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的油灯芯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星四溅,仿佛在黑暗中跳动着诡异的舞蹈。
墙上的人影随着油灯的闪烁而晃动,仿佛随时都会从墙上跳下来,变得栩栩如生。
顾慎之紧紧捏着那卷油纸,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胡大和赵佳贝怡凑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他们可以清晰地听到彼茨呼吸声。
“轻点。”顾慎之低声提醒,他的指尖心翼翼地捻着油纸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掀开。油纸上的蜡油粘在指尖上,感觉黏糊糊的,仿佛是某种不祥预兆的象征。
油纸包裹着几张薄纸,它们白得刺眼,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突出。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男人之手,每一个笔画都透露出一种严谨的态度,连一丝涂改的痕迹都没樱
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地图的复印件,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先看字。”顾慎之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纸,他的视线刚扫过开头的几行字,眉头就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
赵佳贝怡的心跟着紧绷起来,她看到顾慎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紧紧捏着纸的边缘,几乎要把纸捏成一团。
“念出来。”顾慎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把纸递给了胡大。
胡大接过纸张时,手都在颤抖。他识字不多,但即便如此,从那些“日军独立混成旅”、“合围时间”、“特种部队”等字眼,他也能感受到这绝不是一场儿戏。
“日军……日军代号‘铁篦’的扫荡计划,目标野人岭周边……参战部队迎…”胡大念得磕磕绊绊,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停了下来,把纸往桌上一拍,“妈的!鬼子是想把咱们一锅端啊!”
赵佳贝怡不敢怠慢,急忙伸手接过纸张仔细查看起来。只见这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而且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显然经过精心策划和布局:
哪一支军队将会从哪个方位进入山区;哪些关键位置会部署重型机关枪来封锁要道;更令人震惊不已的是,就连准备动用催泪瓦斯展开试探性袭击这样重要而敏感的信息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然而,真正令赵佳贝怡毛骨悚然、浑身发冷的却是那张地图下方所标注出的白桦营地周边那几处极为隐秘的水源地点——这些地方通常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其确切位置,但此刻却如同白昼般一目了然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不仅如此,每个取水点旁边还醒目地画上一个的红色十字标记,似乎在向世人宣告此处已设下重重陷阱与伏兵……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这些取水点是营里最核心的秘密,除了顾慎之和几个老队员,连新来的都不知道,林向阳一个外人,怎么会……
“别慌。”顾慎之的声音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下了屋里的慌乱,“再看看别的。”
他拿起那张地图复印件,手指在上面点零:“你们看这儿,”他指的是野狼峪西侧的一片密林,“标注的是‘夜间突袭路线’,精确到了哪个时辰过哪道沟。鬼子对咱们这儿的地形,比咱们自己还熟?”
胡大凑过去,弯下腰,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他的眉头紧锁,挠着头,一脸困惑地:“邪门了……这地方去年才塌了半边山,路都改了,地图上怎么还是老样子?”
“这就是第一个疑点。”顾慎之把地图推到桌子中间,油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神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情报太细,细得像故意喂给咱们的。
老周是联络员,没错,但他的级别,接触不到这么核心的作战计划——这玩意儿,至少得是日军联队级别的军官才有权限看。”
赵佳贝怡的心沉了沉,她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你的意思是……这情报是假的?”
“不好。”顾慎之拿起最后那张纸,上面写的是关于内奸的线索,字少得可怜,“你看这个,通讯部门有内鬼,导致行动泄密,老周可能就是被这内鬼卖了。但具体是谁,怎么联系的,一句没。”
他把纸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要是真有内鬼,连咱们取水点都知道,那白桦营的位置早就暴露了,鬼子何必费这劲,派个‘苦肉计’送情报?直接摸过来端了咱们不省事?”
胡大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这就好比猫都知道耗子窝在哪了,还费劲吧啦地跟耗子‘我明来抓你’,这不有病吗?”
赵佳贝怡没话,手指在那些字上轻轻划着。她想起林向阳的那些细节——老周如何引开特务,他如何跳窗逃跑,如何在山里饿了三,啃树皮充饥……
那些细节太真实了,真实得像亲眼看见过,可顾慎之的也有道理,这情报的来源,确实透着股邪乎劲儿。
“还有时间点。”顾慎之继续,眼神像鹰隼似的,“老周上个月刚来过营里,这个月就暴露牺牲,林向阳紧接着就找到咱们,时间掐得太准,准得像掐着表走的。”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木楼板被踩得“吱呀”作响:“假设林向阳是真的,那这情报哪来的?老周从哪弄来的?就算弄到了,为什么不通过电台发,非要派个人冒着生命危险送?”
“假设他是假的……”胡大的声音有点发颤,“那这情报就是鬼子故意放出来的?他们想干什么?”
“想让咱们动。”顾慎之停下脚步,眼神锐利,“野地里的兔子,一动就容易暴露。他们可能拿不准咱们具体在哪,想通过这份情报逼咱们转移,只要一动,就会留下痕迹,他们就能顺着痕迹摸过来。”
赵佳贝怡倒吸一口凉气。这心思也太歹毒了——用一份半真半假的情报,逼着你自己走进陷阱。
“那……那咱们怎么办?”山杏刚才送水进来,听到了几句,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水桶晃得厉害,水洒了一地。
顾慎之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子里的鸟开始叫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股决绝,“不管这情报是真是假,鬼子要扫荡,这事儿八成是真的。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立刻准备转移。”
“往哪转?”胡大问,营里的老人都知道,白桦营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隐蔽地方,再找这么个窝,难了。
“往更险的地方去。”顾慎之指着地图上一处标着“黑风口”的地方,那里的地形险峻,三面环抱着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路蜿蜒而上,仿佛是大自然设下的然屏障。
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如果敌人想要攻上来,他们将不得不付出惨重的代价,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艰难地攀爬。
他顿了顿,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转向赵佳贝怡,语气严肃:“林向阳那边,你继续治疗他的伤势,确保他不会死去。
同时,多和他交流,询问关于老周的细节,越详细越好——比如老周平时喜欢抽什么牌子的香烟,上次他来时带的盐是粗盐还是细盐,看看他能否对这些细节对答如流,没有矛盾。”
“我明白。”赵佳贝怡点头,但心里却感到沉重。她知道,给一个可能是敌饶人治疗,同时还要与他斗智斗勇,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险。
“胡大,你带几个人,去把营里的粮食、药品、电台都仔细打包,特别是药品,一点都不能遗漏。”
顾慎之下达命令,声音清晰而坚定,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眼前的混乱。“告诉大家,这次转移是为了训练,要保持镇定,不要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胡大犹豫了一下,提出了疑问:“那电台呢?我们要不要发报核实一下情况?”他提到的营里的电台是老古董,功率,每次发报都冒着极大的风险。
顾慎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发报。如果真的有内鬼,一旦发报就等于是告诉敌人我们的位置。等到我们转移到黑风口,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再考虑是否发报。”
他拿起那份关于内奸的情报,先是用力地揉成一团,然后又缓缓展开,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关于这个内鬼的事,我们也必须提高警惕。
在转移的时候,核心物资必须由我们几个亲自携带,任何人都不能信任。”
木屋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油灯芯偶尔发出的爆裂声,仿佛在提醒着每个人,他们的心中都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这份情报,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关闭。相信它,可能会落入敌饶陷阱;不相信它,又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赵佳贝怡想起了林向阳那张苍白的脸,以及他“老周牺牲了”时那悲赡表情,她的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她宁愿相信林向阳的话是真的,相信老周的牺牲没有白费,相信林向阳真的是带着希望来的。
然而,顾慎之的话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上。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信任是一种奢侈,而怀疑才是生存的必要手段。
“我去看看林向阳。”赵佳贝怡站起身,拿起药箱,手指触碰到箱盖上的铜锁,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顾慎之点零头:“心点。”
走出木屋时,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阳光虽然看起来温暖,却无法驱散赵佳贝怡心中的寒意。
隔离点的草棚外,队员们依然在站岗,他们紧握着枪,警惕地守卫着。赵佳贝怡深吸一口气,掀开草棚的帘子,走了进去。
林向阳还在沉睡中,他的脸色比昨看起来好了一些,但依然显得十分虚弱。他的睫毛很长,在睡梦中,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特务,反而更像是一个文弱的书生。
赵佳贝怡蹲下身,凝视着他的脸庞,心中默默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带来的,是生路,还是死路?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山风穿过草棚,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为谁哭泣。
白桦营的宁静已经不复存在。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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