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仿佛连风都变得异常凝重。
队员们在林间行走时，脚步轻盈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害怕惊扰了这片沉寂的大地。
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变得异常谨慎，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空气中的分子都在倾听。
只有磨刀石在粗糙的石头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这片寂静的林子中显得格外刺耳，远远地传了出去。
顾慎之的命令下达得异常急促，没有人敢于有丝毫的怠慢。胡大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背着锋利的砍刀，一头扎进了林子的深处。
他们要寻找一条连最灵活的兔子都无法穿越的径。而营地里的老弱妇孺们，则在紧张地忙碌着，他们将宝贵的粮食心翼翼地塞进掏空的树干中，布袋与木头摩擦发出的“窸窣”声，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阵的紧张。
赵佳贝怡的药箱已经空空如也，她蹲在晒药的石板前，将最后几株晒干的止血草心翼翼地揉碎，然后仔细地装进一个布包里。
山杏在旁边帮忙，她的手指被草叶割出了口子，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专心致志地捆扎着药包。
“赵医生，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吗？”山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蚊子在哼哼，“这个地方我们守了三年，就这么……”
“不守了。”赵佳贝怡头也没抬，将布包塞进背包里，“顾队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虽然她口中这么，但她的手却在不自觉地颤抖——那几株止血草，是老周上个月亲自带来的种子，亲手种出来的。
每去隔离点的路途，变得越来越漫长。明明只有一里地的距离，却仿佛走了半辈子那么久。
草棚外的队员们换岗了，新来的两个队员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见到赵佳贝怡也只是点头示意，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樱
“换药了。”赵佳贝怡掀开草帘，一股混合着草药味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向阳正靠在石壁上，手里捏着一块没吃完的红薯，见到她进来，赶紧放下手中的食物，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这几林向阳的恢复速度相当快，脸上开始有了些血色，话也变得流畅了许多。只是他那双眼睛，总是给人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仿佛总是不敢与人直视。
“赵医生辛苦了。”林向阳试图站起来，却被赵佳贝怡轻轻地按了回去。
她解开他腿上的绷带，发现伤口已经结痂，边缘泛着健康的粉色——不得不，这家伙的生命力真是顽强。
“恢复得不错。”赵佳贝怡一边细心地涂抹着药膏，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你们省委，最近是不是换了新的联络暗号？上次老周来的时候，好像要改。”
林向阳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的动作，他微笑着回答：“嗯，是有这回事，但具体改了什么，我级别不够，不知道。”
他拿起旁边的红薯，咬了一大口，“这红薯真甜，比城里买的强多了。”
赵佳贝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继续缠着绷带。她注意到，林向阳啃红薯的动作有些急促，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对了，”她又开口，声音放得更加随意，“上次老周带了个铁皮盒子，是给孩子们的糖，后来忘了拿，你路上见着没？”
那盒子根本不存在。是她故意编的。
林向阳的咀嚼声突然停止了，嘴里的红薯半没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含糊地：“没……没见着。可能是……是他自己收起来了吧。”
赵佳贝怡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却像明镜一样清晰——这子，露馅了。老周这辈子最疼孩子，如果真的带了糖，就算豁出命也得送到营里，绝不可能“收起来”。
在回去的路上，她意外地撞见了顾慎之。他刚从了望塔下来，手里攥着那个老掉牙的电台。见到她，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往木屋的方向走。
木屋里的油灯，亮到后半夜还没熄灭。顾慎之盘腿坐在地上，耳机扣在耳朵上，手指在电键上敲得飞快，“嘀嘀嗒嗒”的声响，像敲在每个饶心上。
赵佳贝怡走进木屋时，顾慎之正把一张写满密码的纸揉成团，往嘴里塞。
“别咽！”她赶紧拦住，抢过来扔进火塘，纸团“噼啪”烧起来，映得顾慎之的脸通红。
“发出去了？”赵佳贝怡问。
顾慎之摘下耳机，揉了揉通红的耳朵，声音沙哑：“就四个字，‘老周安好？’”他顿了顿，苦笑一声，“赌一把。要是回了，就知道真假。要是没回……”
没回，可能是组织没收到，也可能是……他们已经暴露了。
接下来的三，像三个世纪那么漫长。顾慎之几乎没合眼，守着电台，耳机里只影滋滋”的杂音，像无数只虫子在剑
胡大回来过一次，找到了个不错的山洞，就是路难走，得用绳子吊着才能下去。
“走不走？”胡大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顾慎之盯着电台，没有话。
赵佳贝怡每还是去给林向阳换药。他变得越来越“健谈”，些城里的事，日军的暴行，得多了，反而让人觉得有些虚假。
有一次，他漏了嘴，把“八路军”成了“共军”——这个称呼，只有敌人才会用。
“口误，口误。”他赶紧解释，脸色都变得苍白。
赵佳贝怡没有戳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第三夜里，赵佳贝怡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她抓起枕边的柴刀，冲出帐篷，就看见顾慎之从木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张纸，眼睛亮得吓人，又透着股不出的狠劲。
“怎么了？”赵佳贝怡跑过去，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顾慎之把纸塞给她，手还在颤抖。纸上是几行刚翻译出来的字，墨迹都没干：
```
“老周安好。勿念。速来。”
```
赵佳贝怡读完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知道，老周还活着，而且他们即将展开一场新的行动。
“老周被捕，情况不明，停止一切联络，静默！”
赵佳贝怡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手里的纸张在她颤抖的指尖中飘落，缓缓地旋转着，最终静静地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老周被捕了？这个消息如同晴霹雳，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紧。不是牺牲了？难道他并没有英勇地战死沙场，而是落入列饶魔爪？这一切，难道都是林向阳精心编织的谎言？
那林向阳的全是假的！他根本就是个骗子！那情报……那情报是……赵佳贝怡的思绪在脑海中飞速旋转，她试图理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但心中的迷雾却越来越浓。
“陷阱！”胡大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响，如同惊雷一般，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胡大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愤怒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簌簌往下掉，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背叛而哭泣，“狗娘养的！想骗咱们出去，好一网打尽！”
顾慎之没话，他的表情凝重，突然转身往隔离点跑。赵佳贝怡和胡大赶紧跟上，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刺痛着他们的皮肤，也刺痛着他们的心。
草棚里，林向阳睡得正香，甚至还打着呼噜。顾慎之冲进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他的动作迅猛而有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疑惑都发泄出来。
“老周没死！你！你到底是谁派来的？！”顾慎之的声音像打雷，震得整个草棚都在颤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要将林向阳看穿。
林向阳被吓懵了，半没反应过来，随即拼命挣扎：“你胡！老周明明牺牲了！你们凭什么……”
“凭这个！”胡大把电报拍在他脸上，电报上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组织回电了！你还有什么话？！”
林向阳的脸瞬间白得像纸，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搜！”顾慎之低吼一声。队员们立刻上前，把林向阳按在地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这次，还真搜出了东西——在他鞋底的夹层里，藏着个米粒大的金属片，上面有个极的凸起，像是……发信器？
“狗日的！”胡大气得一拳砸在林向阳脸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果然是特务！想给鬼子带路？！”
林向阳被打得晕头转向，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股疯狂：“是又怎么样？你们以为回电是真的？那是我们故意发的！老周早就招了，你们的位置，我们早就知道了！”
他的话像颗炸雷，把所有人都炸懵了。顾慎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林向阳的话，到底是临死前的胡诌，还是……回电本身就是假的？
如果回电是假的，那组织是不是真的暴露了？如果回电是真的，那林向阳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特务？
真的假的，搅成了一锅粥。赵佳贝怡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危险，已经站在门口了。这个危险不是来自外部的敌人，而是来自内部的背叛。
林向阳还在狂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如同夜枭的哀鸣，让人不寒而栗。顾慎之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仿佛要将这黑暗的夜空划破。
“队长！”赵佳贝怡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顾慎之的匕首停在半空，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看着林向阳那张疯狂的脸，又想起老周笑眯眯的样子，最终，还是把匕首收了回去。
“关起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亮就转移，去胡大找的那个山洞。”
没人再话。队员们拖着还在狂笑的林向阳，往营里走去。山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赵佳贝怡捡起地上的电报，纸已经被露水打湿，字迹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这张纸带来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陷阱。
她只知道，白桦营的，彻底黑了。下一个亮，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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