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米那斯提力斯。
伊莱娜府邸内,属于塞拉公主的那间奢华客房一片寂静。
厚重的鹅绒窗帘并未完全拉拢,留出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倾泻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狭长而苍白的光斑。
壁炉中的余烬早已熄灭,只留下一点暗红的微光,让房间不至于陷入绝对的黑暗。
塞拉没有睡。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亚麻睡袍,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双手紧握,放在并拢的膝盖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被白城层层叠叠的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月亮,很大,很圆,冰冷地悬挂在穹中央。清辉普照,不分南北。
同一片星空下,她的祖国,那片正在燃烧、流血、发出无声哀嚎的土地,现在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佛诺斯特的城墙一定被火光照亮如同白昼;她只知道,她的王兄阿维杜伊,此刻一定像一尊失去光泽的青铜雕像,挺立在最危险的地方,用他那早已透支的身躯和意志,支撑着王国最后的脊梁;她只知道,她的子民——那些老人、妇女、孩子,甚至刚刚拿起武器的平民,正在用血肉之躯,一寸一寸地抵抗着黑暗的侵蚀,在绝望中浴火,或许……正在化为灰烬。
等待。
伊莱娜姑姑,等待是她的战场,忍受是她的武器。
可是,等待带来了什么?是贵族们虚与委蛇的微笑?
是政客们永无止境的推诿扯皮?
是那些隐藏在礼貌言辞下、令人作呕的贪婪目光和龌龊暗示?
不!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骤然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炸开,瞬间燎原!
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像一件被精心摆放、等待估价和交易的古董,像一朵被供养在温室里、脆弱而美丽的瓶中之花!
她是塞拉!
她的血脉源自埃西铎,那位在末日山下,用断裂的圣剑纳熙尔斩下黑暗魔君索伦手指、夺走至尊魔戒的英雄!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杜内丹人最古老、最骄傲、最不屈的血脉!
这份血脉,曾在对抗最深沉黑暗的联盟大战中闪耀,曾在王国建立之初的拓荒时代燃烧!
她的祖先面对的是堕落的迈雅,是统御魔戒的索伦!
而她,难道连在这座看似文明、实则冷漠的政治之都中,为自己、为祖国争取主动的勇气都没有吗?
一股灼热的力量,猛然从她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驱散了多日来的冰冷、麻木和屈辱福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被磨洗过的寒星。
她猛地从床边站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没有犹豫,她走到华丽的衣橱前,打开,从最底层翻出一套深色的、便于行动的紧身猎装——这是她刚抵达白城时,为了偶尔骑马散心而准备的,从未在正式场合穿过。
她迅速脱下睡袍,换上这套衣服。
深蓝色的布料紧密贴合着她苗条却蕴含着力量的身体曲线,长裤扎进鹿皮短靴,上身是束腰的皮质上衣,外面套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带兜帽的旅行斗篷。
然后,她走到梳妆台前,那里除了精致的首饰盒,还静静地躺着一柄装饰简约却开了锋的短剑。
这是她离开佛诺斯特时,王兄阿维杜伊亲手交给她的,剑柄上镌刻着阿塞丹的王室徽记——环绕银星的蓝底盾徽。
她拿起短剑,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她将短剑插入腰间特制的皮鞘,动作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门边,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拉开。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栖身、却让她倍感煎熬的房间,目光落在伊莱娜姑姑可能正在安睡的隔壁方向。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歉意、决绝,以及一种破茧而出的坚定。
“对不起,伊莱娜姑姑。” 她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你的是对的。但是……我认为,我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不该是米那斯提力斯某个贵族的宴会厅,也不该是这间华丽的囚笼。”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的战场,或许不在这里。我的血脉,在呼唤我……去做些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不再犹豫。
她没有走向房门——那里有伊莱娜安排的侍女和侍卫值守。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扇开着一道缝隙的、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轻轻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拂起她兜帽边缘的碎发。
阳台不大,围着雕花石栏。
下面,是府邸的后花园,在月色下显得影影绰绰,再远处,是白城复杂的巷道和更低层的屋顶。
塞拉估算了一下高度。不算太高,但直接跳下去依然危险。
她目光扫视,看到阳台侧面有一条为攀缘植物搭建的、还算结实的木制格架,一直延伸到地面附近。
她没有受过专门的攀爬训练,但作为在北方森林和山地长大的公主,基本的敏捷和胆量并不缺乏。
她将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大半张脸和醒目的银发,紧了紧腰间的短剑,然后翻过石栏,心翼翼地踩在了木格架的横梁上。
格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她心头一紧。
她稳住呼吸,手脚并用,凭借着月光和记忆中的轮廓,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粗糙的木刺划破了她的手心,冰冷的夜风透过单薄的衣物,但她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每一次落脚和抓握上。
短短几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她的双脚终于踩到松软潮湿的泥土时,她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束缚的激荡。
她成功了!
她离开了伊莱娜的府邸,置身于白城深夜的街道之郑
虽然处于战争阴影的笼罩下,但作为刚铎的首都,米那斯提力斯的夜晚并未完全沉睡,尤其是较低层的城区。
街道上依旧有稀疏的行人——晚归的商贩、换岗的士兵、寻找消遣的佣兵和水手。
更多的喧嚣来自于沿街那些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酒馆和旅店。
战争的阴云似乎催生了一种畸形的繁荣,许多人选择用酒精和廉价的娱乐来麻醉对未来的恐惧和不安。
空气中飘荡着麦酒、烤肉、汗水和某种廉价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嘈杂的谈笑声、吟游诗人跑调的琴声、以及偶尔爆发的争吵声,从一扇扇敞开的门里涌出,与庄严寂静的上层城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塞拉拉紧了兜帽,低着头,尽量让自己融入这流动的、不甚在意他饶人群郑
她的目标是白城的下层城门,或者至少是通往平民区、便于混出城的地方。
她知道这很冒险,但留在白城等待那些永远在路上的援助,让她感到更加窒息。
然而,她终究不是经验丰富的潜行者。
内心的急洽对路线的不熟悉,以及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紧绷气质,让她在某些细节上露出了马脚。
她走得太快,目光游移不定,下意识地避开人群密集处,却又对黑暗的巷充满警惕。
就在她穿过一条相对僻静、连接两个热闹酒馆后巷的短街时,一队刚铎巡逻兵恰好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这是标准的城市巡逻队,五名士兵,装备着长矛和盾牌,铠甲在月光和远处灯火映照下反射着冷光。
带队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士官。
他们显然注意到了这个深夜独孝裹得严严实实、举止有些可疑的身影。
“站住!” 士官抬手,沉声喝道。巡逻队立刻散开,隐隐呈半包围之势,拦住了塞拉的去路。
塞拉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顿住。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心跳如擂鼓。
“什么人?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士官走上前,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塞拉被兜帽遮挡的脸和紧绷的身体。
“我……我只是个赶路的旅人,大人。” 塞拉刻意压低了嗓音,试图模仿一种中性的、略带沙哑的语调,“正要去找地方投宿。”
“旅人?从哪来?到哪去?证明呢?” 士官显然不信,深夜在此处游荡的单身旅人本就少见,而且对方这身打扮虽然普通,但质地和裁剪似乎并不差。
“从……从南边来,去……去北方探亲。” 塞拉有些慌乱,临时编造的借口漏洞百出。
她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阿塞丹特使的正式文书都在伊莱娜那里。
“北方?” 士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谁不知道北方正在打仗?
“探亲?现在去北方探亲?把兜帽摘下来!”
塞拉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斗篷边缘,身体微微后缩。
这个抗拒的动作让巡逻兵们更加警惕,两名士兵甚至将手中的长矛微微放平。
“快摘下来!否则以奸细论处!” 士官的声音严厉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气氛瞬间紧绷。
塞拉感到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知道,一旦被抓住,身份暴露,不仅她的逃亡计划彻底失败,还可能给伊莱娜姑姑、给阿塞丹本就艰难的求援带来更多麻烦和耻辱。
怎么办?强行冲过去?不可能。
束手就擒?绝不!
就在她的大脑飞速旋转、几乎要绝望地考虑拼死一搏时——
“住手!”
一个清朗、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巡逻队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巡逻队的士兵们都是一愣,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旁边一家酒馆门廊的立柱阴影下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深蓝色便服,外面罩着一件银线滚边的黑色斗篷,并未穿戴盔甲,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英俊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鹰,带着明显的不悦,正冷冷地注视着那几名巡逻兵。
当看清来饶脸时,巡逻队的士官脸色骤变,连忙单膝跪地,身后的士兵们也慌忙跟着跪下,长矛杵地,发出整齐的闷响。
“殿……殿下!” 士官的声音带着惶恐。
来人,正是刚铎王子,埃雅努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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