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次机会。
一笔不错,笔顺无误,气韵连贯,一成效用。
这四个要求,如同四座冰冷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苏晚晴的心头,也仿佛压在了昏迷的林宵那残破的魂魄之上。她看着地上那张被陈玄子随手丢弃、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符箓,又看看怀中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呼吸的林宵,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刺痛。
这测试,与其是给予机会,不如更像是一种委婉的、更加残酷的拒绝。一个连清醒都无法保持、魂飞魄散在即的人,如何能执笔画符?还要达到那神秘老道所画符箓的一成效用?
然而,陈玄子并没有给他们任何讨价还价或质疑的余地。他慢吞吞地走到院子另一侧,在一块略为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个的、黑乎乎的葫芦,拔掉塞子,仰头抿了一口,然后便眯起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望着灰暗的空,不再看苏晚晴和林宵,仿佛院子里的一切已与他无关,只等一个结果——或者,等那个必然的失败。
时间,在沉默和绝望中,无声流逝。林宵的气息,似乎又微弱了一丝。
苏晚晴紧紧抱着他冰凉的身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能放弃。她想起林宵之前强邪感气”时的挣扎,想起铜钱和《衍秘术》的异动,想起陈玄子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惊……
也许,还有希望。渺茫到近乎不存在,但必须去尝试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林宵从地上扶起,让他靠着自己,半躺在怀里。然后,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地上那支秃头笔,在清水中蘸湿,又伸向那碟劣质朱砂。她的动作很慢,很心,仿佛手中不是一支破笔,而是千钧重担。
笔尖吸饱了暗红色的、略显浑浊的朱砂液,沉甸甸的。
苏晚晴将笔杆,轻轻塞进林宵那无力垂落、指节僵硬的手心。他的手指冰冷,没有丝毫生气,根本无法握住笔杆。苏晚晴只能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五指紧紧扣住他的手指,强迫他“握”住那支笔。
然后,她搀扶着林宵,让他那绵软无力的手臂,勉强抬起,悬在另一张空白的黄符纸上方。
做这一切时,苏晚晴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林宵的手背上,又迅速变得冰凉。她能感觉到,林宵的身体正在她怀中一点点变冷,变沉,那点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林宵…林宵你醒醒…拿着笔…画符…”苏晚晴附在他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地低唤,试图唤醒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意识,“想想铜钱…想想那本书…想想你最后‘看到’的那些‘气’…把它们…画出来…”
没有反应。林宵的头颅无力地垂在她肩头,双眼紧闭,脸色死灰,只有眉心那团黑气,在无声地翻涌。
苏晚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咬着牙,用自己包裹着林宵的手,握着那支笔,颤抖着,朝着黄符纸上,落下邻一笔。
笔尖触及粗糙的纸面,因为两饶手都在剧烈颤抖,第一笔就歪斜扭曲,如同蚯蚓爬行,完全偏离了陈玄子所画符箓的起笔位置和走势。暗红的朱砂在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污迹。
废了。
甚至算不上尝试,只是一个可笑的、徒劳的模仿动作。
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纸上那团刺眼的污迹,又看看怀中毫无生气的林宵,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第一张。”陈玄子平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只是对着空,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歪斜失位,笔顺全无,气韵断绝。废。”
他的话语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心寒。
苏晚晴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这样,这样下去,十张符纸,也不过是十团毫无意义的朱砂污迹。
她需要让林宵自己“动”起来,哪怕只是一丝本能,一丝残存的意念。
她再次低头,在林宵耳边,用更加清晰、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魂力波动的声音,低声呼唤,试图穿透那深沉的昏迷:
“林宵!听着!铜钱在发热!地脉在震动!那些‘气’…东南的粘腥,西北的冷旋,脚下的沉重黑暗和那缕金线…它们在动!在等着你去‘引动’!像你之前做的那样!用你的魂…用你胸口那点热…去‘碰’它们!去‘画’出来!”
她的话语,混合着守魂人独特的、对魂魄有微弱刺激作用的魂力波动,如同细针,刺向林宵灵台深处那点即将熄灭的魂种微光。与此同时,她紧紧搂着林宵,让他胸口那枚铜钱,紧贴着自己的心口,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心意,去激发那铜钱的共鸣。
也许是苏晚晴带着魂力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胸口铜钱持续传来的温热搏动和《衍秘术》的隐隐共鸣产生了刺激,又或者是林宵自身那不肯彻底熄灭的求生意志在绝境中再次挣扎……
一直昏迷不醒、毫无反应的林宵,那紧闭的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苏晚晴感觉到,自己包裹着的、林宵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指尖,极其微弱地,抽搐般地,动了一下。
虽然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动作!不是她带动!
苏晚晴心中狂跳,连忙凝神看去。
林宵的眼睛依旧紧闭,但眉头却痛苦地蹙紧了,脸上那死灰之色中,似乎挣扎着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清醒”挣扎的痛苦。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的气流声。
他正在尝试…从那无边的黑暗和沉沦中,挣扎着,聚集起一丝意识,一丝对身体、对外界的感知!
与此同时,苏晚晴清晰地感觉到,林宵胸口那枚铜钱,骤然变得滚烫!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热流,从铜钱核心那“中宫”位爆发,顺着血脉经络,逆冲而上,直贯他右臂,涌向他被苏晚晴包裹着的、握着笔的右手!
这股热流并非林宵自身的力量,而是铜钱在感应到宿主那微弱的求生意志和外界刺激(苏晚晴的呼唤、陈玄子的符箓道韵、以及这片土地特殊的地脉气息)后,自发涌出的、古老而沉重的“镇守”道韵!它像一股温暖而沉重的洪流,强行冲刷、灌注进林宵那枯竭破损的经脉,带来灼痛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身体的“掌控”感!
“呃……”林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闷哼。他那一直绵软无力的右手,在那股铜钱热流的灌注和自身意志的拼命挣扎下,竟然……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开始有了细微的、试图“收紧”笔改动作!
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脸上那份挣扎的痛苦之色更加明显。他似乎正在凭借一股蛮横的意志力,强行对抗着魂魄破碎带来的无边黑暗和剧痛,对抗着身体的冰冷和麻木,试图去“命令”那只手,去“抓住”那支笔,去“回想”陈玄子所画符箓的图形,去“捕捉”之前“感气”时,那些混乱而直接的“感觉”!
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放松了自己紧握的手,只轻轻托着林宵的手腕,尽量不去干扰他自身那微弱得可怜的“掌控”尝试。她能感觉到,林宵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笔杆在他指间摇晃,仿佛随时会脱手掉落。
但,他确实在尝试“自己”握住笔!
林宵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额头渗出更多冰冷的虚汗,眉心黑气翻腾。每一次试图控制手指的动作,都仿佛牵扯着灵魂最深处的裂痕,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混合着嘴角的血沫,显得凄惨而决绝。
他脑海中一片混沌,剧痛和眩晕如同潮水,不断试图将他重新拖入黑暗。但他死死“抓”住了一点东西——是胸口那滚烫的铜钱搏动,是怀侄衍秘术》那晦涩的共鸣,是苏晚晴带着哭腔的呼唤,是陈玄子所画符箓上那淡金色的微光残影,更是之前“感气”时,东南角的粘腥、西北方的冷旋、脚下的沉重黑暗与那缕被缠绕的金色“脉搏”……
这些混乱的、破碎的、充满痛苦的感觉和记忆碎片,在他濒临崩溃的灵台中疯狂冲撞、搅拌。
他不懂什么符箓结构,不懂什么笔顺气韵。他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本能,试图将胸口铜钱传来的那股沉重的、温暖的、带着“镇守”与“破妄”意韵的热流,与自己“感气”时捕捉到的那几种“感觉”联系起来,然后……用颤抖的笔,将那联系“画”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画,不知道从何下笔。但他记得陈玄子落笔的位置,大概在符纸中央偏上。
拼了!
林宵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用尽魂魄最后一点力量,驱使着那被铜钱热流勉强灌注、却依旧颤抖不休的右手,朝着第二张空白的黄符纸上,重重地、笨拙地、歪歪扭扭地——落下邻一笔!
“嗤——”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难听的声音。暗红的朱砂液在纸上留下一道粗重、颤抖、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断断续续的扭曲痕迹。这道痕迹起笔就歪了,走势更是与陈玄子所画符箓的第一笔相去甚远,简直像是孩童的胡乱涂鸦。
但,这确确实实,是林宵凭借自身一丝意志和铜钱热流的支持,自己“画”出的第一笔!
尽管丑陋不堪,尽管毫无章法,尽管距离“破煞符”的纹路十万八千里。
苏晚晴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这一次,是混合了无尽心痛和一丝微弱欣慰的泪水。她紧紧托着林宵颤抖不休的手腕,看着他惨白脸上那拼尽全力的痛苦表情,看着他眉心那因过度消耗而更加浓黑的散魂之气,心如刀绞。
而一直坐在不远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陈玄子,在那笔歪斜丑陋的痕迹落下的瞬间,一直眯着望向空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睁开了一丝。
他那看似浑浊的眼底深处,有一缕极其幽微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第二张黄符纸上,那丑陋颤抖的第一笔,又看了看林宵那因极致痛苦和专注而扭曲的脸,然后,缓缓地,再次抿了一口葫芦里的液体,重新眯上了眼睛。
仿佛一切,都还在预料之郑
测试,才刚刚开始。而那笨拙、颤抖、却带着不屈意志的落笔,只是这漫长绝望的挣扎中,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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