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雅尼尔国王在星辰穹顶下的决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米那斯提力斯这座白色巨城中激起了千层浪。
决断的余音尚未在议事厅内完全消散,一道道盖着王室火漆、由王家信使和传令官疾驰送出的命令,已如同苏醒巨兽的脉搏,迅速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并沿着大道飞向王国四方。
起初是惊疑。
当一队队王家卫兵和传令官骑着快马,举着令旗,高喊着“奉王命!全军集结!北援阿塞丹!” 穿过各层城区的街道时,许多市民和普通士兵还以为听错了。
但紧接着,驻守在白城各处的军营、武库、后勤仓库,响起了久违的、急促而连续的号角声和战鼓声。那是最高级别的动员令!
惊疑迅速转化为震惊,随即,便是山崩海啸般的狂喜与沸腾!
“出兵了!国王陛下真的下令出兵了!”
“快去集结!是北上的命令!”
“为了阿塞丹!为了刚铎!”
军营大门轰然洞开,早已枕戈待旦多日的士兵们,在军官的喝令下,以最快的速度披甲执锐,冲出营房,在校场列队。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等待时的焦虑或迷茫,而是充满了振奋与昂扬的战意。
武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铠甲碰撞发出铿锵的鸣响,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得大地微微震颤。
街道上,挤满了涌出家门的平民。
他们并非恐慌地逃难,而是自发地汇聚到主道两旁,目送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跑着奔赴指定的集结区域。
当看到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年轻面孔,扛着长矛,背着盾牌,眼神坚定地走向北方时,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国王万岁!”
“刚铎万岁!”
“阿塞丹万岁!”
“击败安格玛!拯救北方兄弟!”
欢呼声、呐喊声、祝福声、甚至夹杂着激动的哭泣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从城市的最低层开始,如同上涨的潮水,层层向上涌动,直至响彻七层城墙之巅,在白色山脉间激起阵阵回声。
妇女们将面包和果干塞进路过士兵的手中,孩童们举着自制的简陋旗挥舞,老人们站在门口,用颤抖的手在胸前划着祝福的手势。
整个米那斯提力斯,仿佛一头沉睡已久的雄狮,彻底苏醒,发出了震动山河的咆哮。
之前关于议会扯皮、贵族冷漠的怨气,在此刻被同仇敌忾的激情和对王室的拥戴所取代。
伊莱娜夫饶府邸内,塞拉几乎是第一时间听到了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动静。
她猛地冲到窗前,推开窗户,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整齐的军队脚步声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她看到了街道上行进的士兵队列,看到了民众激动到扭曲的面孔,听到了那一声声“阿塞丹万岁”。
刹那间,所有的疲惫、委屈、煎熬、绝望……都被这汹涌而来的声浪冲刷得干干净净。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苍白却瞬间泛起红晕的脸颊滑落。
但这一次,泪水不再是苦涩的,而是滚烫的,饱含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如释重负的虚脱,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感激。
“成了……真的成了……” 她喃喃自语,双手紧紧抓住窗棂,指节发白。
她的眼眸被泪水模糊,却又亮得惊人,仿佛倒映着窗外那沸腾的希望之光。
她仿佛能看到,这欢呼声正化作有形的力量,越过千山万水,传递到佛诺斯特那残破的城墙,传递给正在血泊中苦战的哥哥和子民……坚持住!请再坚持一下!南方的援军,真的来了!
接下来的三日,米那斯提力斯变成了一个巨大而高效的战争机器。
来自王国各地的援军不断汇入,军营区人满为患,却又秩序井然。
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息,打造和修复兵刃铠甲的叮当声连绵不绝。
后勤官们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民夫和马车,将堆积如山的粮袋、箭矢、药品、帐篷等物资分类装车。
军官们反复核对名单,调配部队,进行最后的战前编组和简短训话。
白城之外,佩拉基尔的港口同样一片繁忙。
刚铎海军的旗舰与主力战舰升起了风帆,水手们在桅杆和甲板上穿梭如织,巨大的运输船上装载着陆军和辎重。
船王西瑞安迪尔坐镇旗舰,冷静地发布着一道道指令,确保这支庞大的海上力量能够准时启航。
而陆路大军的核心集结地,便在米那斯提力斯正门外,安都因河畔那片辽阔的佩兰诺平野上。
第三日,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东方的云层,照亮白色山脉的雪顶和米那斯提力斯巍峨的城墙时,佩兰诺平野上,已然是一片令人望之屏息的景象。
四万大军,列阵于此。
他们并非乌合之众,而是刚铎王国此刻能拿出的最精锐力量。
阵容严整,气势如山。
最前方,是王家直属的涌泉护卫重步兵方阵。
他们身着光亮的板甲和锁子甲,头戴带有羽饰的护面盔,手持近一人高的重型长矛和筝形大盾,如同钢铁浇筑的城墙,沉默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雪白的披风上,绣着刚铎的圣白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两侧,是来自各主要行省的混编军团。
洛斯阿尔那赫的步兵铠甲精良,莱本诺的弓箭手背着长弓和满满的箭囊,伊希利恩的斥候轻装敏捷,贝尔法拉斯的鹅骑士带着海风的气息。
他们旗帜鲜明,甲胄各异,却同样眼神锐利,站姿挺拔。
骑兵部队位于两翼及后方。
重装骑士人马俱甲,长枪如林,他们是冲击的矛头。
轻骑兵则背负弓箭,腰挎弯刀,负责侦察与追击。
战马不时打着响鼻,刨动前蹄,仿佛也感受到了大战前的兴奋。
在庞大的步兵和骑兵阵列之中,有一支队伍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人数约一千五百,阵列紧凑,士兵身形普遍高大壮硕,沉默肃杀。
前排士兵手持的并非寻常长矛,而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长柄双刃的巨型斩马刀——陌刀。
阳光照在冰冷的刃口上,流转着致命的寒光。
这是卡伦贝尔的陌刀队,由布雷恩统领。
旁边是摩根率领的卡伦贝尔轻骑兵,以及加尔达率领的拉海顿海军陆战队,他们混合编组,旗帜上同时飘扬着卡伦贝尔的古老徽记和拉海顿的海狮纹章。
哈涅尔骑马立于这支联合部队的前方,一身戎装,神色平静,唯有眼神深邃,望着远处的高台。
四万将士,盔明甲亮,兵刃如雪,旌旗蔽空。
晨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铠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除此之外,旷野上一片肃穆的寂静,只有战马偶尔的嘶鸣和远处河流的奔涌声。
这股沉默的力量,比任何喧嚣都更加震撼人心。
平野尽头,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刚铎的王室旗帜高高飘扬。
号角长鸣,庄严肃穆。
埃雅尼尔二世国王,在王子埃雅努尔、宰相佩兰都尔以及一众重臣大将的簇拥下,登上了高台。
他今日未着繁复的王袍,而是换上了一身银灰色的精良铠甲,外罩绣有王室纹章的深蓝色斗篷,头戴一顶镶嵌宝石的战盔,腰间佩着象征王权的长剑。
这身装束,让他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深沉,多了几分统帅气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边无际的钢铁海洋,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平野,甚至传到了后方城墙上的民众耳中:
“刚铎的勇士们!伊兰迪尔的子孙们!”
声浪如潮,却瞬间被更大的寂静所取代,所有人屏息凝听。
“看吧!看看你们身边的战友!看看你们身后雄伟的白城!看看你们头顶,那与我们先祖航海时指引方向的,同一片蓝!”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与激情,不再是议事厅中那个权衡利弊的君主,而是一位唤醒民族记忆、鼓舞士气的领袖。
“数千年前,我们的祖先,伟大的伊兰迪尔陛下,乘坐最后的船只,逃离沦陷的故土,怀揣着传承之火与重建王国的梦想,来到这片土地!他们建立了南北两个王国,如同双子星辰,照耀中土,守护人类!”
他话锋一转,指向北方,声音陡然高昂,带着沉痛与愤怒:“然而今,北方的星辰正在被黑暗吞噬!安格玛的巫王,索隆最恶毒的仆从,正将他的阴影与爪牙,伸向我们的兄弟之邦——阿塞丹!佛诺斯特在燃烧,在流血!伊兰迪尔另一支血脉的子孙,正在用他们的生命,扞卫着我们共同的遗产与尊严!”
他的话语点燃了士兵们眼中本就炽热的火焰。
“他们孤立无援,他们浴血奋战!但他们没有屈服!因为他们相信,南方的兄弟,血脉相连的刚铎,绝不会背弃古老的盟约与誓言!”
埃雅尼尔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苍穹,阳光在剑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今,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侵略,不是为了荣耀!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履行那份自先祖时代便铭刻在血脉中的责任!是为了告诉北方的兄弟,你们并不孤独!刚铎与你们同在!”
他环视全场,每一个字都如同战鼓擂响:“我们北上,是为了击碎安格玛的野心!是为了将黑暗赶回它的巢穴!是为了让星辰的旗帜,再次在北方空骄傲地飘扬!是为了让后世子孙铭记,在至暗时刻,刚铎人没有退缩,伊兰迪尔的子孙,依然挺直着不屈的脊梁!”
巨大的声浪终于无法抑制,从四万将士的胸腔中迸发出来,汇成整齐划一、震动地的怒吼:
“为了刚铎!为了阿塞丹!为了国王!”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连白色山脉似乎都在回应。
埃雅尼尔满意地看着这沸腾的士气,他将目光投向身旁早已激动得难以自抑的埃雅努尔。
“埃雅努尔!” 国王郑重呼唤王子的全名。
“儿臣在!” 埃雅努尔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朕以此剑,授予你北征统帅之职!” 埃雅尼尔将手中的佩剑平举,“望你秉承刚铎武勇与智慧,团结将士,爱惜士卒,审时度势,不负朕望,不负王国重托,不负北方同胞之期盼!将那面星辰旗帜,重新插在佛诺斯特的城头!”
“儿臣领命!必以血战,报效王国,拯救阿塞丹!如若有负,地不容!” 埃雅努尔双手接过佩剑,高高举起,湛蓝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国王点头,退后一步。
埃雅努尔站起身,面向大军。
他年轻的脸庞因激动和责任而显得无比庄严肃穆。
他高高举起象征着统帅权威的国王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出征的号令:
“刚铎的勇士们!目标——北方!为了胜利,前进!”
“呜——!” 上百支号角同时吹响,苍凉雄壮,响彻原野。
“咚!咚!咚!” 战鼓擂动,节奏激昂,撼动人心。
令旗挥动,军官们的口令此起彼伏。
最前方的白城军团方阵,率先迈开了脚步。
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巨饶心跳,踏得大地微微颤抖。
紧接着,两侧的方阵依次启动,骑兵开始向两翼展开。
铁流,开始涌动。
四万大军,化作一条浩浩荡荡、蜿蜒北去的钢铁洪流。
铠甲的反光连成一片耀眼的银色长河,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如同移动的森林。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铠甲碰撞声……汇成一股无坚不摧的轰鸣,向着北方,向着那片被战火与黑暗笼罩的土地,坚定地进发。
城墙之上,无数民众依旧在挥舞手臂,高呼送别。
埃雅努尔骑马行进在中军,感受着身后磅礴的力量,胸中豪情万丈。
哈涅尔跟随着卡伦贝尔的队列,回首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白色之城,眼神复杂,随即转回前方漫长的道路。
远征,开始了。
荣耀与死亡,希望与牺牲,都在这北上的铁流之中,缓缓展开。
佛诺斯特,请再坚持片刻,南方的援军,已踏上了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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