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高烧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邓安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在又一次从昏沉中挣脱后,他艰难地睁开眼,感受着那如同附骨之疽般吞噬着他生命力的灼热与无力,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涌上心头——他恐怕,真的时日无多了。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即便是他这样身负系统、一度叱咤风云的穿越者,在时代医疗条件的局限和一次意外的创伤面前,同样显得如此脆弱。
他想起盘踞荆州多年的刘表,最终不也是病逝榻上,基业转眼分崩离析?
莫非这荆州……风水当真有些忌讳不成?一丝苦涩的自嘲掠过他干涸的心田。
他不能再等了。
集团不能乱,身后事必须安排。
“来人……”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蚊蚋,“除……袁年、上官婉儿、公瑾、荀公达外……其余热……暂避……”
命令传出,内室之外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悲声与骚动。
众妻妾虽万分不舍,担忧欲绝,但在万年公主刘诗强忍悲痛的呵斥与维持下,只得一步三回头地退至外间。
刘诗本人深深望了榻上一眼,那双会调侃他的明眸此刻盛满了痛楚,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她知道自己此刻需要坚强。
貂蝉哭成了泪人,被侍女搀扶离开;甄宓与蔡文姬眼中是化不开的哀恸与依恋;杜夫人、诸葛若雪、冯妤、曹滢、张玉兰、袁沅、吕玲绮……
无不面色惨白,心如刀割,她们的世界随着这道命令仿佛瞬间黯淡。
文武众人亦是心情沉重。
贾诩垂眸而立,面色如古井无波,心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主公此际独留此四人……袁夫人乃发妻,上官婉儿掌机要文书,周都督是军政支柱,荀公达资历深厚且性格沉稳……这是要定遗诏,托孤了!
他迅速开始权衡未来的局势与自己该如何自处。
李儒站在稍远处,眼神闪烁,显然与贾诩想到了同一处,开始盘算着新主幼弱之下的权力格局。
陈珪、陈登父子与其他谋士交换着忧虑的眼神。
武将们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程咬金尚在路上,赶到襄阳的秦琼、甘宁等人拳头紧握,恨不能以身相代。
内室之中,只剩下四人。
袁年坐在榻边,紧紧握着邓安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她是发妻,陪伴最久,经历过最初的食肆岁月,见证了他一路走来的艰辛与辉煌,此刻的悲痛最为沉痛复杂。
上官婉儿立于床尾,手中捧着备好的笔墨与空白绢帛。
她努力维持着作为“秘书”的专业与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凝视着榻上那曾经意气风发、文能提笔安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主公,如今却被伤病折磨得形销骨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心疼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钦佩他的全才,折服于他超越时代的见识与魅力。
此刻,她必须亲手记录他的……遗言,这感觉如同刀绞,但她只能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不让其流露出分毫。
周瑜跪在榻前,俊美的脸上满是泪痕与疲惫,往日的从容潇洒荡然无存。
荀攸则肃立一旁,面色凝重。
他是较早追随邓安的谋士,戏志才早逝,徐庶失踪,资历与稳重使他成为此刻在场谋士的代表。
邓安环顾这四人,目光最后落在袁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与托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上官婉儿道:“婉儿……备笔……记录……”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研墨铺绢,执笔的手稳定得异乎寻常,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需要多大的毅力来控制。
“我……邓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死后……荆州……所有大事务……悉数……交由我结拜二哥……大都督……公瑾……处理……”
“元逸!不可!” 周瑜闻言,猛地抬头,泪如泉涌,紧紧抓住邓安的手臂,“瑜才疏学浅,如何能当此重任!荆州离不开你!元逸,你定会好起来的!”
邓安缓缓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不容置疑:“公瑾……我……没力气……争辩了……听我完……”
他顿了顿,积蓄着最后的气力,继续道:“待我长子……袁年所出……邓隆……及冠之后……便……便世袭我之河洛侯爵……领……荆州牧……若……若到那时……荆州尚在的话……”
这番话,清晰地确立了继承人——嫡长子邓隆,并明确了周瑜作为摄政大臣的地位,直到邓隆成年。
然而,“若到那时荆州尚在”一句,却又留下了一丝不确定性与沉重的担子。
周瑜泣不成声,重重叩首:“大哥!瑜在此立誓,必竭尽肱骨之力,守住荆州基业,辅佐隆儿长大成人,若有异心,诛地灭!” 他的承诺,铿锵有力,带着无尽的悲痛与忠诚。
邓安似乎完成了最后的心事,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只是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着他生命最后的坚持。
他仿佛在静候着最终时刻的来临。
上官婉儿手中的笔终于停下,那绢帛之上,墨迹未干,记录着这决定未来荆州命阅安排。
她低头看着那份刚刚写就的“遗诏”,又抬眼望向榻上气息奄奄的邓安,心中那片刻意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一种混合着崇敬、心痛与某种更深沉情感的暗流,在她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却被她完美地禁锢在职业性的外表之下。
荀攸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躬身领命。
他知道,从此刻起,荆州的未来,已经系于这薄薄的一绢之上,以及在场几饶忠诚与能力之上。
而潜在的波澜,或许已在无声中埋下种子。
内室之外,众人焦急等待着最终的消息,而邓安的生命烛火,已在风中摇曳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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