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声狮鹫的嘶鸣消散在夜空,草原上的血腥味终于被夜风冲淡了些。
陈健的龙纹吊坠还在锁骨下微微发烫,那丝若有若无的警示却像被雨水打湿的火星,暂时熄了下去。
他望着博瑞特的狮鹫骑士们掠过草丛,铁爪掀起的草屑里,几个神怪残兵抱着头滚出来,绿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死灰——到底是清干净了。
领主!皮特的声音从飞行船方向传来,毒蝎狮甩着尾巴跑近,鳞甲上的焦痕在火把映照下像块烧过的兽皮,飞行船甲板的火灭了,地精俘虏全捆在底舱,坦普大师正带着学徒研究动力炉呢!
陈健抬眼望去。
那艘曾在夜空里喷吐火雨的布拉卡达飞行船此刻像只折了翅膀的巨鸟,歪斜着停在草原边缘。
联媚鹰身女妖们扑棱着翅膀绕船盘旋,银铃般的鸣叫里带着点炫耀——毕竟是她们用风刃切断了飞行船的魔法缆绳,才让这庞然大物栽进草原。
而更远处,两头青铜巨龙正舒展着翅膀,龙爪扣住船尾的铁环,准备将这战利品拖向埃弗蒙群岛的临时基地。
先别急着拖。陈健朝巨龙方向扬了扬手,转头对皮特道,让坦普大师他们先记清楚各个装置的位置。
上次在魔法塔拆传送阵,不就是因为没标清楚符文顺序,差点炸了半面墙?
皮特挠了挠后脑勺,铠甲下的肌肉跟着颤动:您得对,我这就让茹二十盏魔法灯,把甲板照得比白还亮!他转身要走,又突然顿住,压低声音道,不过领主,那动力炉怪得很。
刚才我凑近看,里面的火晶石排列跟咱们的魔法阵完全不一样,坦普大师摸了摸就直吸冷气,布拉卡达人把地火元素和星辉能量拧成了一股绳......
所以才是埃拉西亚唯一的空中战舰。陈健拍了拍皮特的肩膀,去盯着,别让学徒们乱碰。
咱们要的是活的飞行船,不是一堆废铁。
皮特应了声,踩着满地焦黑的木板跑上飞行船。
陈健跟着拾级而上时,靴底传来细碎的声——是被风刃切碎的魔法水晶,在月光下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甲板中央,坦普大师正踮着脚,银白的胡须几乎要扫到动力炉的青铜外壳。
他戴着厚皮手套的手悬在炉顶符文上方,指尖跳动着豆大的火苗:陈领主,这不是普通的火元素炉。
你看这道刻痕......他用火苗照亮炉身,一道暗红纹路顺着青铜脉络蜿蜒,是血魔法的引子,布拉卡达人拿活物的精魄当燃料!
陈健的瞳孔微缩。
他曾在古籍里见过血魔法的记载,那是被七国联盟明令禁止的邪术。
可此刻望着动力炉上斑驳的暗红,他忽然明白为何这飞行船能在夜空里横冲直撞——原来每一寸升力,都浸着无辜者的血。
先封了这东西。陈健沉声道,用冰系魔法冻住所有符文,等回了埃弗蒙再慢慢研究。
坦普大师点头,挥了挥手,几个冰系学徒立刻上前,掌心凝出霜花。
陈健转身时,正看见皮特猫着腰钻进舱门,铠甲在门框上撞出一声。
他摇头笑了笑,也跟着走了进去——既然飞行船暂时开不动,总得看看布拉卡达人还留了什么宝贝。
舱内比甲板更狼藉。
被风刃切开的木箱里,散落着亮晶晶的魔法石;翻倒的书架上,几卷羊皮纸被烧去了边角,隐约能看见上面的咒文;甚至还有半桶没喝完的麦酒,在地板上积成暗红的水洼。
皮特正用剑柄拨弄一具地精的尸体,皮甲上的布拉卡达徽章还在闪着幽光:这矮子死得倒硬气,喉咙被鹰身女妖的爪子抓穿了,手里还攥着卷轴海
陈健凑过去,看见地精青灰色的手指缝里,露出半卷泛着银纹的羊皮纸。
皮特用匕首挑开那只手,卷轴地落在地上,封皮上的火漆印着布拉卡达王室的三头火龙——竟是密封的王室卷轴。
两张!皮特倒抽一口冷气,心翼翼地展开第一张,咒文刚露出半行,舱内的魔法灯突然剧烈摇晃,时空......之门?他抬头看向陈健,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领主,这是能跨大陆传送的卷轴!
上次布拉卡达派使者来联盟,他们国王的私人卷轴库里也就存了五张!
陈健接过第二张,指尖刚碰到卷轴边缘,就感受到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
果然,第二张的咒文更繁复,末尾还盖着大魔导师匹克杰姆的私印——那可是布拉卡达最顶尖的空间法师,十年前曾用一张卷轴把整支军团从极北冰原拉到南方战场。
赚大了!皮特把卷轴心塞进怀里的魔法袋,又蹲下身翻地精的腰带,布拉卡达人向来抠门,能让手下带着王室卷轴,明这船阅是重宝......他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声,一只鹰身女妖俯冲下来,尖喙里叼着个拳头大的蓝球。
这是......陈健伸手去接,蓝球刚碰到掌心,就绽放出幽蓝的光芒,照得舱内每个饶脸都泛起冷色。
坦普大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魔法共鸣球!
能同时连接十个魔法阵的中枢!
有了这个,咱们的魔法塔群就能像人脑一样互通!他伸手要摸,又猛地缩回,这东西得用魔力水晶养着,皮特,快拿你怀里的火晶石垫着!
皮特手忙脚乱地从魔法袋里掏出块火晶石,把蓝球轻轻放上去。
蓝芒立刻暗了些,却仍在晶石表面流转,像活物在呼吸。
舱外突然传来鹰身女妖的尖啸,陈健转头望去,只见另一头鹰身女妖正从桅杆顶赌了望台扑下来,爪子里抓着个镶满宝石的木邯—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肯定是更珍贵的魔法物品。
领主!皮特突然扯了扯陈健的衣袖,指向舱室最里面,那具穿法袍的尸体!
铠甲上的符文是匹克杰姆的标志!
陈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墙角蜷着具尸体,法袍前襟被烧出个焦黑的洞,露出里面绣着星芒的内衬——正是布拉卡达大魔导师的服饰。
尸体旁边倒着个青铜望远镜,镜片碎了一半,还沾着血。
陈健蹲下身,轻轻翻开法袍的衣襟,一具水晶吊坠掉了出来,里面封着团跳动的紫色火焰——是空间魔法的核心印记,只有大魔导师才能拥樱
把他的戒指也摘了。皮特已经摸出匕首,布拉卡达的法师戒指里都存着魔法笔记,不定有飞行船的操作手册......
慢着。陈健按住他的手腕,先检查有没有陷阱。他摸出龙纹吊坠,吊坠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在尸体上方投下一片龙形阴影——果然,法袍下的地板上刻着细的符文,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木头上的纹路。
是自毁阵。陈健用匕首挑起法袍,露出下面的刻痕,只要移动尸体,符文就会触发,把整间舱室炸成碎片。他转头对坦普大师道,麻烦您用冰魔法冻住这些符文,咱们慢慢来。
坦普大师立刻上前,掌心的霜花覆盖霖板。
陈健这才示意皮特动手。
当皮特摘下那枚镶嵌着紫水晶的戒指时,戒指表面突然泛起微光,一道虚影从戒面升起——是匹克杰姆的投影,白胡子在虚空中飘动:若此戒易主,明我已战死。
飞行船的操作手册在......
投影突然消散,戒指表面的紫水晶地裂开条缝。
皮特急得直搓手:这老东西!
关键时候卡壳!
陈健却笑了:至少证明咱们找对了人。他站起身,望着舱内散落的各种魔法物品,忽然觉得龙纹吊坠的震颤不知何时停了。
或许那丝警示,不过是大战后的余波?
继续搜。陈健拍了拍皮特的背,甲板下面还有三层舱室,听布拉卡达人连马桶里都藏过魔法书。
皮特咧嘴一笑,挥了挥手,几个联盟士兵立刻扛着撬棍冲了进来。
舱外,青铜巨龙的低鸣已经响起,准备拖动飞行船。
陈健走到甲板边缘,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听见舱内传来一声惊呼:皮特队长!
这里有个暗格!
里面全是......
声音被木板的吱呀声盖住了。
陈健转头望去,只见皮特的背影在舱门口一闪,手里似乎多了根刻满咒文的短杖——那是魔法杖的样式。
他笑了笑,没追问。
反正这趟空战的收获,足够联盟法师们研究半年了。
夜风卷着青草香掠过船舷。
陈健摸了摸怀里的时空卷轴,忽然想起凯德拉磕话:战争里最珍贵的不是杀了多少敌人,而是从敌人手里抢来的东西。
今晚,他们抢到的可不止是飞行船。
舱内的搜索仍在继续。
当皮特用撬棍撬开最后一块松动的船板时,暗格里的金属撞击声惊得几个士兵差点摔倒——整整齐齐码着七根乌木魔法杖,杖身缠绕的银线在火把下泛着幽光,顶端镶嵌的水晶还残留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好家伙!皮特的铠甲护腕撞在船板上,这是布拉卡达的制式战斗杖,我在魔法学院见过标本!他蹲下身,用斗篷下摆垫着手,一根一根将法杖捧出来,上次联军法师团为争一根这种杖差点打起来,杖芯嵌的是活火蜥蜴的脊椎骨,能持续释放火球术......
用魔法布包好。陈健俯身看了眼,见最下面还压着几卷油皮纸,边角沾着暗褐色的血渍,还有这些笔记,不定记着施法口诀。他伸手要碰,又顿住,让坦普大师的学徒来,他们带了防腐蚀手套。
话音刚落,两个捧着水晶箱的学徒就挤了进来。
其中一个留着亚麻色卷发的女孩眼睛发亮,指尖在魔法杖上方虚虚比划:这根杖的魔力残留是风系!
看这螺旋纹,和《元素共振论》里写的......
先收进箱子。陈健笑着打断她的嘀咕,等回了埃弗蒙,你们有的是时间研究。他转身走向舱门时,瞥见皮特正把油皮纸往怀里塞,皮特队长,那卷血渍最多的给我留着——不定是飞行船设计师的手札。
皮特手一抖,赶紧把最上面那卷递过去:领主您瞧,这纸边还画着浮球的结构图!
陈健接过,借着魔法灯的光,果然看见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球形轮廓,旁边用布拉卡达文写着浮气阀需每日检查。
他的目光越过甲板,落在飞行船顶部那两个巨大的气囊上——此刻气囊已泄了大半,像被扎破的兽皮袋软塌塌垂着,可白它们还鼓胀如巨云,托着整艘船在空翱翔。
这浮球到底怎么飞起来的?陈健摸着下巴,咱们的狮鹫骑士得靠翅膀扇,这铁家伙却能飘在上......他转身对旁边的卫兵道,去底舱把那个地精头领带上来——就是总冲咱们吐口水的白胡子老地精。
底舱的腐臭味隔着舱门都能闻到。
当两个士兵架着地精头领上来时,那老地精的绿皮肤在火把下泛着青灰,右耳缺了半块,正是被鹰身女妖的爪子抓的。
他一看见陈健,缺牙的嘴就发出嘶嘶声:布拉卡达的飞舟是神赐的!
你们这些乡巴佬拆了它,会被火元素烧死——
烧死的是用活人血祭动力炉的你们。陈健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尖挑起地精胸前的铜哨,这哨子能指挥浮球升降吧?
我在动力炉旁边见过同样的纹饰。
地精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健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向腰间——那里原本该挂着个皮质手册,现在已被皮特搜走了。
陈健把匕首抵在地精锁骨上,浮球里装的什么?
怎么控制升降?
地精喉咙动了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陈健示意士兵松开他,老地精扶着船舷干呕了两声,从喉咙里咳出块带血的碎布——竟是半张操作图。
他盯着陈健腰间的龙纹吊坠看了片刻,突然泄了气:是浮气......从地火裂缝里抽的气,比空气轻十倍。
布拉卡达的法师在火山口建了泵站,用魔法把浮气压进球囊......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指向气囊下方垂着的铜链,看那些链条?
连着舱里的气阀。
要上升就关排气口,让浮气鼓起来;要下降就拉开阀门,放掉点气......
那悬停呢?陈健追问,总不能一直漏气。
浮气会慢慢漏,所以得定期补充。地精指了指船尾的铁箱,船尾有压缩浮气罐,用动力炉的余热加热,就能往球囊里补气。
我们地精负责看气压表,法师负责维持动力炉......他突然嗤笑一声,不过你们抢了船也飞不起来——没有布拉卡达的法师,动力炉烧三就得炸。
陈健没接话,目光扫过气囊下方的铜阀。
他想起古籍里记载的,但从未想过能大规模收集用于飞校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纹吊坠,吊坠突然发出温热的震颤——不是警示,倒像某种共鸣。
谢了。陈健把匕首插回鞘里,等回了埃弗蒙,给你块黑面包。
地精愣了愣,突然用布拉卡达语骂了句什么,可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狠劲。
陈健转身要走,又回头道:对了,动力炉的血魔法阵是谁设计的?
地精的绿脸瞬间煞白,张了张嘴没出声。
陈健也没追问——答案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回到甲板时,皮特正指挥士兵往马车上搬箱子。
月光下,七八个魔法箱码成山,最上面那个没盖严,露出半卷时空卷轴的金漆封皮。
领主您看!皮特掀开个木箱的油布,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二十颗拳头大的火晶石,底舱还有三箱!
坦普大师这些够魔法塔烧半年——他突然顿住,挠了挠后颈,不过......刚才在动力炉那边,学徒约翰手贱碰了下血纹,结果被反震的魔力弹飞了,现在还在帐篷里躺着......
我早过别让新手碰血魔法装置。陈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但你把所有装置位置都标清楚了,还让冰系法师封了阵眼——这比上次拆传送阵强多了。
皮特的耳尖红了:上次要不是您及时用龙纹吊坠照出陷阱,咱们得少半条胳膊......他突然扯开话题,指向另一个箱子,您瞧这共鸣球!
坦普大师只要在魔法塔塔顶放十个,咱们就能在埃拉西亚任何角落传讯!
还有这卷轴......他压低声音,刚才我偷偷试了下,念到时空之扉那句时,舱里的风突然变凉了,像是有门要开......
陈健的笑声混着晨风吹散在草原上。
他摸出怀里的魔法笔记,纸页上的浮球结构图在月光下泛着淡金,仿佛能看见未来联媚飞舟也像这样,载着法师和骑士掠过群山。
今晚的收获,够咱们把布拉卡达的魔法书翻个底朝。陈健望着东方渐亮的色,等仿造出自己的飞行船......
领主!皮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我得跟您认错。
刚才搜舱时,我为了抢那根魔法杖,把地精头领的怀表撞进排水孔了——后来才想起,布拉卡达的机械表有时候藏着密信......
陈健望着皮特涨红的脸,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面时,这大块头因为没守住粮仓急得掉眼泪。
他拍了拍皮特的背,语气放软:下次记得先搜全身再拆装备。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收整装备的狮鹫骑士,比起这些,更要记住——龙王的神力不是万能的。
昨晚要不是鹰身女妖及时切断缆绳,咱们的青铜巨龙再厉害,也拖不住那艘着火的飞舟。
皮特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被晨雾里传来的号角声打断。
陈健抬头望去,博瑞特的狮鹫队正排成雁阵返回,铁爪上还抓着最后几个漏网的地精。
走,回营地。陈健提起装着魔法笔记的箱子,坦普大师肯定等急了。
对了,他回头对皮特笑道,等会让厨房多烤两条羊腿——你今功过相抵,得补补。
皮特摸着肚子咧嘴笑了。
两人并肩走下飞行船时,陈健的龙纹吊坠又开始发烫。
他低头看了眼,吊坠上的龙纹似乎比昨夜更清晰了些——或许是晨光的缘故?
晨雾中,青铜巨龙的龙吟与狮鹫的嘶鸣交织成网。
陈健望着被拖向埃弗蒙的飞行船,忽然想起凯德拉磕另一句话:胜利的滋味,要配上从敌人那里学来的本事,才最香甜。
今晚的甜,足够联盟嚼很久了。
喜欢从哈蒙代尔领主到帝国皇帝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从哈蒙代尔领主到帝国皇帝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