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正月廿二的巳时,尚书省后院的偏厅里飘着淡淡的胡椒茶香。青灰色的瓦檐下悬着一串风干的皂角,是去年皂坊送来的样品,至今还带着清苦的香气;厅内的紫檀木案几上,两只青瓷茶盏并排摆放,茶汤呈浅琥珀色,杯底沉着几粒饱满的胡椒籽 —— 这是房玄龄特意让人准备的 “务实茶”,既有大唐士子的雅致,又藏着对 “胡椒贸易” 的暗喻。
李杰走进偏厅时,房玄龄正俯身看着案上摊开的《关中漕运图》,手指在登州港的位置轻轻点着。这位大唐的尚书左仆射穿着一身淡紫色便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常年理政的疲惫,却难掩眼神中的锐利 —— 他是朝堂上少有的 “中立派核心”,既不属长孙无忌的关陇门阀阵营,也不偏徐世绩的军功寒门集团,向来以 “国库充盈、朝堂安稳” 为第一要务,此刻召见李杰,显然是要对远洋舰计划做最后的权衡。
“李大人来了,坐。” 房玄龄抬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尝尝这胡椒茶,用你济世堂改良的胡椒籽煮的,比寻常茶叶多了几分暖意,适合这正月的。”
李杰躬身行礼后落座,指尖触到青瓷茶盏的凉意,鼻尖萦绕着胡椒与茶叶混合的香气 —— 这茶的配方他熟悉,是刘梅上月根据 “祛湿暖胃” 的古方改良的,没想到竟传到了房玄龄府郑“多谢房相费心,这茶确实醇厚。” 他浅啜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正好压下赶路的寒气。
房玄龄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杰随身的青布包袱上,开门见山:“老夫召你过来,不为别的,就为远洋舰一事。如今朝堂分成两派,门阀‘劳民伤财’,寒门‘利国利民’,老夫倒想听听,你这‘利民’的底气,到底藏在何处。”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老夫不反对造船,但得有个实打实的保证 —— 若你能承诺,远洋贸易三年内不亏损,老夫便出面联络五位中立大臣,支持你的计划;若做不到……” 话未完,却已透着底线分明的务实。
李杰早有准备,解开青布包袱,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远洋舰三年运营计划》。册子封面用胡椒木夹板固定,烫着 “济世堂监制” 的朱红印,内页是用皂坊特制的防蛀纸书写,字迹工整,每页都附着手绘的图表 —— 这是他和刘梅熬了三个通宵整理的成果,从航线规划到成本测算,每一项都有实证支撑。
“房相请看,这是臣与刘姑娘共同整理的三年计划。” 李杰将册子递到房玄龄面前,翻到第一年的章节,“第一年,我们计划建造三艘远洋舰,主航线定为‘登州 — 占城 — 苏门答腊’,核心运输胡椒。刘姑娘根据泉州渔民的《民间航海录》和大食商饶航线记录,算过单程航程约六十日,往返一百二十日,一年可往返两次。”
他指着页边的成本表:“每艘舰载重五万斤,三艘共十五万斤胡椒。按苏门答腊收购价每斤五文,长安售价每斤七百零五文,单趟利润约十万贯,往返二十万贯;扣除造船成本(每艘一万贯,三艘三万贯)、船员工钱(五十人 \/ 舰,每人每月一贯,一年六万贯)、港口杂费(两万贯),第一年净利润约九万贯 —— 虽不算多,却能确保不亏。”
房玄龄俯身细看,手指划过 “六十日航程” 的标注,眉头微蹙:“六十日?之前陈福生单程需六十日,若遇风浪延误怎么办?一旦延期,成本就会增加,利润怕是要打折扣。”
“房相顾虑的是。” 李杰早有应对,翻到附录的 “风浪应对方案”,“刘姑娘已根据南海十年气候数据,选定每年三月、八月为航行期 —— 这两个月份南海几乎无台风,且有暖流助航,延误概率低于一成。即便延误,我们也在船舱预留了额外的粮食和淡水,能支撑船员多待十五日,额外成本已计入预算,不会影响净利润。”
房玄龄点点头,又翻到第二年的计划:“第二年开拓金矿贸易,怎么确保收益能增至五十万贯?婆罗洲的砂金产量,真有那么高?”
“臣已让陈福生联络婆罗洲的部落首领,达成了‘以物易物’的协议。” 李杰解释道,“我们用贞观犁、香皂、外科手术器械换取砂金,这些物资在当地极受欢迎 —— 贞观犁能让他们的耕种效率提升三倍,香皂是稀罕物,外科器械能帮他们治疗外伤,部落首领承诺每月供应两百斤砂金。”
他指着砂金利润表:“砂金收购价每斤八百文,长安售价每斤两千文,单斤利润一千二百文,两百斤每月利润二十四万贯,一年二百八十八万贯;扣除胡椒运输的二十万贯,再减去新增两艘舰的成本(两万贯),第二年净利润约五十万贯 —— 这个数字,还是保守估算,若砂金产量超出预期,利润还能更高。”
房玄龄的手指在 “贞观犁换砂金” 的字样上停留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 用大唐过剩的技术物资换取稀缺资源,既不用耗费国库白银,又能打开贸易渠道,这正是他看重的 “务实之道”。
“第三年引入棉花种植,怎么保证能盈利八十万贯?” 房玄龄翻到最后一年的计划,语气里的怀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兴趣,“长安的棉布价确实是丝绸的一半,可百姓更认丝绸,大量进口棉花,能卖得出去吗?”
“臣做过市场调眩” 李杰取出一份《长安棉布需求表》,“西市去年棉布销量达十万匹,今年因丝绸涨价,棉布需求还在增长。竺的棉花产量极高,且纤维细长,织出的布比大唐的麻布柔软,售价却比丝绸低一半,百姓买得起,市场潜力很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刘姑娘还算了一笔账 —— 竺棉花收购价每斤十文,越长安织成棉布,每匹成本约五十文,售价一百五十文,单匹利润一百文;一艘舰可运五万斤棉花,能织两万匹棉布,利润两百万贯;三艘舰一年往返两次,再加上胡椒和砂金的收益,净利润可达八十万贯。”
房玄龄放下册子,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神里已没有了最初的疑虑。他看着李杰,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这计划,倒真是周全。每一项都有依据,不是空口白话 —— 刘姑娘懂航海,你懂农科和商贸,你们俩配合,倒真是作之合。”
李杰躬身道:“房相过奖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若没有刘姑娘的航线测算和气候分析,这计划也做不这么细。” 他没有独占功劳,反而提及刘梅的贡献,这让房玄龄更加满意 —— 一个懂得团队协作的人,比孤高自傲的人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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