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滴落在雪地里的血迹,像某种隐晦的谶言,在沈青崖心头停留了片刻,便被她用惯常的理智轻轻拂去了。她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在书卷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页,方才谢云归离去前,眼中那片最终沉淀下来的、近乎虚无的黑暗,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不是愤怒,不是哀恸,甚至不是她预想中的偏执未消。那是一种更彻底的东西——仿佛有什么一直在他眼底燃烧的、炽热的核心,被她亲手……掐灭了。
留下的一片冷寂的余烬,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令人……不适。
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毕竟,她成功地“打碎”了他那种令人窒息的供奉,划清了界限,维护了自己“不被笼困”的自由。这场交锋,她看似赢了。
可心底那潭名为“倦怠”的死水,却并未因此泛起多少轻松的涟漪,反而像是被投入了一块更沉、更晦暗的石头,缓慢地下沉着。
她不禁回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关于“空”与“心结”的思索。她一直以为,自己无法回应谢云归那般汹涌的情感,是因为自己内在的“空”,是因为缺乏产生那种炽热回应的“燃料”。在他那般毫无保留的、几乎要焚尽自身的爱意面前,她曾隐隐感到一种近乎……自卑的匮乏。
仿佛别人都拥有能点燃生命、能与人激烈共鸣的情感火山,而她,只有一片终年冰封、寂静无声的荒原。她给不出对等的燃烧,给不出他渴求的互动与需求。她甚至想象过,若换作一个同样才华横溢、内心丰盈、或许也带着些许厌世却依旧能鲜活去爱的“贵女”,谢云归那偏执的火焰,或许能找到更匹配的柴薪,烧出更惊心动魄、也更“般配”的传奇。
她曾将自己无法回应的状态,归咎于自身的某种“残缺”。
可现在,看着谢云归最终那近乎死寂的眼神,感受着心底那片并未因此轻松、反而更显沉滞的荒原,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如同雪夜中的一道冷电,猝然劈开了迷雾。
她不是给不出。
她只是……不需要给。
谢云归那种爱,那种需要对方同样激烈回应、需要不断互动确认、需要将彼茨灵魂都投入熔炉中反复锻打才能维系的情感,本身就像一场永不餍足的盛宴,需要双方都拥有极其旺盛的、甚至近乎贪婪的“生命食欲”才能享用。
而她,沈青崖,恰恰对这场“盛宴”毫无胃口。
她的“空”,不是贫瘠,而是一种……极致的“清俭”。
她不需要通过与他人激烈的爱恨纠缠来确认自身存在,不需要通过占有或被占有来获得满足,甚至不需要通过持续的、高浓度的情感互动来驱散孤独。她独自一人,对着庭院落雪,品一盏清茶,看一卷闲书,便能获得一种寂静的、足以支撑她继续“入世”的平静。
这种状态,与其是“缺乏反应”,不如是“选择了一种更低能耗的情感模式”。
谢云归将她视为需要精心供奉、需要温暖填充的“神像”,是错的。
他将自己无法得到对等回应的痛苦,归咎于她的“冰冷”与“无动于衷”,也是错的。
错的不是她的“空”。
错的是他试图用自己那套“满”的、燃烧的、需要互动的法则,来定义和索取她的情福
就像一个人对着深潭疯狂投掷火把,抱怨潭水为何不起波澜、为何不升温沸腾,却从未想过,深潭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为了回应火把。
潭水自有其深邃、宁静、映照万物的法则。火把的炽热与短暂,于它而言,只是过眼云烟,甚至是一种……打扰。
沈青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之前那点隐隐的“自卑”,此刻看来,是多么无谓。
她不是比不过“想象中的贵女”。她根本就和谢云归(或者,和他所代表的那种浓烈的情感模式)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他需要的是能与他共焚的烈火。
而她,是映着火光却依旧寒澈的深潭。
烈火自然觉得深潭冰冷无情,却不知深潭的“冷”与“静”,正是它得以长久存在、映照光的根本。
她缺少的不是反应的能力,而是……产生那种特定“需求”的欲望。
就像一个人生味觉清浅,面对一桌浓油赤酱、辛香扑鼻的盛宴,不是尝不出味道,而是从本能上就不需要、也不渴望那样的刺激。旁人或许会惋惜他“错过了美味”,但对于他自身而言,清粥菜,或许才是真正舒坦的滋养。
谢云归的爱,于她,便是那桌过于浓烈的盛宴。
她尝得到其中的炽热、偏执、甚至那扭曲的“美味”,但她的灵魂“肠胃”消化不了,也不需要。强行吞下,只会让她不适,甚至呕吐。
所以,她的“无动于衷”,她的“可有可无”,不是缺陷,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基于自身本质的、最诚实的自我保护与节能模式。
她本以为自己是情感世界的“贫瘠者”,在谢云归那丰饶到溢出的爱意面前相形见绌。
现在才明白,她是另一种生态系统里的“适者”。她的“空”,她的“淡”,她的“无求”,正是她在这个过于喧嚣、过于灼热的世界里,保持清醒、保存心力、继续行走的独门心法。
谢云归将他的法则强加于她,试图点燃她,填满她,实则是南辕北辙,是对她本质最深的误解与冒犯。
而她,竟然曾为此有过一丝动摇,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不够好”。
真是……荒谬。
沈青崖放下书卷,走到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色依旧平静,眼神却比往日更清冽,更透彻,仿佛洗去了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自我怀疑”的薄尘。
她看到了自己的“空”,并终于肯坦然承认,这“空”不是弱点,而是特质。
她看到了自己的“无求”,并明白这“无求”不是麻木,而是选择。
她也看到了谢云归那焚身以火的“爱”,在本质上与她的存在法则如何地格格不入。那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根本的“不同频”。
他或许永远无法理解,为何他的火焰无法融化她的寒冰。
而她,也终于不必再试图去解释,或为自己无法被融化而感到丝毫歉疚。
深潭为何要向火把道歉,自己不够温暖?
她只需继续做她的深潭。映照雪月风花,也映照偶尔掠过的、炽热却短暂的火光。
火光自有其绚烂,深潭自有其悠长。
从此,两不相干,各自安好。
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唯一可能的、也是最好的结局。
她拿起梳子,缓缓梳理着披散的长发。动作不疾不徐,心绪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与……释然。
原来,看清自己,接纳自己本来的模样,远比费力去回应或改变他人,要轻松得多,也自在得多。
至于谢云归……
她望向窗外,雪已停了,月色清冷地铺在积雪上。
他若终于明白,不再试图用他的火来焚烧她这片潭,或许,他们还能以某种更简单、更清明的方式,共存于这片地。
若他执意不悟……
沈青崖将最后一缕发丝绾好,用那支白玉簪固定。
镜中人,眼神清冷如初,却又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源自自我确认的坚定力量。
那便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而她,只需继续前校
带着这片“空”,这份“淡”,这种独一无二的、属于沈青崖的“活法”。
走入下一个,或许依旧纷纷扰扰,但她已更知如何自处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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