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的崩塌,如同巨人最后的叹息,宣告了佛诺斯特作为一座城的防御功能的终结。
然而,城市的陷落,远非侵略者想象中那般顺畅的盛宴。
当黑色的潮水从缺口与破损的城门涌入,试图肆意席卷时,他们撞上的,不再是整齐的防线,而是整座城市化成的、遍布尖刺与火焰的荆棘丛林。
巷战,开始了。
这不再是军队对军队的阵列交锋,而是生命对毁灭最原始、最混乱、也最惨烈的碰撞。
佛诺斯特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甚至每一块铺路的石板,都浸透了鲜血,成为了战场。
最初涌入的奥克先头部队,很快为他们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宽阔的主干道看似畅通无阻,但当他们兴奋地嚎叫着冲向城市深处时,两侧看似废弃的民居二楼窗户突然洞开,沸水、热油、燃烧的破布混合着居民最后的诅咒,劈头盖脸地浇下。
粗制滥造的皮甲无法抵挡高温,惨叫声中,奥克成片倒地打滚。
紧接着,从街角、从地窖口、甚至从下水道的格栅下,冲出握着草叉、柴斧、捕的男人、女人,甚至是满脸烟尘、眼神却凶狠如狼的半大孩子。
他们没有章法,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扑向受伤或落单的奥克,用牙齿,用指甲,用一切可以用的东西,将敌人拖入死亡的泥沼。
“不要分散!放火烧!把这些老鼠熏出来!” 奥克军官气急败坏地嘶吼。
火焰开始被肆意点燃,木质结构的房屋噼啪燃烧,浓烟滚滚,反而进一步遮蔽了视线,制造了更多不可预知的杀戮角落。
真正的守军残部,在阿维杜伊和少数军官的指挥下,进行着更有组织的抵抗。
他们占据着城市中关键的石质建筑——古老的圣白树礼拜堂、坚固的市政仓库、高大的钟楼。
这些地方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堡垒。窗户被堵死,只留射击孔,门口用杂物和尸体垒起胸墙。
守军们用所剩无几的弓箭、弩矢,以及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武器,进行着精准而致命的狙击。
一条狭窄的巷道里,十几名阿塞丹士兵和自愿留下的平民,用桌椅、推车和几具奥克尸体堵死了两端,将二三十名奥克困在中间。
巷道上方两侧的屋顶,埋伏着弓箭手和投石手。
当奥克试图清除路障时,箭矢和石块从头顶落下,狭窄的空间使他们无处可躲,如同被困在屠宰场的牲畜。
战斗很快演变成残酷的肉搏,每一寸地面都洒满了粘稠的血浆,踩上去滑腻不堪。
最终,这支奥克队被全歼,但守方也仅剩三人浑身是韶活了下来。
王宫所在的内城区,防御最为严密。
高大的石墙虽然不如外墙宏伟,却更加坚固。
残存的皇家卫队、星辰骑士团最后的成员,以及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官员、仆役,都集中在这里。
阿维杜伊将指挥部设在了王宫最高的塔楼,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内城区的战况。
他不再轻易亲自冲杀,因为他的命令和存在本身,已是这混乱战场上最重要的坐标。
他不断派出传令兵,调整各处的防御,将有限的兵力用在最关键的位置。
然而,奥磕数量优势实在太过巨大。
他们虽然遭受了惨重损失,但在巫王意志的无情驱策下,根本无视伤亡,如同无穷无尽的蚁群,从城市的各个方向,一点点向内挤压、吞噬。
他们用火,用烟,用尸体铺路,用纯粹的蛮力撞击着每一处抵抗的节点。
一座坚守了半日的礼拜堂,最终被奥克用攻城锤从内部撞开了大门。
里面的守军和避难者无一幸存,尸体被悬挂在残破的窗棂上。
一处由老工匠作坊改造的据点,守在这里的茹燃了储备火油,引发爆炸,整个街区陷入火海,里面的抵抗者和进攻的奥克同归于尽。
平民的伤亡尤为惨重。
来不及撤入内城或隐蔽所的家庭,遭受了最可怕的命运。
奥克和食尸鬼破门而入,掠夺、屠杀、纵火……惨叫声和哀求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又迅速湮灭。
但也有无数微的光芒在黑暗中闪耀:一个母亲为保护孩子,用剪刀刺瞎了一个奥磕眼睛;一群老人聚集在酒窖,用私藏的酿酒工具制作简陋的燃烧瓶;几个孩子利用对城市下水道的熟悉,引导一队落单的守军成功伏击了奥磕巡逻队……
城市在燃烧,在流血,在死亡。
但它的心跳——那不屈的抵抗意志——却并未停止,反而在绝境中跳动得更加激烈,更加绝望,也更加悲壮。
随着时间的推移,守军的活动范围被不断压缩。
外层的街区逐一沦陷,燃烧的废墟成为新的分界线。
抵抗的节点越来越少,彼此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困难。
奥磕大部队,如同收紧的绞索,从四面八方,逐渐逼近了城市的最后核心——王宫所在的区域。
站在王宫塔楼上的阿维杜伊,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幕令人窒息的景象:
以巍峨却沉寂的王宫为中心,周围纵横交错的街道和广场,此刻已化作了沸腾的、黑暗的海洋。
无数奥克、食尸鬼的身影在火光与浓烟中攒动,如同蛆虫般塞满了每一条可见的路径。
他们推倒燃烧的残垣,踏过堆积如山的尸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嚎叫,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向着王宫逼近。
王宫之外最后的几处支撑点——一座箭塔,一个石砌的仓库,一段带有矮墙的贵族宅院庭院——正在承受着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攻击。可以看到守军的身影在矮墙后和窗户内闪动,箭矢和石块稀疏地落下,每一次击中都能引起奥克短暂的混乱,但很快就被更多的黑色身影填补。
那些据点如同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灯塔,光芒越来越微弱。
更近处,王宫外围的广场和花园上,最后的、成建制的阿塞丹守军组成了数道单薄的防线。
他们背靠着王宫高大的石墙,面朝无边无际的黑色人海。
士兵们大多带伤,甲胄残破,武器卷刃,脸上混合着烟灰、血污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但他们依然紧握着手中的长矛、盾牌和刀剑,胸膛起伏,死死盯着前方逼近的死亡浪潮。
军官们沙哑的吼声在纷乱的战场噪音中依稀可辨,调整着阵型,做着最后的动员。
王宫本身,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白色礁石,矗立在黑暗狂潮的中心。
它的窗户大多被封死,墙头可以看到零星的弓箭手和卫兵。
宫门紧闭,被厚重的木头和铁条加固。
这里,是阿塞丹王国最后的心脏,也是抵抗者最后的信念寄停
阿维杜伊能感觉到,脚下这座古老的宫殿,似乎也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承载了太多鲜血与誓言的重压。
他望向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烽烟与距离。
援军的消息渺茫,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
但他心中已无遗憾,只有一片冰冷的、即将燃烧殆尽的平静。
他转身,走下塔楼。
是时候了。
他不能坐在塔楼里等待结局。
王宫的城墙,将是阿塞丹国王最后的战场。
当他出现在宫墙之上,出现在所有守军视线可及的最高处时,尽管没有言语,尽管他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但那灰色的身影和依旧挺直的脊梁,就是最响亮的战鼓。
“国王!国王与我们同在!”
最后的呐喊,从濒临崩溃的防线中爆发出来,虽然嘶哑,却带着撕裂黑暗的力量。
仿佛被这最后的呐喊激怒,又或是总攻的时刻终于来临,城外那无边的黑色海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山崩海裂般的咆哮!
“踏碎它!!!”
总攻的号角并非来自奥克,而是那股笼罩战场的冰冷意志的直接体现。
下一刻,最后的绞杀,开始了。
从四面八方,黑色的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王宫,向着那最后的、微弱的抵抗之光,发起了最终的总攻!
箭矢如同蝗群般掠空而起,虽然大多数被宫墙和王宫本身的坚固结构挡住,但仍有个别落入宫墙后的庭院,引起闷哼和骚动。
云梯被再次架起,勾爪抛上墙头。
奥克和食尸鬼混合的先锋,如同附骨之疽,开始攀爬王宫的外墙。
宫门处,巨大的包铁撞车,在无数奥磕号子声中,开始了有节奏的、沉闷而可怕的撞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宫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宫墙上的守军和墙外的最后防线,同时陷入了最残酷的接战。
长矛折断就用剑,剑刃卷了就用拳头和牙齿!
每一个垛口,每一段墙头,宫门前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血腥的磨盘。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防线被不断压缩,但始终没有彻底崩溃。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身后就是王宫,就是国王,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阿维杜伊拔出了北境之光,亲自守在宫墙一段压力最大的区域。
他的剑术依旧精准狠辣,将攀上墙头的奥克一个个砍落。
鲜血不断溅在他脸上、身上,有敌饶,也有自己伤口崩裂流出的。他仿佛感觉不到,眼中只有前方无尽的黑暗和必须守护的最后方寸之地。
王宫,如同暴风雨中心最顽强的礁石,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毁灭性的冲击。黑暗的浪潮汹涌澎湃,似乎随时都能将它彻底淹没。
宫墙在颤抖,宫门在呻吟,守军在流血、在牺牲。
但,那面深蓝色的、绣着七颗星辰的阿塞丹王旗,依然倔强地飘扬在王宫最高的塔楼顶端,在漫烽烟与血色中,如同一点不肯熄灭的孤光,证明着这座城市,这个王国,仍在呼吸,仍在战斗。
陷落或许已是必然,但屈服的时刻,尚未到来。
每一滴仍在流淌的热血,都在延长着这首毁灭挽歌的最后一个音符。
直至,最终的寂静降临,或是……奇迹叩响命运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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