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冒死传回的情报，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大将军府书房内的空气，一连数日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萧玄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但身边如墨九等亲近之人都能感觉到，主公周身那股凛冽的气场愈发凝实，处理公务时也更加雷厉风校
这日午后，窗外日头正烈，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更添了几分盛夏的烦躁。萧玄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如同鹰隼般，久久凝视着西北方向。
地图上，代表突厥的广袤草原用土黄色标注，与北齐、北魏接壤的边境线蜿蜒曲折，如同一条僵卧的巨蟒。而“黑石堡”那个不起眼的点，被他用朱笔重重地圈了出来，显得格外刺眼。
影鸦与突厥的接触，绝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它像一根导火索，连接着过去狼关的硝烟，也指向未来可能爆发的更大风暴。萧玄的指尖从黑石堡缓缓向西移动，划过几个重要的草原部族聚集地和通往突厥王庭的要道，最终落在代表突厥金帐的标记上。
“狼烟将起，风自西北。”萧玄低沉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他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已静候在旁的墨九，“影鸦这条丧家之犬，如今找到了新的主人，而这位主人，显然不甘心前朝狼关之败的耻辱。”
墨九神色凝重：“主公明鉴。突厥地广人稀，虽以游牧为主，但骑兵骁勇，来去如风。若其真与影鸦勾结，以影鸦对我方边防、内部势力分布的了解，他们选择的进攻点将会极其刁钻，危害远超上次正面交锋。”
“不错。”萧玄走回书案后，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所以，我们不能等风暴来了再找伞。下一阶段的重点，必须立刻调整。”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传我命令，下谍盟所有资源，向西北倾斜！首要目标，盯死突厥与北齐边境，尤其是黑石堡周边五百里范围内的一切异常动向！”
“是！”墨九挺直脊背，“属下立刻安排。加派三倍……不，五倍的精干人手潜入该区域，化妆成商贩、牧民、流民，建立多层监视网。同时启用所有潜伏在突厥各部族内部的暗桩，重点探查其军队调动、物资囤积以及王庭对南方的真实意图。”
“光盯边境还不够。”萧玄补充道，“突厥使者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北齐与影鸦会面，明他们有自己的秘密通道。把这些通道给我找出来！是废弃的古商道？还是人迹罕至的山谷隘口？找到它们，监控起来，必要时，彻底封死！”
“明白！我们会重点排查历史上所有已知和可能存在的路、密径。”墨九迅速记下。
“还有情报传递。”萧玄强调，“西北距离建康路途遥远，情报时效至关重要。启用最高级别的飞鸽传书线路，沿途增设中转秘站，确保消息能以最快速度送达。同时，让技术坊加紧训练更巧、飞得更快的信鸽，以及……或许可以尝试训练一批猎鹰。”
“猎鹰？”墨九眼中一亮，这可是个新思路，鹰隼的速度和耐力远非信鸽可比，只是驯养难度极大。
“只是设想，让下面的人去摸索。”萧玄摆摆手，“当前首要任务是构建一张覆盖西北边境的巨网。我要知道突厥每一个千人队以上的调动，要知道影鸦残党任何一个核心成员的踪迹，甚至……要知道突厥可汗昨晚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梦！”
这话带着几分冷幽默，但墨九深知其中的分量。这是要求谍报工作做到极致，渗透到敌人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肃然应道：“属下必竭尽全力，让西北边境对主公而言，如同掌上观纹！”
命令既下，整个“下谍盟”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建康城内的“下会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一道道加密指令通过不同的渠道，如同蛛网般辐射向北方和西北。
数日后，一批批看似普通的商队、马帮、流浪艺人从南梁各地出发，汇入北上的人流。他们携带的货物中，可能隐藏着精密的测量仪器、伪装成货物的通信设备；他们的谈笑风生之下，是高度警惕的神经和牢记于心的任务。
与此同时，北齐境内，尤其是西北边境地区，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一些新开的茶肆酒馆，生意似乎格外好，顾客三教九流，却总有人目光敏锐地观察着来往行人；一些原本荒废的烽火台或哨所，偶尔会出现“修缮”的工匠，但他们手脚麻利，眼神锐利，不像普通劳役。
红蝎显然也收到了萧玄的提醒，并做出了回应。北齐边境守军的巡逻频率明显增加，盘查也严格了许多，尤其是对来自突厥方向的商旅。上京城内，几户与影鸦过往甚密、且近期与西域商队有接触的贵族府邸，周围也多了一些“不经意”徘徊的闲人。
一张无形的、由南梁“下谍盟”和北齐“鸮羽营”残余力量共同编织的监控大网，开始在突厥与北齐、南梁交界的广袤区域缓缓张开。网眼细密，静待猎物。
而此刻，远在突厥金帐的王庭内，一场关于是否再次南下的争论也在激烈进行着。主战派以狼关之耻和中原富庶为由，极力鼓吹联合影鸦，趁南梁北齐关系微妙之机，再图南下。而保守派则担忧再次失利会动摇国本，认为应继续休养生息。
端坐于上的突厥可汗，面容粗犷，眼神深邃，把玩着手中一枚来自中原的玉璧，听着帐下各部的争吵，并未轻易表态。他似乎在权衡，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但他并不知道，他派出的密使与影鸦接触的消息，已然泄露，而他王庭外的草原上，可能多几双来自南方的、警惕的眼睛。
风暴在酝酿，而捕风者，已然就位。萧玄站在大将军府的高楼上，遥望西北，夏风拂动他的衣袍。他的判断已然做出，罗网已然撒下。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以及……给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准备一份足以将其彻底击碎的“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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