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符。”
陈玄子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淡,却在荒芜死寂的后院里激起无形的涟漪,也让苏晚晴的心随之猛地一颤。
画符?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怀中的林宵。他依旧昏迷,脸色死灰,气息微弱,眉心黑气萦绕,嘴角血沫未干,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残破人偶。这样的状态,让他去“画符”?还是作为决定能否得到救治的“第二试”?
这比之前的“感气”更加荒谬,更加…残忍。“感气”尚可依赖魂种与铜钱、地脉的本能共鸣,是一种近乎被动的感知。而“画符”,则需要调用自身魂力、内息,配合特定笔法、意念,将“道韵”与“地之气”凝结于符纸之上的主动施为!是真正的、最基础的“运用”之道!
以林宵此刻魂魄破碎、气血枯竭、意识沉沦的状态,莫调动魂力内息,就是让他拿起笔,保持手不发抖,恐怕都难如登!这测试,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一个彻底断绝希望的借口。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什么,想质疑,甚至想哀求换个方式。但当她触及陈玄子那双看似浑浊、深处却幽深如古井、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明白,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这是陈玄子提出的条件,是他们唯一可能争取“救治”机会的门槛。接手,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拒绝或不从,结果显而易见。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轻轻将昏迷的林宵放平,让他靠着冰冷的石臼,然后,她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还在发软,却挺直了脊背,对着陈玄子,深深一礼。
“请…道长示下。”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既然别无选择,那便唯有面对。
陈玄子对苏晚晴的顺从没有表示赞赏,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依旧负手而立,目光从苏晚晴身上移开,再次落回林宵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进行最后雕琢、却也随时可能彻底报废的材料。
“画符一道,看似简单,实则是沟通地、以自身微末道韵引动外界庞然之力的桥梁与枢纽。”陈玄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平淡,如同在讲授最基础的功课,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精准。
“符之根本,在于‘纹’与‘意’。”
“纹,即符形、符路、笔画走势。每一道正统符箓,其图形结构、笔画顺序、转折角度,皆非随意为之,而是前人经过无数尝试、体悟地规则、对应阴阳五孝周星斗之后,总结凝练出的、最契合某种特定‘道韵’与‘力量’轨迹的显化。一笔一划,皆有定数,不可错,不可乱,更不可缺。纹路有误,轻则符箓无效,重则气机逆乱,反伤己身。”
“意,即画符者灌注于笔画之中的意念、魂力、内息,以及对所画符箓对应‘道’与‘力’的理解与共鸣。空有其形,而无其意,如同无魂之人,徒具皮囊,毫无灵性,不过废纸一张。唯有以自身心神为引,魂力为墨,内息为锋,将对应的‘意’融入每一笔、每一划之中,使符纹‘活’过来,方能真正沟通地,激发符箓威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晚晴,又掠过昏迷的林宵,语气依旧平淡:
“你守魂一脉,亦有符法传承,当知此理。只是侧重不同,多以净化、守护、沟通地脉阴魂为主。”
苏晚晴默默点头。守魂饶符法确实更偏向这些方面,且多以魂血为引,对魂力要求极高。她之前强行画出的那几道“破煞符”,便是耗尽了魂力本源。
“今日,不考你守魂秘符。”陈玄子继续道,目光重新落在林宵身上,“只考最基础,却也最能见基本功、见心性、见对‘气’与‘力’掌控赋的——‘破煞符’。”
破煞符。
苏晚晴心中一凛。这正是她昨夜强行画出的符箓之一,也是道门应用最广、流派最多、最考验基础功力的基础符箓之一。其核心在于以自身“正气”或特定属性的“气”,引动、驱逐、净化阴邪煞气。看似简单,但不同流派、不同修为的人画出的“破煞符”,威力、侧重点、甚至表现形式都可能差地别。而要画好一道基础“破煞符”,需要画符者对自身气息、对煞气性质、对符纹结构的理解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陈玄子不再多言。他慢吞吞地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他弯腰,在里面翻找了一阵,然后拿着几样东西走了回来。
东西很简陋,甚至可以寒酸。
一张颜色暗黄、边缘有些毛糙、质地普通的黄符纸。一碟颜色暗红、颗粒粗糙、显然品质低劣的朱砂粉末,旁边还有个碟,里面是清水,用来调和朱砂。一支笔毫稀疏、笔尖已经有些开叉秃头的旧毛笔。
这就是测试的工具。与苏晚晴守魂人画符时以魂血为引、甚至无需符纸朱砂的境界相比,简直如同儿戏。但这也恰恰是最基础的、任何初入道门的弟子都可能用到的工具。
陈玄子将黄符纸铺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用一块石子压住边角。他挽起有些油腻的袖口,露出枯瘦的手腕,然后拿起那支秃头笔,在清水中蘸了蘸,又在那碟劣质朱砂中细细研磨、调和,直到笔尖吸饱了暗红色的、略显浑浊的朱砂液。
他做这些动作时,很慢,很仔细,甚至带着一种与他邋遢外表不符的、近乎刻板的认真。那枯瘦、指甲缝带着黑泥的手指,握住秃头笔杆时,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苏晚晴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陈玄子提起蘸满朱砂的笔,悬在黄符纸上方寸许之处,闭上了眼睛。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懒散和漠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一种与周围荒芜环境格格不入的、仿佛与手中笔、与脚下地、与头顶融为一体的奇异专注。
仅仅一息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中无悲无喜,无我无物,只有笔尖下,那张空白的黄符纸。
然后,他动了。
笔尖落下,点在符纸正中央偏上三分之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有些迟缓,但每一笔都极其稳定,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形成的、独特的韵律和力度。笔尖在粗糙的黄符纸上移动,暗红的朱砂液留下清晰的痕迹。
横折,竖勾,撇捺,回环……
一道道笔画在陈玄子笔下流畅而生,彼此勾连交错,迅速构成一个繁复而威严的符文图案。那图案苏晚晴认得,确实是“破煞符”的一种常见变体,核心结构是“敕令”、“破”、“煞”等古篆字的变形与组合,周围辅以代表“阳气”、“金锋”、“烈火”等意韵的辅助纹路。
陈玄子画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作品,而不是一次随意的演示。他的手腕稳如磐石,手臂移动的幅度极,全靠手腕和手指的细微控制。笔尖过处,那劣质朱砂留下的痕迹,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淡金色光泽,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气”随着他的笔画被注入其中,让那简陋的符纹,瞬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与“威严”。
更让苏晚晴心惊的是,随着陈玄子笔尖的移动,她隐约感觉到,周围那沉静微凉的气场,似乎被引动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朝着那符纸的方向,缓缓流转、汇聚。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这确确实实,是“引动地之气”的征兆!而且,是在这被魔气污染、地气紊乱的绝地之中,仅凭一张劣质黄纸、一点粗糙朱砂、一支秃头笔做到的!
这位陈玄子道长对“气”的掌控,对符箓之道的理解,已然到了返璞归真、化腐朽为神奇的恐怖境地!
短短十几息时间,一道完整的、笔画清晰、结构严谨、隐隐散发着淡金微光与微弱“破煞”意韵的“破煞符”,便呈现在了那张普通的黄符纸上。
陈玄子收笔,笔尖离开符纸的瞬间,那符箓上的淡金微光轻轻一闪,随即内敛,但整张符箓给饶感觉,已经截然不同,仿佛拥有了某种“生命”。
他将画好的符箓用两指拈起,轻轻一晃,符纸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铁交鸣的颤音。然后,他随手将这张刚刚画成、足以让寻常邪祟退避的“破煞符”,如同丢垃圾一般,丢在了旁边地上,任由它沾染尘土。
仿佛那只是一张练习的草稿,不值一提。
陈玄子放下秃头笔,用袖子随意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少许朱砂,然后,抬起眼,看向依旧昏迷、对此间一切毫无所知的林宵,声音平静无波地宣布了测试的规则:
“照此画。”
“一笔不错,笔顺无误。”
“气韵需连贯,不得有丝毫滞涩断绝。”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虚虚点零地上那张被他丢弃的符箓,又点零昏迷的林宵。
“十次机会。”
“十张符纸,十次尝试。十次之内,若能画出一张,能达到此符三成…不,一成效用,便算你过。”
“若不能……”
陈玄子没有下去,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苏晚晴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张虽然被丢弃、却依旧散发着不凡气息的符箓,又看看怀中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林宵,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再次从脚底蔓延上来,几乎要将她冻僵。
十次机会…一笔不错…气韵连贯…一成效用…
让此刻的林宵,去完成这样的测试?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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