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无妨,影响不到的。凌策心知肚明,李寒衣哪里是在闭关,分明是每夜与他悄悄上岸,寻幽探胜领略自然风光,再研习黄帝内经,而后又匆匆赶回船上......
应府城外,贾府众人历经月余舟车劳顿,终抵目的地。若非沿途停靠各码头,本可更早抵达。
凌策望着城门处乌泱泱的迎候人群,眼角微跳。贾雨村、甄家使者、雍王府管家......各路人马济济一堂。他不禁暗忖:难怪原着贾府难逃厄运,这般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怎能不让承元帝心生忌惮?
元春在车内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而不自知。弟所言极是,贾府若继续如此,迟早大祸临头。她望着车外景象,脸色煞白,最可怕的是这些潜在势力无人能真正统御......
前方众人正向贾母行礼问安,王熙凤难掩喜色,对同车的李纨与秦可卿低语:瞧见没?这才是咱们四大家族的底蕴!在京城咱们韬光养晦,在这儿......话未完,眼中已盈满得意之色。
在这地方,咱们贾家是土皇帝也不为过!虽当年分了家,可许多根基都还在。
这些可都是江南望族的人,珍大爷的丧仪今日才刚开始办!
李纨与秦可卿透过车帘缝隙,见城门被堵得水泄不通,不禁暗自心惊。
贾家声望确实远播,可她们嫁入贾府时,贾家早已式微。莫她们这辈人,就连王夫人都未曾经历过贾家鼎盛时期。
在各家族长与贾雨村调度下,城门处渐渐清出一条通路。贾家车队缓缓入城,两侧随行的皆是各大家族族长。
这些族长虽都是神京勋贵分支,但在当地皆是一不二的人物。
凌策轻叹一声,低语道:贾家这般行事,实乃取祸之道......
李寒衣微微摇头:若无你在,这般排场确是取死之道。贾家后继无人,难撑门楣。越是如此,承元帝越会拿捏贾家。可如今你既为贾家女婿,便有了转圜余地。
当初你不正是为救贾家才留下的?如今这些余荫就在眼前,怎反而不悦?
凌策苦笑着捏了捏她柔荑:我是贾家这般做派终将招祸。纵能救一时,也救不了一世。
你得对,贾家最缺的就是后继之人。无论是贾琏还是宝玉,都非良选。
他心下惋惜此间没有贾兰,否则悉心栽培,贾家未来尚可安稳。虽见过荣国府大房的贾琮,但这孩子心性不足,几次考验皆未过关。
眼下唯有一法——让贾政再生一个......
应府的荣国府不似神京那般恢弘。神京府邸乃,规制高出一等。而这应府的宅院却更为精巧,虽迁都多年,始终有人打理,主事的正是鸳鸯父母——这些贾家世代忠仆最得主子信任。
车队至荣禧堂前,贾母含泪望着眼前景象,颤巍巍伸手似要触碰什么。元春搀扶着劝慰:老祖宗莫要伤怀,此番归来尚有时日,慢慢看便是。
贾母回神叹道:老了......凤丫头、珍哥儿媳妇、蓉哥儿媳妇、珠哥儿媳妇,你们先带姑娘们去后院安置,金嬷嬷会引路。
两座荣国府布局迥异,其中自有风水讲究......
王熙凤挥着帕子道:金嬷嬷且歇着,我幼时来过,我带姑娘们安置。再与两位嫂子并蓉哥儿媳妇料理待客事宜,老祖宗先更衣,我们代您在荣庆堂陪各家夫人。
贾母摇头,此刻哪得闲暇,怕只有更衣的工夫罢了。
歇息是不成了,珍哥媳妇你也快些回去换上礼服吧。大家都速速收拾妥当,早些到荣庆堂候着。
众人心知今日不得清闲,既要接待宾客,又要安置随船而来的各处亲朋故旧。
几位姑娘此刻都兴致勃勃,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景象。
贾母又转向凌策,含笑道:
待会儿前厅的事就要劳烦策哥儿了,老身只消露个面,男宾们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凌策含笑应下,目光掠过探春时微微一顿:
老太太尽管放心。
探春霎时羞红了脸,姑娘们见状都掩口轻笑,场面温馨而美好......
凌策在船上已沐浴更衣,此刻无需再回府更衣。
倒是贾母与尤氏身为命妇,虽品级悬殊,却都要恪守礼制。
入城时不便着正装,而这礼服也分场合穿戴。
入宫是一套,待客又是另一套。
此番归来的贾府主子中,唯她二人有诰命在身,自当在荣庆堂露面。
荣禧堂内。
凌策尚未进门,守门丫鬟已打起帘子,高声通传:
忠毅侯府凌侯到~~~~~!!!
这一嗓子喊得凌策都愣住了,摇头失笑迈步入内。
因有丫鬟通报,厅内众宾客皆肃然而立。
但见一位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的少年郎君稳步而来。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侯爷!
凌策入京时已承袭爵位,此刻身着蟒袍玉带。
莫在此间,便是放眼应府,也无人能出其右。
自然,若论及整个江南,还有位雍王......
凌策抬手虚扶:
诸位请起。有些都是旧相识,何须这般客套。
虽与部分故交素未谋面,却早已神往,如此见外,倒叫本侯心寒了!
在后宅与姑娘们笑时,与爱妻李云睿嬉闹时,都可随意称呼。
但面对外人,该有的礼数半分不能少。
众人起身后纷纷拱手:
久闻侯爷少年英才,连中三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侯爷昔年所作策论,至今仍是各家教导子弟的范本啊!
侯爷此番北上,江南文坛痛失一位状元之才!
都侯爷龙章凤姿,今日得见方知传言非虚!
侯爷此次定要多住些时日,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宾客中有不少旧识,这些人皆是嗅着利益而来的精明之辈。
当年凌父执掌漕运时,少不得要给四大家族行些方便。
人情往来间,渐渐便有了交情,时常有惹门拜会。
论辈分他们算是长辈,但论爵位品级,早已是壤之别。
凌策含笑拱手道:
诸位请先入座。实不相瞒,此次本侯随老封君回府,正是为了料理珍大哥的后事。
东府珍大哥骤然离世,这丧仪不可不办。奈何贾府诸位长辈与兄弟皆在京中有要务缠身。
本侯既在贾府寄居多时,自当略尽绵力。还望诸位莫要见怪才是。
在座众人心知肚明贾府男丁为何不能归来,却都默契地缄口不言。
众人依次落座时,身份高低立现。
甄家与雍王府的管事分列左右首席。
虽为仆从,此番却是代表两府前来吊唁。
此刻二人代表的便是甄家与雍王府的体面。
次席为四大家族分支族长,再次则是贾雨村......
余者皆按世家门第排序,至于商贾之流,纵是豪富也无缘入此厅堂。
待凌策于主位落座,甄府管事欠身道:
侯爷容禀,我家少爷本当亲至,只因老夫人执意携府中女眷同来。
筹备事宜繁杂,故而行程耽搁。但在出殡之前,除家主外,甄府上下必当齐至。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凌策神色如常,颔首道:
本侯代贾府先行谢过。甄贾两家世代交好,乃百年世交。
今老夫人率阖府前来,足见情谊深厚。
待老太太知晓,定当感念甄府厚谊。这般情分,着实令本侯钦羡。
众人暗自诧异。
按常理,贾珍之丧原不必劳动甄府老夫人亲临,更遑论举府前来。
这分明是在昭告下:甄贾两家永结同气。
又闻凌策此言,不免想起当年其父丧仪。
彼时太上皇与承元帝亲降谕旨,雍王亦破例亲临。
那场丧事堪称江南百年来最隆重的仪典。
甄府管事捻须而笑,目的已达。
此番言语,与其是对凌策所言,不如是向在场众人表明甄府立场。
真正的要事,还在稍后与贾母的私晤。
雍王府管事随即接话:
我家王爷已遣王妃与二少爷启程,因随行物品繁多,故行程稍缓,三两日内必到。
凌策含笑应对,继而道:
肖世兄入京时,本侯曾往迎候。不料世兄先行入城,径往城阳侯府去了。
本侯也是专程前往城阳侯府,方才得见一面。
实则他与肖世子不过数面之缘,并无深交。
京城东市新开的 内。
肖世子面色阴沉地翻着账册:虽这地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可这亏空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上:你可知道这地方若是出了岔子,连父王都要受牵连!
此次进京名为游学,实则是来做那根串联各方的暗线。既要替父王与宁王互通消息,更要暗中结交朝中权贵。
苦着脸道:世子明鉴,那些王孙公子个个都要最好的姑娘,最贵的酒水,偏生都是记账......
荒唐!肖世子猛地合上账本,私铁买卖的银子可不是用来填这个无底洞的!
他眼中寒光一闪:传我的话,往后除了名单上那些人,管他是谁家的纨绔,一概不赊!
阴影处转出一位鹰目老者,抱拳听令。
你扮作南洋来的富商接手此处。肖世子冷笑道,若有 的,正好让你这个化外之人教他们规矩。
属下明白。老者阴森一笑,定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千金一诺。
肖世子随手将账册扔进炭盆:记住,闹得越大越好。也该让京城这些蛀虫,尝尝咱们的手段了。
火苗窜起时,他忽然想起昨日收到的密报——荣国府那个不知高地厚的嫡子
阴鸷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明白自己必须尽快闯出名号。
这座青楼不过是暂时的落脚点,往后还要凭借宗师身份谋取更好的前程!
肖世子正欲起身离去,楼下突然传来喧闹声。
他推开窗缝向外望去,眉头紧锁:贾琏?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身旁侍从答道:回世子,穿锦袍的是王家公子,贾琏的妻弟王仁。其余几个都是他们的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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