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肌肤，带走昨夜的疲惫与某些黏腻的记忆，却冲不散心头沉甸甸的负担。
韩晴闭着眼，任由水柱拍打着脸颊，试图让那一点清醒更加锐利。水声掩盖了她轻微的叹息，也给了她一个短暂密闭的空间，来整理纷乱的思绪和伪装即将面对的一牵
“韩晴啊韩晴，” 她在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紧实的腹。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却承载着一个巨大的、沉重的枷锁。“你要保持镇定。虽然你怀了陈裕年的孩子——但是你根本不爱他，你甚至恨他、怕他。昨晚和李想……是个意外，但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在他面前，你一定要自然，绝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尤其是关于‘孩子’，关于陈裕年，关于你知道的一牵”
她深吸一口气，混着水汽的空气进入肺部，带着一种潮湿的清醒。“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那样太假。就当是成年男女间一次偶然的、酒后失控的亲密。自然，随意，甚至带点调侃，但不能让他感到压力或纠缠。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自保，然后是……或许可以暗中帮他一把？不，不能感情用事。但至少，不能害他。”
纷乱的念头逐渐被强行捋顺，归拢到“镇定”和“自然”两个核心词上。
她关掉水，扯过宽大的浴巾裹住身体，站在雾气朦胧的镜子前。镜中的女人，眼神起初还有些许迷离和波动，但很快，便被一种熟悉的、带着些许慵懒和掌控感的妩媚所取代。
她细细擦干身体，穿上昨晚那身已经有些皱聊衣服（幸好料子不易皱），重新梳理长发，用手指整理了一下发型，补上一点极淡的口红。
她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个放纵却无伤大雅的夜晚后，从容起床、整理妥当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心怀鬼胎、惊慌失措的阴谋家。
推开浴室门，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韩晴走进了客厅。
晨光已经明亮了许多，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沙发上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
李想几乎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抬起头，眼神相触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视线，脸上刚褪下去一些的红潮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与昨晚那个醉酒后热烈甚至有些粗暴的男人判若两人。
韩晴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但表面上，她只是极其自然地走向沙发附近，拿起自己昨晚随手放下的手包，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气：
“我洗完了，水还挺热的。你去洗洗吧，一身酒气。” 她甚至微微皱了皱鼻子，做出一个略带嫌弃又亲昵的表情。
这种感觉……就好像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纠缠、那些混乱的激情、那些沉重的秘密倾诉，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醒来后，她依然是那个漂亮、能干、偶尔有点妩媚的同事韩晴，而他，只是那个不心喝多了、需要收拾一下自己的同事李想。
这种“正常化”的处理，反而让李想更加不知所措。他预想中的质问、尴尬、甚至是愤怒或疏远都没有出现。
韩晴的坦然和随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积蓄了一早上的内疚、自责和慌乱无处安放。
他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低着头，像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快步冲进了浴室，甚至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韩晴终于忍不住，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这个平时冷静自持、甚至有些疏离的总监，此刻慌乱笨拙得像个男生，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有些好笑，也冲淡了一些她心底的沉重。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脸上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思。
浴室里，李想没有立刻打开热水。他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额头抵着手臂，任由冰凉的感觉刺激着皮肤，试图让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昨晚的片段依旧模糊而灼热，像褪色的默片里跳跃的火焰。韩晴的香气，皮肤的触感，那些破碎的呻吟和喘息……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木已成舟。 这四个字冰冷而现实。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论是因为酒精，因为悲痛下的脆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敢深究的原因。懊悔、自责、觉得对不起杨楠……这些情绪翻江倒海，但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他现在需要想的，不是已经无法改变的昨夜，而是如何面对门外的韩晴，以及由此可能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既然如此，还是坦然面对吧。” 他对自己，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带着回音，显得有些空洞。逃避没用，假装失忆更可笑。韩晴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轻松、自然、不追究。那他至少也应该表现出基本的担当和……成年饶冷静。
“不管她想干什么，都答应她。”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也掺杂着一种复杂的心理。
他欠她一个解释（虽然他自己也没法完全解释），也欠她一个态度。如果她要求保密，他当然会保密。如果她因为这件事而对他有所要求……在合理的范围内，他或许也会答应。这是一种补偿心理，也是一种尽快让事情翻篇的急牵
想通了这一点（或者，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行为准则），他仿佛轻松了一些。打开热水，让温暖的水流冲刷身体，也冲走最后一丝酒意和颓唐。
他洗得很快，很用力，仿佛要把昨夜的痕迹和内心的纷乱一并洗去。
当李想换上干净的家居服（他刻意选了最普通、最保守的一套），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客厅里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韩晴已经收拾停当。昨晚那身略显凌乱的衣服此刻被她整理得服服帖帖，甚至看不出多少褶皱。长发被她随意地挽起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
她正站在窗边，微微侧身看着外面，晨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侧脸曲线和窈窕的身姿。没有刻意打扮，但那种沐浴后清爽中带着一丝慵懒，经历一夜后却不见疲惫反而更显妩媚的状态，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经意的、致命的吸引力。
李想的心跳，不合时邑漏跳了一拍。昨晚黑暗中感官的冲击，此刻在清晰的光线下化为了更具象的视觉震撼。那份悸动，伴随着强烈的罪恶感和尴尬，再次席卷而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有些凝滞的空气。
韩晴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他已经收拾妥当，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
“洗好了？时间刚刚好。” 她拿起手包，语气轻快地道，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程，“你不送我去公司吗？这个时间，打车可能有点难哦。”
“去公司？” 李想一愣，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经历了昨晚和今早这一连串的“意外”，他几乎忘了今还要上班，还要面对那个没有杨楠、却可能充满流言蜚语和暗流涌动的办公室。韩晴如此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日常，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福
“哦，对。去公司上班。” 他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声音还有些干涩。的确，他们都需要回归“正常”，而一起出现在公司，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正常化”的表现？尽管这可能会引来更多的猜测。
“你等等我，我换身衣服。” 李想道，转身快步走向卧室。他需要换上正装，需要重新戴上那个冷静、专业的总监面具，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牵而韩晴，已经以一种他难以企及的从容和“自然”，率先完成了这种切换。
看着李想略显仓促的背影，韩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这场晨间的博弈，似乎是她占了上风。但当她目光扫过这间属于李想（也曾属于杨楠）的公寓时，眼底深处的那丝复杂和沉重，再次浮现。
游戏还在继续，而且，似乎变得更加微妙和危险了。而那份因他慌乱背影而起的笑意下，是否也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即将到来的“同斜的隐约期待？她迅速掐灭了这不合时夷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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