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粘…腥…西北…冷…旋…脚下…重…黑…疼…迎金…线…缠…”
林宵那破碎嘶哑、几乎不成语句的描述,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挤出的残响,在荒芜的后院里幽幽飘散,随即被呜咽的冷风吹得支离破碎。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双勉强睁开、空洞倒映着无形气流痛苦的眼睛,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采,眼皮如同千斤重闸,轰然闭合。一直强行挺直、僵硬如石的脖颈也猛地一软,头颅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磕在身后苏晚晴支撑着他的肩窝处。
他再次昏迷了过去。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昏迷,更像是意识彻底被那强行共鸣感知带来的巨大负荷和魂种本源的剧烈消耗,彻底冲垮、击碎,坠入了比之前更深沉、更接近彻底消亡的黑暗深渊。唯有眉心那团翻涌的散魂黑气,和嘴角不断溢出、颜色愈发暗沉、碎金光芒也黯淡几分的血沫,证明着他那点残魂尚未完全消散,仍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消蚀。
苏晚晴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能感觉到,怀中林宵的身体温度在迅速流失,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凉。那微弱的呼吸,几乎已经停滞,间隔长得让她绝望。她颤抖着手,想要再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却冰冷得几乎麻木。
“道长!他…”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慌,看向依旧站在五步之外、面无表情的陈玄子。
陈玄子没有回应她的呼唤。他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那身破旧灰袍在阴风中微微摆动。他脸上那抹惯常的懒散和漠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和深思。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昏迷垂死的林宵,尤其是他眉心那团黑气,以及胸口那虽然随着主人昏迷而光芒内敛、却依旧隐隐透出温热搏动轮廓的铜钱位置。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风吹荒草的沙沙声,泉眼滴水的叮咚声,以及苏晚晴自己那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声。
半晌,陈玄子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唇,仿佛在无声地咀嚼、回味着林宵刚才那几个破碎的音节。
“粘…腥…冷…旋…重…黑…疼…金…线…缠……”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得很慢,很清晰。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林宵身上,而是缓缓扫过林宵刚才描述的方位——东南角那被荒草和倒塌墙垣遮掩的角落,西北方背靠的、布满裂缝的灰白山崖,最后,他的视线垂下,落在脚下这片看似寻常、却埋葬着玄云观根基与秘密的土地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惊讶,有探究,有恍然,也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粘与腥,对应瘴气残留的阴浊甜腐…冷与旋,对应阴风回旋的冰寒肃杀…重、黑、疼,正是地气沉滞淤塞、煞气纠缠带来的直观感受……”陈玄子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感知虽粗糙模糊,用词粗陋不堪,与道门正统的‘辨气’之法相去甚远,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感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那抹锐利的光芒更加明亮:
“但,能在魂魄破碎、灵台将崩、意识沉沦之际,不凭法诀,不靠修炼,仅仅是被外力强行刺激魂种残光,结合那两样‘凶物’的共鸣,便能本能地捕捉到这几处最显着的气场差异特质……尤其,是最后那句……”
陈玄子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林宵的胸口,仿佛要穿透那层血肉和衣物,直视其下奥秘。
“‘迎金…线…缠’。”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五个字,语气格外凝重。
“地脉深处,那缕被凶煞怨结层层缠绕、几乎已被污染吞噬殆尽的、属于簇本源龙脉的‘庚金地气’,极其微弱,极其隐晦,深藏于百丈岩层之下,与外界魔气、地煞混杂一处,寻常修士,纵然筑基有成,灵识外放,也未必能在簇紊乱气场中,将其清晰分辨而出……”
他抬起眼,看向昏迷的林宵,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评估:
“而你,一个魂种破碎、修为几近于无、连最基础吐纳都未真正入门的娃娃,在如此状态下,竟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甚至感知到其被‘缠绕’的状态……”
陈玄子沉默了。他没有下去,但那双深邃眼眸中不断变幻的光芒,已经明了一牵
这不是简单的“对气敏副。这更像是……那破碎的“九宫”魂种,与那枚“镇脉”铜钱之间,产生了某种超越寻常的、近乎本源的共鸣。这种共鸣,在林宵濒死、意识涣散的极限状态下,被外力激发,强行将他那点残魂的“频率”,调整到了能与这片土地深处、那同样源于古老“镇脉”道韵的庚金地气,产生极其微弱感应的程度。
换言之,林宵感知到的,并非纯粹通过自身修炼得来的“灵识”,而更像是一种“器物”与“命格”结合后,产生的特殊“共鸣”与“映射”。他所描述的“感觉”,是铜钱、魂种、地脉、乃至那本《衍秘术》共同作用下的、混沌而直接的反馈。
这种“感知”方式,粗陋,危险,不可控,对魂魄负担巨大,且严重依赖外物和特定环境,与正统修行法门背道而驰。但不可否认,它确确实实,让林宵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触摸”到了“气”的世界,并且,触及到了这片土地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秘密之一。
“生凶命,残破魂种,却与镇脉之器、地脉之气有如此深的潜在共鸣……甚至能引动《衍》气息……”陈玄子低声喃喃,目光在林宵脸上和胸口来回扫视,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被他判定为“将死之人”的年轻饶价值,以及……他身上所牵扯的,那令人心悸的因果。
“第一试,感气。”陈玄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已然不同,“你描述的虽粗陋,但核心特质无误,尤其对地脉煞气与庚金地气的纠缠有所感应……此试,算你过了。”
他宣布了结果,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但苏晚晴却敏锐地察觉到,老道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感,似乎淡化了一丝。至少,他不再提“逐客”之事。
苏晚晴心中那块压得她几乎窒息的大石,终于松动了一线。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坚强,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混杂着无尽后怕与微弱希望的泪水。她紧紧搂着怀中冰凉昏迷的林宵,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低声啜泣道:“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陈玄子没有理会她的感谢。他迈开脚步,踢踏着破布鞋,缓缓走到近前,在距离林宵只有两步的地方停下。他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再次搭在林宵的腕脉上。
这一次,他的探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细,都要深入。那股精纯奇异的力量顺着林宵的经脉游走,仔细探查着他体内各处郁结、破损的状况,最后,再次心翼翼地探向那濒临崩溃的灵台。
片刻之后,陈玄子收回手,眉头却皱得更紧。
“魂种裂痕又扩大了少许,反噬之力仍在持续侵蚀。方才强行共鸣感气,消耗的是他魂魄最根本的一点本源灵光,虽引动了铜钱和地脉一丝回应,但也加速了其散魂的过程。”陈玄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医者陈述病情的冷静残酷,“照此下去,即便不再动用任何力量,他也撑不过明日正午。”
苏晚晴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这冰冷的宣判打入深渊。她仰起泪眼模糊的脸,哀求地看着陈玄子:“道长,求您救他!无论什么条件,晚辈都答应!”
陈玄子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难明。他没有立刻回应苏晚晴的哀求,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林宵胸口,那铜钱所在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幽深,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一试,你过了,证明你这‘凶命’,并非全无价值,至少,与这镇脉之物、与簇地脉,有些不清道不明的缘分。”陈玄子缓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中带着审视的意味,“但这缘分是福是祸,是你能驾驭它们,还是终将被它们吞噬,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修行之路,感气只是最初一步,是‘知’。知其存在,知其性质,只是开始。更重要的是‘用’——如何引动、驾驭、乃至改变这地之气,化为己用,护身啃,才是根本。”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晚晴身上,又仿佛透过她,看向了更深处。
“你的守魂传承,偏向守护与净化,对魂魄、对地脉煞气有独特法门。而这子……”他看向林宵,“魂种与铜钱、地脉的共鸣,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本能的‘映射’,缺乏主动掌控与引导之能。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终是镜花水月,甚至反受其害。”
苏晚晴的心提了起来,屏息凝神,听着陈玄子接下来的话。
“所以,”陈玄子缓缓道,声音在荒寂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二试……”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电,看向昏迷的林宵,一字一句道:
“画符。”
“让贫道看看,你这与镇脉之器、地脉之气有所共鸣的残破魂种,是否真的具备一丝……将这份‘感应’,转化为切实‘力量’的潜质。”
“也看看,你这身看似必死的伤势,和这身‘凶命’,究竟是真的绝路,还是……绝处逢生的一线畸形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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