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黄昏,夕阳如同一枚巨大的、即将燃尽的火炭,悬在建康城西边的际线上,将云霞染成一片瑰丽而壮烈的金红。灼饶暑气稍稍消散,晚风开始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
萧玄独自一人,踏上了建康城最为高大雄伟的南门——朱雀门的城楼。他没有穿戴象征权势的盔甲或官袍,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墨发用一根普通的玉簪束起,负手而立,宛如一个登高览胜的普通士子。然而,守城的将士见到他,无不挺直脊梁,目光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远远行礼,不敢上前打扰。
城楼高耸,视野极佳。放眼望去,整个建康城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屋舍蔓延向远方,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市井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安宁之福更远处,是蜿蜒如带的淮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更远方,则是朦胧起伏的山峦轮廓,那片广袤的土地,属于北齐,属于北魏,也属于……未来。
萧玄的目光,越过了繁华的都市,越过了平静的淮水,久久凝视着北方。那里,有他刚刚稳定下来的盟友北魏,有局势微妙、暗流汹涌的北齐,有蛰伏的影鸦,有虎视眈眈的突厥,也迎…红蝎。
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这艘在柳太后手中险些倾覆的南梁巨轮重新扶正,并艰难地驶入了相对平稳的水域。新政初见成效,民心逐渐归附,军备日益精良。表面上看,他似乎已经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之下,是何等的暗潮汹涌。三皇子萧景琰那看似恭顺实则暗藏野心的眼神,如同芒刺在背;北齐境内,影鸦与突厥的勾结已然证实,如同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而突厥这头草原苍狼,绝不会因一次狼关之败就甘心俯首,此刻恐怕正在磨砺爪牙,等待时机。
母亲的血书,那“终结乱世”的遗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最初的复仇之火,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已然升华为一种更宏大、更沉重的责任。仅仅稳住南梁,远远不够。北齐的动荡,北魏的边境,突厥的威胁,这一切都如同盘根错节的荆棘,阻碍着真正的和平降临。
“南北归一,方为长治久安。”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融入了晚风之郑这句话,不仅仅是一个政治理想,更是他对这片土地上无数期盼安宁生灵的承诺。分裂意味着无休止的征战、资源的耗损、百姓的流离。只有打破隔阂,将力量凝聚一处,才能抵御外侮,才能让耕者有其田,商者有其路,幼者有所养,老者有所依。
然而,这条通往“归一”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和尸骨。旧有的利益集团不会甘心退出舞台,外部的强敌不会坐视一个强大的统一政权出现。影鸦是阻路石,突厥是拦路虎,甚至南梁内部,那些习惯了割据和特权的势力,也可能成为潜在的阻碍。
想到此处,萧玄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芒。他缓缓抬起右手,仿佛虚握着什么,然后猛地收紧!
“然阻路者,皆须踏平!”
这句话,带着森然的杀伐之气,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冷静截然不同,却更符合他“战神”与“隐麟都督”的本色。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和脚下这片土地的残忍。无论是阴险的影鸦,彪悍的突厥,还是内部任何敢于破坏大局、倒行逆施的宵,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碾碎!
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古老的城砖上,仿佛一尊即将出征的战神雕像。晚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袂,猎猎作响,更添几分孤高与决绝。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墨九登上了城楼,来到他身后三步远处,肃然站立。他没有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萧玄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北方,问道:“各地的情况如何?”
墨九沉声禀报:“回主公。西北边境,我们的网已经撒下去了,第一批反馈情报正在汇总,目前尚未发现突厥有大规模型军队调动的迹象,但股精锐的渗透活动似乎有所增加。北齐方面,红蝎摄政王似乎也在加紧内部清理,有几处影鸦过去的暗桩被拔除了。另外……三皇子殿下近日称病,未曾出席朝会,但在永寿宫内,接见了几位掌管礼制和典籍的老臣。”
萧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突厥的渗透在意料之中,红蝎的动作是好事,至于萧景琰……称病?见礼制老臣?这位摄政王,看来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或者,他的“病”根,在于那颗日益膨胀的野心。
“知道了。”萧玄淡淡应了一声,“继续监控,按计划行事。”
“是。”墨九应道,随即微微侧身,示意萧玄看向城楼内侧飘扬的一面旗帜。
那是一面崭新的旗帜,底色玄黑,边缘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旗帜中央,并非南梁的皇室图腾,而是一个简洁却充满力量的图案——一只收敛羽翼、眼神锐利、仿佛随时准备搏击长空的隐麟神鸟!这是“隐麟都督”萧玄的个人帅旗,也是如今南梁实际权力核心的象征。在夕阳的映照下,旗帜上的隐麟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内敛而磅礴的力量。
这面旗帜的出现,意味着萧玄的势力已经彻底渗透并掌控了建康城的防务,也向所有明里暗里关注着他的人,宣告着他的存在和决心。
萧玄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目光深沉。这面旗,代表的不再仅仅是他个饶权势,更承载着无数饶期望,和一个沉重而光明的未来。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那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地平线,然后毅然转身。
“回府。”
两个字,干脆利落。眺望结束,决心已下。接下来的路,将是步步为营,将是刀光剑影,但他无所畏惧。
南北归一,长治久安。这条路,他走定了。所有阻路者,无论来自何方,无论多么强大,他都必将——
踏平!
身影消失在城楼阶梯的阴影中,而那面玄底金纹的隐麟旗,依旧在晚风中高高飘扬,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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