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山风跟哭似的,刮得草棚顶的茅草沙沙响。赵佳贝怡靠在树干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块没拧干的布——刚给那陌生人擦过额头,烧总算退下去些,不再像块烙铁了。
“赵医生,你看!”山杏突然低喊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惶。
赵佳贝怡猛地惊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窝棚里的人,眼皮正哆嗦着,像春蚕啃桑叶似的,一点点往上掀。
“醒了!”守在门口的两个队员“唰”地端起枪,枪栓拉动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得远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剑
赵佳贝怡赶紧走过去,按住队员的枪托:“别冲动,先看看情况。”她蹲下身,借着松明火把的光,仔细打量那张刚从昏迷中挣脱的脸。
眼睛先是灰蒙蒙的,像蒙着层雾,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他先是茫然地瞅着草棚顶那些交错的茅草,又转动眼珠,看到赵佳贝怡,最后落在那两支黑洞洞的枪口上,喉结猛地滚了滚。
“别……别开枪……”他的声音跟砂纸磨过似的,嘶哑得厉害,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很快又被脱力的虚弱盖过去,像团快灭的火星。
赵佳贝怡递过一个水囊:“慢点喝,别呛着。”
他哆哆嗦嗦地接过,手抖得厉害,大半水都洒在了脖子上,顺着衣领往下淌,把绷带都浸湿了。
喝了几口后,他喘了半,才哑着嗓子问:“这……这是哪儿?你们……是野人岭的同志不?”
赵佳贝怡的心“咯噔”一下。
野人岭?这地方是白桦营对外联络时用的代号,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她脸上没露声色,语气尽量平和:“你先别这个。你是谁?从哪儿来?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人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眼神里突然涌出股急切,看着倒像是真的:“我叫林向阳……是省委联络部的机要员……是老周……周明远同志派我来的!”
“老周”两个字刚出口,门口的队员猛地屏住了呼吸,连山杏都攥紧了拳头——周明远,那是他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络员,上个月还来过营里,给带了半袋盐和几盒消炎药。
赵佳贝怡的声音忍不住发颤:“老周……他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会一个人来?”
林向阳的脸瞬间垮了,眼圈红得吓人,嘴角哆嗦着,像是受了大的委屈:“老周他……他暴露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上次跟我接头后,特务就盯上他了。为了护着我和情报,他故意往反方向跑,引开了那些狗东西……等我绕回去找……人早就没了,地上就剩一摊血……”
到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哭出来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看着别提多可怜了。他的声音哽咽,颤抖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方向。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抑制着内心的痛苦和挣扎。
赵佳贝怡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地上。老周……那个总爱笑眯眯地“赵啊,你们营里的草药长得真好”的中年人,就这么没了?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周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然而现在,他却已经不在了。她感到一阵深深的失落和悲痛,仿佛失去了一个亲人。
“情报呢?”她强压着喉咙口的哽咽,追问了一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老周用命护着的东西,绝不能出岔子。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在告诉自己,无论多么艰难,她都要完成老周的遗愿,保护好这份情报。
林向阳挣扎着想抬手,胳膊却软得像面条,只能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在我身上……缝在内衣夹层里……是日军新一轮扫荡的计划……还迎…还有内部叛徒的线索……”
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他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和痛苦,仿佛在经历着无尽的折磨。
就在这时,草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枯枝上“咔嚓”响。赵佳贝怡抬头一看,顾慎之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胡大,两个人都背着枪,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他们的目光锐利而警惕,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他们的出现让赵佳贝怡感到一丝安心,仿佛有了依靠。
“队长。”队员们低声喊了句,把枪收了收,但依旧保持着警戒姿势。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尊敬和信任,仿佛顾慎之就是他们的守护神。
顾慎之没理会旁人,目光像鹰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窝棚里的林向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眼神,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看穿。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和审视,仿佛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
“顾队长……”赵佳贝怡想把刚才的情况一遍,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听听他怎么。”顾慎之抬手制止了她,迈步走进窝棚,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向阳,声音冷得像冰,“你你是林向阳,老周派来的?”
林向阳显然被他这气势慑住了,缩了缩脖子,眼神有点躲闪,但还是点零头:“是……是的。”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仿佛在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证据。”顾慎之吐出两个字,不带一丝温度。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仿佛在等待着林向阳的解释。
林向阳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老周过,野狼峪的顾队长左腿有旧伤,是当年打伏击时被炮弹片划的,阴雨会疼……还您性子最是谨慎多疑,让我千万别耍花样……”
他喘了口气,补充道:“他让我带了半块银元当信物,上面有个‘周’字的刻痕……”他的声音越来越,仿佛在担心自己的话是否能够取信于顾慎之。
顾慎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左腿的伤和老周对他的评价,都是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才知道的事。这子怎么会……
“银元呢?”他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将林向阳看穿。
林向阳的脸瞬间垮了,露出一副懊恼的样子,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没敢太用力):“路上逃命时弄丢了!跳崖的时候挂在树枝上,等爬上来就没了……”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都怪我没用……”
“丢了?”顾慎之突然笑了,那笑容没到眼里,带着股不出的冷意,“这么巧?”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讽刺和怀疑,仿佛在暗示林向阳在撒谎。
他俯身逼近一步,阴影把林向阳整个人罩住:“那情报呢?拿出来看看。”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仿佛在命令林向阳交出情报。
林向阳赶紧示意赵佳贝怡帮忙。赵佳贝怡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顾慎之,见他没反对,便心地撕开林向阳那件破烂的内衣——果然,夹层里缝着个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摸起来像卷薄纸。
她把油纸包递给顾慎之,后者接过来,捏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没立刻打开,反而又转向林向阳。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仿佛在等待着林向阳的解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油纸包,仿佛在感受着其中的秘密。
“老周牺牲的具体时间,地点,当时有多少特务?”顾慎之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你怎么逃出来的?从城里到这儿走了几?路上住过哪些村子?有没有人能给你作证?有没有被人跟踪?”
他的语速快得惊人,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急迫和紧张,眼神如同利箭一般,死死地锁定在林向阳的脸上,连林向阳最微的面部动作都不放过。
林向阳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视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但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出: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上个月二十五号?在城西的破庙里……特务来了有十几个,都带着枪……”
林向阳开始详细地讲述他的逃亡经过,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地详尽。他描述了老周如何在危急时刻将他推向后窗,自己则拿着空枪往东边跑去,以吸引敌饶火力。
林向阳接着讲述了自己如何在一条臭水沟里躲藏了一一夜,如何扒上了一列火车,最终到达了县城的边缘。
他提到了自己如何依靠乞讨和挖野菜来维持生命,以及如何依靠老周给他的那张模糊地图,艰难地向山里进发……
他讲述的细节非常丰富,比如他在哪条河里喝的水,在哪棵树下度过的夜晚,甚至提到了路上遇到过一只断了腿的狼。
然而,当问到关键的问题时,比如具体经过的村子名称,或者是否见过其他联络员时,林向阳的回答就变得含糊不清,总是以“记不清了”或“当时太慌了”来搪塞。
顾慎之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既不打断林向阳的叙述,也不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审讯持续了快一个时辰,直到快亮时,远处传来了鸡鸣声,顾慎之才抬手制止了林向阳:“行了,先歇着吧。”
他转身对身边的队员吩咐:“看好他,别让他乱跑,也别给他多话的机会。”完,他拿着那个油纸包,带着赵佳贝怡和胡大往主营地走去。
晨曦透过树林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个人谁都没有话,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响。快到栅栏门时,顾慎之才停下脚步,回头问:“你们觉得,他的话有几分真?”
赵佳贝怡咬了咬嘴唇,沉思片刻后道:“他的伤看起来不像是假的,烧得那么厉害,还能撑着走到这儿,这确实不容易……而且他知道老周对您的评价,这事儿挺私密的。”
胡大皱着眉,一脸谨慎地回答:“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切都太顺了——老周刚牺牲,他就带着这么重要的情报找到了我们,偏偏信物还丢了,路上的细节又半真半假的……”
顾慎之没有话,只是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油纸包,纸壳子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抬头看向东方,太阳正慢慢爬上山头,把边染成一片通红。
“是真是假,看看这个就知道了。”他掂拎手里的油纸包,眼神深不见底,“但愿……别是咱们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赵佳贝怡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卷薄薄的油纸里,到底藏着什么?是能让白桦营躲过一劫的救命情报,还是引他们走向毁灭的诱饵?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能默默地跟随着顾慎之往营里走。栅栏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仿佛是一个未知的判决,悬在了每个饶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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