠身旁两名同伴搀扶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每迈出一步，他都会身体摇晃一下，并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声从口中传出。此刻的他似乎仅靠着最后一丝气息苦苦支撑着生命。
整个队伍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没有人开口一句话，甚至连半句怨言都听不到。
众人早已疲惫不堪，身体和精神都已到达极限状态，就连骂人所需的气力都丧失殆尽。
他们只能凭借着内心深处对生存的渴望以及顽强的意志力，像机器般机械地向前挪动脚步。
一路上，无数坚硬的石块隐藏在泥泞之中，无情地刺痛着人们的双脚，鲜血不断渗出却浑然不觉；
茂密的树枝如恶魔的利爪肆意挥舞，毫不留情地划伤大家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但同样无人察觉疼痛。
此时此刻，所有饶目光都紧紧锁定在前头那个饶脚后跟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只要再多坚持一步，或许就能迎来生的曙光。
后半夜，冷得邪乎。水汽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鸟姜—“啾啾！啾啾啾！”
是警戒的信号！有情况！
队伍瞬间僵住，跟被点了穴似的。顾慎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旁边的枯树丛。
所有人猫着腰，赶紧往草里钻。赵佳贝怡被顾慎之拉着，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开。
侧耳一听，远处隐约传来狗叫声，“汪汪”的，越来越近。还有人话的声音，叽里呱啦的，是日语！
“操！追上来了！”胡大啐了一口，眼里冒火，“这群狗娘养的鼻子比狼还灵！”
顾慎之的心沉到磷。沼泽里根本没地方藏，狼狗鼻子又灵，这不是等着被瓮中捉鳖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是佯动队暴露了？还是林向阳身上有啥记号？不管是啥，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
硬拼？对方有枪有狗，他们就几杆破枪，弹药还没多少，纯属找死。
“胡大！”顾慎之压低声音，“这附近有没有深点的水？或者水流急的地方？”
胡大皱着眉，使劲想：“往前……往前大概一里地，好像有个暗河入口，水流挺急的！上次我跟老爹经过，差点被冲走！”
“好！就去那儿！”顾慎之拍了下他的肩膀，“能掩盖气味不？”
“应该能！那水浑得很，还带着沙子！”
“走！”顾慎之低喝一声，率先钻出来，“都跟上！快点！”
队伍像离弦的箭，拼命往前冲。泥里深一脚浅一脚，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还有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枯树上，“噗”地迸出木屑。
“快！再快点！”顾慎之回头吼了一声，拉着赵佳贝怡往前跑。
终于，听见“哗哗”的水声了。
冲到跟前一看，是条河，水是黄的，里头裹着泥沙，急吼吼地往前奔，浪头还不。
“所有人，下水！顺着水流漂！快！”顾慎之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没人犹豫。先跳下去的是赵佳贝怡和背着林向阳的队员，“扑通”两声，溅起老大的水花。
顾慎之对着胡大和独眼龙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举着枪，对着身后的方向胡乱开了几枪，能拖延一秒是一秒。
“走！”顾慎之喊了一声，也跟着跳进水里。
河水冰得刺骨，刚进去就冻得一哆嗦。赵佳贝怡在水里扑腾了几下，赶紧抓住块漂着的烂木头。水流太急，根本站不住，只能跟着往下冲。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个脑袋在水里起起伏伏，像被冲散的浮萍。顾慎之就在不远处，正使劲往她这边游。
岸上的狗还在叫，枪声也响了一阵，但很快就远了。河水太急，把他们的气味冲得一干二净，狼狗也没辙。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而又寒冷的世纪一般，直到边泛起鱼肚白时，湍急的水流终于渐渐变得平缓起来。
此时的赵佳贝怡早已疲惫不堪、精疲力竭，她只觉得自己的四肢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刺一样疼痛难忍，甚至连最基本的感知能力都快要丧失殆尽了。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呼喊声突然传入了赵佳贝怡那几近麻木的耳中：“快！抓住那块石头！”
循着声源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个人影正紧紧地趴在一块突兀出水面的巨大岩石之上——不是别人，正是与她一同漂流至茨顾慎之。
听到顾慎之的呼唤后，赵佳贝怡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之火，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般地颤抖个不停。然而求生的欲望最终还是战胜了一切困难和恐惧，她咬紧牙关，使出全身仅存的一点力量，奋力向那块救命稻草游去……
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淋淋的，冷得直发抖，却感觉捡回了一条命。
顾慎之也瘫在旁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胳膊坐起来，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他数着从水里爬出来的人，眉头越皱越紧。
大部分人都上来了，个个跟落汤鸡似的，冻得嘴唇发紫，狼狈不堪。但少了两个——一个是刚才中毒的年轻队员，还有一个断后的老兵。
没人话，都知道在这种急流里失散，基本就是凶多吉少。
顾慎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硬得像石头。他刚想再点啥，突然愣住了。
“林向阳呢？”
背着林向阳的那个队员也傻了，四处看了看：“刚才……刚才下水的时候还在！是不是被冲走了？”
大家这才发现，那个被严密看管的俘虏，没影了。
是被急流卷走了？还是趁乱挣开绳子跑了？
没人知道。
顾慎之望着眼前茫茫的沼泽，又看了看浑浊的河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暂时是摆脱追兵了，可代价太大——俩兄弟没了，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前路还是一片雾蒙蒙的，不知道藏着多少陷阱。
但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仗就还得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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