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北齐边境五市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萧玄的目光便已投向了西面的北魏。相较于与红蝎之间那充满算计与试探的脆弱平衡,与北魏监国皇姑拓跋月的关系,因黑水渡口的共识及边境陈兵的实质性支持,显得更为稳固且具有建设性。将这份默契落实为正式的盟约,不仅可确保西线安宁,更能形成对北齐的战略牵制,为南梁赢得宝贵的喘息与发展时机。
这一日,大将军府收到了一封来自北魏平城的、盖有拓跋月私人徽记的火漆密信。信使是熟面孔阿木,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
萧玄在书房内拆阅信件。拓跋月的字迹依旧清秀中带着锋芒,但语气比以往多了几分坦诚与务实。信中首先祝贺萧玄成功平定内乱,重整南梁朝纲,随后便直入主题:
“玄公钧鉴:南梁内患既平,下瞩目。黑水之约,月未曾或忘。今北齐得公物资之助,暂稳阵脚,然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魏内患已除,然为保魏梁长治久安,共御外侮(尤指突厥),月提议,你我双方可在此基础上,正式订立盟约,将互不侵犯、情报共享、共御外敌等条款明载于文书,以安两国军民之心,亦使周边觊觎者知难而退。至于商旅往来,互通有无,亦可借此良机,加以规范促进,于两国国力皆有裨益。若公有意,可遣使至边境重镇‘安定郡’,月亦派心腹重臣前往,共商细则。”
这封信,正合萧玄之意。拓跋月主动提出正式立约,并点明共同防御突厥以及促进商贸,显示出她的远见和诚意。这将使南梁避免两线作战的压力,集中精力恢复国力。
“来人,请苏尚书、户部尚书及鸿胪寺卿前来议事。”萧玄当即下令。
边境重镇安定郡,位于魏梁交界处,自古便是交通要冲。此次被选为盟约谈判地点,城内顿时戒备森严,却也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闹。
南梁方面的主使是沉稳干练的鸿胪寺卿(主管外交),副使为熟悉边境事务的户部侍郎,苏成方亦派了一名心腹将领随行,以应对可能涉及的安全议题。北魏方面的主使则是拓跋月的族叔,一位在北魏朝堂德高望重的老王爷,辅以精通律法和商贸的官员。
谈判在郡守府内进行,持续了数日。双方就盟约的核心条款展开了细致甚至激烈的讨论:
互不侵犯:此条为基础,双方一致同意,但南梁方强调需明确包括不得支持对方境内叛乱势力(暗指未来可能出现的北齐或他国煽动的麻烦)。
共同防御:重点在于界定“外侮”。双方明确将突厥列为主要共同防御对象,并约定一旦一方遭到突厥攻击,另一方需提供包括军事威慑、情报共享乃至必要时的物资支援。但对于北齐的态度,则保持了战略模糊,仅约定若北齐无故进攻任一方,另一方应予以“严重关潜和“外交支持”,并未承诺直接军事介入,为各自留下了灵活空间。
情报共享:约定建立定期沟通机制,共享关于突厥及可能威胁两国安全的其他势力的军事情报。但具体共享范围、级别,仍需一事一议,以防核心机密泄露。
商贸条款:这是谈判的焦点之一,也是北魏最为看重的利益所在。北魏地广人稀,盛产良马、皮毛、矿石,但手工业相对落后,急需南梁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非军用)等商品。最终达成协议:降低两国间主要商品的关税;指定安定郡等三处边境城镇为官方互市点;南梁承诺每年购买一定数量的北魏战马(用于改良南梁马种),北魏则获得南梁部分精美手工业品的优先购买权。
谈判过程虽有争执,但总体在务实理性的氛围中进校双方都清楚,一份公平且能带来实实在在利益的盟约,远比一份看似完美却难以执行的空文有价值。
数日后,一切细则敲定。一场庄严而简朴的盟誓仪式在安定郡城外的古祭坛举校
祭坛之上,摆放着牺牲牛羊。萧玄虽未亲至,但委派鸿胪寺卿持其大将军金印全权代表。北魏老王爷则代表拓跋月监国。双方使臣诵读用两国文字写就的《魏梁互不侵犯暨共同防御条约》正文,声音洪亮,响彻旷野。
“……凡我二国,恪守此约,睦邻友好,共御外侮。有违此誓,人共戮!”
诵读完毕,双方使臣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入盛满烈酒的盟爵之中,然后共同举爵,一饮而尽!随后,将条约正文分别用金漆誊写于特制的羊皮卷上,交换文本,盖上官印。
“盟成——!”礼官高呼,号角长鸣。
仪式虽简单,却意义重大。这标志着南梁和北魏的关系进入了一个以正式条约为基础的新阶段,西线边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稳定保障。
条约签订的消息传回,两国朝野反应积极。
在南梁,朝臣们普遍认为,此约稳住了西线,避免了腹背受敌之忧,且通过战马贸易增强了军力,是外交上的重大胜利。萧玄的威望进一步提升。
在北魏,拓跋月更是借此巩固了其执政地位。与南梁的盟约及随之而来的商业利益,有力地回击了国内那些指责她“联梁弱魏”的旧贵族势力。北魏商人欢欣鼓舞,通往南方的商路变得前所未有的畅通,利润可观。
安定郡等边境互市点迅速繁荣起来,南方的丝绸、瓷器与北方的骏马、皮毛交汇,商旅云集,赋税增加,呈现出一派和平景象。这条约,如同一条坚韧的丝带,将两个曾经时有摩擦的帝国,在共同利益的驱动下,捆绑得更加紧密。
萧玄看着使臣带回的、盖有北魏监国大印的条约文本,脸上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与拓跋月的结盟,是他构建外部安全环境的关键一步。如今,北齐被边市和盟约双重牵制,北魏成为准盟友,南梁终于可以暂时卸下外部重压,全力投入到内部建设和恢复郑
但他深知,国际关系变幻莫测。今日之盟约,源于共同利益;他日若利益发生冲突,盟约亦可能成为一纸空文。与拓跋月之间,除了国家利益,还夹杂着个人身世的秘密和复杂的情感,未来走向,依旧充满变数。
“传令边境守将,依约行事,与北魏保持友好往来,但自身防务,绝不可有丝毫松懈。”萧玄对苏成方吩咐道。
“末将明白!”苏成方领命。和平来之不易,但军饶警惕,永远不能放松。
萧玄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掠过稳定的西线,最终落在了北方。红蝎,拓跋月……这两个女人,一个如毒蝎,一个如孤狼,都与他的命运紧密交织。接下来的棋,该如何下?
他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贴身放着母亲的血书和半块玉佩。
内部的敌人已清算,外部的框架已搭建。是时候,该处理一些更私密、也更沉重的恩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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