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带着五人队离开营地的第三清晨，山雾尚未散尽，焦林废墟的轮廓在灰白中若隐若现。脚下的土层比前两日松软许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蹲下身，拂开地表腐叶，露出底下泛着暗金光泽的岩线。
“就是这儿。”他。
李七立刻招呼队员靠拢，从背囊取出北岭锻坊送来的炼具箱。打开后，里面是几把未开锋的短刃坯料、一卷粗铁丝和两个密封陶罐，标签上写着“高温粘胶”。
“按计划来。”云逸站起身，拍了拍手，“先用钉桩固定两侧裂隙，再铺网加固表层。别贪快，这地方经不起猛挖。”
队员们迅速分工：两人负责熔断刀胚重铸岩钉，两人组装符网支架，李七亲自调配粘胶。可刚将第一根钉子敲进石缝，地面突然传来震颤，左侧坡道哗啦塌下半截泥土。
“收手！”云逸一把拽住最前头的弟子往后拖。尘土扬起老高，等烟尘落定，原先标记的矿脉露头已被掩埋大半。
“工具不校”李七抹了把脸上的灰，“咱们带的这些，对付硬岩还凑合，遇到这种夹层松动的地况，根本稳不住。”
云逸盯着塌陷处片刻，转身走到工具箱边，抽出两把刀胚。“把剩下的都熔了，改成宽头楔子，打进深层岩基。表面不用封死，留通风口，防气压反冲。”
李七愣了下：“你是……像搭架子那样？”
“对。我们不是来一口气挖空的，是来安全取料的。”云逸把刀胚递过去，“让工匠动手，我们只管护场。”
三个时辰后，新的支撑结构完成。八根加宽铁楔深入地下，以铁丝串联成网，外层覆上浸过粘胶的麻布条，干透后坚硬如壳。这次再挖，土石不再滑落。
云逸亲自带队掘进，在原碑文指向的位置向下凿了不到三尺，镐尖突然撞上一块坚硬物体。他蹲下扒开碎土，一块拳头大的金属矿石显露出来，表面布满细密纹路，拿符灯一照，竟隐隐透出青光。
“这不是普通寒铁。”他低声。
消息传开，所有人围了过来。有人拿来秤称重，同样体积的矿石比寻常铁块沉了近一半。更令人惊喜的是，轻轻一敲，声音清越悠长，不似矿石，倒如钟磬。
“能用。”一名老匠人接过反复查验，“这种质地，炼出来不止是兵器，连阵盘底座都能承力。”
当下午，开采正式开始。云逸将队伍分成三班，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确保效率的同时避免疲劳作业。矿点不大，但越往深处挖，露头越多，到傍晚收工时，已收集原矿近百斤，整齐码放在临时搭建的木架上。
夜里无人回营，全员守在现场。篝火旁，李七翻看记录本：“今采的量，按契约分法，锻坊三成能拿三十斤，青溪谷十八斤，流云寨十二斤，咱们自留四十斤。”
“不够。”云逸坐在火边啃干粮，“这点量顶多炼出五六件成品，撑不过一次冲突。要继续挖，还得扩点。”
“可现在这套方法，全靠手工改工具，太耗时间。”李七皱眉，“要是有现成的岩凿机就好了。”
“没有就造。”云逸咬下一口饼，咽下去才，“明我带人往东再探三百步，看看有没有更大露头。你留下盯紧这批货，明一早运回去。”
第二刚亮，运输队启程。二十名壮实弟子抬着四个封闭木箱，每箱装满百斤矿石，用麻绳捆牢。原定走流云寨提供的商道，可刚出林子没十里，空骤然阴沉，暴雨倾盆而下。
山路很快变成泥河，队伍被迫停下。
“主路被冲垮了。”探路的弟子跑回来报信，“前面塌方，堵死了。”
李七看了看色，又摸了摸箱子上的防护符——那是青溪谷支援的符纸之一，此刻正微微发烫，隔绝湿气。
“走备用线。”他下令，“绕十里也得走。”
队伍转向西边一条荒径，狭窄陡峭，两旁荆棘丛生。好在防护符起了作用，矿石始终干燥。第三日清晨，他们终于回到营地校场。
箱子一打开，围观的人顿时多了起来。有人伸手摸那矿石，惊呼：“这凉劲儿，跟冰似的！”
“听一敲还能响？”另一名弟子掏出锤轻碰，果然传出叮的一声，余音不绝。
李七清点完毕，直奔主帐找云逸。人不在，问了一圈才知道还在矿点未归。他干脆在校场设了个临时登记台，开始安排后续运输批次。
中午时分，第二批矿石灾。这次是云逸亲自押送。他走进校场时浑身湿透，靴子沾满泥，但眼神清亮。
“找到了。”他把一张草图拍在桌上，“东面八百步有片塌陷谷地，底下全是这种矿，露头就有七八处。我已经插了标记旗，只要工具跟上，一个月内能采够千斤。”
李七松了口气：“那合作的事呢？各方的人该到了吧？”
“昨晚上来了三个。”云逸坐下，脱下湿外套拧水，“锻坊派了个副管事，青溪谷来了两个监督员，流云寨也派了联络人。一进门就问能不能优先提前三十斤。”
“你怎么的？”
“我，签契的时候怎么写的，现在就怎么办。”云逸抬头看他，“谁想多拿，除非加人加力，不然免谈。”
李七点头：“理应如此。咱们不能开了这个口子。”
下午，云逸召集骨干开会。主帐里挤满了人，连门口都站着几个队长。他站在桌前，面前摊着两张图，一张是矿点分布，一张是人员排班。
“从今起，成立轮值开采组。”他，“每六人进山，两班倒，每班四个时辰。工具由营地统一配送，损耗登记在册。开采量每日上报，不得虚报瞒报。”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另外，设立共管组。联盟出我，锻坊出一人，青溪谷一人，流云寨一人。每一起核对产量，签字确认。所有资源流向，记入总册，随时可查。”
有人问：“那咱们自留的份额呢？”
“三成不变。”云逸答，“其中一半用于修补装备，一半存库备用。等第一批冶炼成品出来，优先补给伤员和前线哨卫。”
会议结束前，李七补充了一句：“另外，从今晚起，校场设夜间值守岗，矿库加双锁。谁敢私自搬运，按叛盟处置。”
众人散去后，云逸没走。他留在帐中，翻开新送来的记录本，一页页查看今日开采数据。李七进来给他倒了碗热水，见他眉头微蹙。
“还在想什么？”
“我在算。”云逸指着一行数字，“如果保持这个速度，三个月后，我们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拿出多余资源换药材和符纸。”
“那就不是活下来的问题了。”李七靠着桌子，“是活得稳了。”
云逸没接话。他合上本子，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夕阳落在校场上，那堆矿石泛着淡淡的青光，像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第二一早，共管组召开邻一次碰头会。四人围坐桌边，气氛不算热络，但也没起争执。锻坊代表提出想派两名技工常驻矿点，协助评估冶炼适配性，云逸当场同意，但加了条件：技工不得接触核心区域，每日进出登记。
青溪谷的监督员要求查看全部运输路线图，云逸给了简化版，并承诺每次发货前通知对方人员到场监装。
流云寨的人最干脆：“我们只要按时拿到份额，别的不管。但要是哪断供，我们也立马撤人。”
“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云逸，“谁都不占谁便宜，谁也不吃亏。”
会后，李七帮他整理文件。两人默默忙到傍晚，最后一份论值表终于定稿。
“总算上了轨道。”李七伸了个懒腰。
云逸点点头，拿起笔在调度册上写下一行字：“新资源地开发首周总结：矿质稳定，采量达标，分配有序，无违约行为。”
写完，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三野外作业加上连夜统筹，身体确实累了，但心里踏实。
他知道，这场雨季过后，联盟不会再为一口干粮、一张符纸发愁了。
他站起身，走出主帐。校场已经安静下来，矿库门口挂着两盏防风灯，守夜的弟子抱着矛坐在台阶上打盹。远处山林漆黑一片，唯有东方焦林的方向，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光——那是他们插在矿点的标记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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