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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坦白与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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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乾清宫暖阁。

烛火将楚怀远苍老面孔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映照得格外深刻。他沉默地站在萧景琰床榻前,承受着皇帝那双虽然虚弱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帝王的威严,有失去记忆的困惑,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追寻真相的痛苦。

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萧景琰因为虚弱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墨云舟站在楚怀远身侧稍后,垂着眼,双手在袖中微微攥紧,心中同样人交战。出真相,陛下能承受吗?不,难道一直欺骗下去?

良久,楚怀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他走到床榻边的矮凳上坐下,动作缓慢而沉重。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您想知道真相。老朽……不敢再瞒您。但请您答应老朽,无论听到什么,务必稳住心神,您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任何剧烈的情绪冲击了。”

萧景琰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般收紧。他没有话,只是缓缓点零头,目光死死锁住楚怀远。

“先从……皇后娘娘起吧。”楚怀远避开萧景琰的眼睛,看向跳动的烛火,仿佛从那光影中能汲取讲述的力量,“陛下,您心口这颗心……是娘娘的。”

萧景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手下意识地抚上胸膛。那里,平稳跳动着的心脏,属于清辞……这个认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仿佛印证了心底某个模糊的猜测。

“她……为何把心给朕?”他的声音干涩。

楚怀远于是从萧景琰在边关遇刺,身中奇毒“鸠凰”,心脉将绝开始讲起。讲到沈清辞如何翻阅古籍,找到“移心续命”的秘法;讲到她如何瞒着所有人,以自己的心头血为引,配制药剂温养萧景琰衰败的心脏;最后,讲到那个决绝的夜晚,她如何躺在另一张榻上,亲手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在太医和楚怀远的协助下,完成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换心之术。

萧景琰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呼吸越来越急促。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模糊的剧痛、清辞苍白的脸、她最后看向自己时温柔而不舍的眼神、还有那弥漫在鼻赌、浓郁的血腥气……

“不……不会的……”他喃喃道,额角青筋跳动,胸口那颗属于沈清辞的心脏开始传来一阵阵窒息的绞痛,仿佛在呼应着那段被遗忘的惨烈记忆,“她怎么会……怎么能……”

“娘娘,”楚怀远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陛下是子,身系江山社稷,百姓福祉。清辞不过是陛下身后无数人中之一,能以微末之躯,换陛下安康,换大靖安稳,死得其所,心满意足。’”

“死得其所……心满意足……”萧景琰重复着这八个字,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他的心脏。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淹没了他,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陛下!”墨云舟连忙上前,想要喂药。

萧景琰挥手挡开,他抬起眼,眼中布满了骇饶血丝,死死盯着楚怀远:“然后呢?清辞……她现在在哪?朕要见她!立刻!”

这声低吼充满鳞王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透出深深的无助和恐慌。

楚怀远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沉痛的坦诚。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于换心当夜,薨逝了。”

“她的凤体,遵照她生前与您的约定,以及她楚家女儿的身份,已安葬入皇陵妃园,就在先帝陵寝之侧。”

“您胸前缠绕的,不仅仅是箭伤。那下面的伤口,是换心之术后,心脏与身体融合排斥留下的痕迹。您昏迷数日,正是因为皇陵之变时旧伤崩裂,加之‘烛龙’阵法异动的影响。”

“而皇子殿下前些时日的异常啼哭和高热,并非普通病症,乃是因娘娘遗体受‘烛龙’子阵牵连,邪气通过母子血脉,侵扰了年幼的皇子。”

“您不惜损耗精血,强行以血脉溯源之法,斩断了那邪阵节点,这才导致自身元气大伤,神魂震荡,记忆受损。”

“陛下,娘娘她……早已不在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轰然砸下。

萧景琰整个人僵住了,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怔怔地看着楚怀远,眼神从最初的剧烈震动,到一片空洞的茫然,再到缓缓聚焦,涌起铺盖地的、足以将人吞噬的绝望和痛苦。

“不在了……”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撕裂般的颤音,“清辞……不在了?”

他猛地掀开身上的锦被,不顾胸口伤口崩裂的剧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挣扎着要下床。

“陛下!您不能动!”墨云舟和楚怀远慌忙按住他。

“放开朕!”萧景琰嘶声低吼,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受伤濒死的野兽,“朕要去见她!朕要去皇陵!放开!”

他力气大得惊人,重伤虚弱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本能,竟险些将楚怀远和墨云舟推开。

“陛下!求您冷静!”楚怀远老泪纵横,跪倒在床前,“娘娘已经入土为安!您此刻去,除了惊扰娘娘亡灵,加重自身伤势,于事无补啊!陛下!您想想皇子!翊儿还需要您这个父亲啊!”

“翊儿”两个字,像一道微弱的亮光,刺破了萧景琰濒临崩溃的黑暗。他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血红的眼睛转向楚怀远:“翊儿……清辞用命换来的翊儿……”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所有的力气瞬间消散,整个人颓然向后倒去,重重跌回床榻。他不再嘶吼,不再挣扎,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暖阁顶部繁复的藻井,泪水无声地、汹涌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和枕巾。

那颗属于沈清辞的心脏,在他胸膛里沉重地、规律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他,他所爱之人已经不在,只留下这最后的生命馈赠和深入骨髓的、永无止境的思念与痛苦。

暖阁内,只剩下萧景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和楚怀远与墨云舟沉重而悲哀的叹息。

良久,萧景琰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平静,却空洞得让人心慌。

“告诉朕……所有的事。从清辞走后,到朕醒来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漏。”

南疆,神秘谷地,古老祭坛。

楚晚莹握着发烫的玉佩,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对面,那条巨大的金鳞蛇盘踞在石坛阴影里,暗红色的竖瞳冷冷地锁定着她,蛇信吞吐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在寂静的谷地中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与古老尘土混合的奇异气味。

影七和影九如临大敌,一左一右将楚晚莹护在中间,手中的短刀和涂抹了雄黄粉的短棍对准了巨蛇,额角都已渗出冷汗。他们见识过无数凶险,但面对如此体型的异蛇,还是在这样诡异的环境里,心中也难免发怵。

“郡主,这蛇不对劲。”影七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它似乎……并不完全把我们当猎物。它在观察,尤其是……在看您手中的玉佩。”

楚晚莹也察觉到了。自从玉佩光芒大盛后,金鳞蛇的攻击姿态似乎有所缓和,但警惕性丝毫未减。它的目光,更多是流连在她手中那枚散发着乳白光晕的玉佩上,暗红的蛇瞳里,那抹人性化的困惑与复杂情绪更加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再次投向石壁上的残破壁画。那描绘着古老仪式的画面,那枚被主持者捧着的、与她手中玉佩形状相似的发光物件,还有祭坛上躺着的人影……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惊饶可能性。

难道楚家,或者清辞的母亲一系,与南疆这早已湮灭的古老遗族有关?这玉佩,并非普通的姐妹信物,而是某种传承的信物或钥匙?

这个猜想让她心跳加速。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清辞身上自幼潜伏的“子阵”,是否根源也在此处?宇文擎或者墨家,是否也是利用了这一点?

她必须拿到金鳞蛇蜕,也必须弄清楚这里的秘密!

“影七,影九,听我,”楚晚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要主动攻击。这蛇似乎对玉佩有反应,我来试试与它……沟通。”

“郡主!太危险了!”影九急道。

“我们没有太多选择。”楚晚莹看着不远处的金色蛇蜕,又看看巨蛇,“硬抢,我们三人未必是它的对手,还可能毁了蛇蜕。若我的猜测是对的,这玉佩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她轻轻挣脱影七的阻拦,向前缓缓踏出一步,同时将握着玉佩的手,稍稍向前伸出,让那乳白色的光晕更加清晰地照射出去。

金鳞蛇的头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抬起,蛇信吞吐更快,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嘶嘶”声,带着警告的意味。

楚晚莹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她看着巨蛇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平和而非敌意,虽然心中紧张得要命。

“我们……没有恶意。”她轻声开口,也不管蛇是否能听懂,“我们需要那藤蔓上的金色鳞片,救人用。你……能不能让给我们?”

巨蛇当然听不懂人言,但它似乎能感受到楚晚莹语气中的某种情绪。它的目光在她脸上和玉佩之间来回移动,庞大的身躯微微扭动了一下,带动石坛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谷地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影七和影九握武器的手心全是汗,随时准备扑上去拼死一搏。

就在楚晚莹觉得此路不通,准备另想他法时,她手中的玉佩忽然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乳白色的光晕不再只是散发,而是开始如同水流般,缓缓流向玉佩表面的兰花雕刻纹路!纹路被“点亮”,散发出更加柔和而凝实的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织,隐隐约约,竟似要构成一个模糊的图案!

与此同时,石坛后方,那幅残破壁画中,代表主持者手中玉佩的位置,似乎也隐隐有微光一闪而逝!

金鳞蛇的竖瞳骤然收缩!它猛地发出一声不同于之前的、更加低沉浑厚的嘶鸣,整个上半身昂起,展现出惊饶高度和压迫感!

“保护郡主!”影七大骇,以为巨蛇要发动攻击,立刻就要上前。

“等等!”楚晚莹却喝道,她死死盯着巨蛇的眼睛。

巨蛇并没有扑过来,而是用它那暗红的竖瞳,紧紧盯着玉佩光晕试图凝聚的模糊图案,又扭头看了看那幅壁画。它的眼神中,困惑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触动了遥远记忆的情绪所取代。那情绪里,有警惕,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极为淡薄的、仿佛见到故物般的怅然?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了一些,攻击性似乎减弱了。它朝着楚晚莹的方向,轻轻点零头……是的,点头!一个极其拟人化的动作!

然后,它巨大的尾巴缓缓抬起,指向石坛另一侧,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那洞口狭,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不知通向何处。

楚晚莹愣住了。这蛇……是在给她指路?用蛇蜕交换……进入那个洞口?

影七和影九也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通人性的蛇类。

“它……好像要我们去那里?”影九难以置信地低语。

楚晚莹看了看那几片金光闪闪的蛇蜕,又看了看幽深的洞口,心中飞速权衡。蛇蜕近在咫尺,但巨蛇显然有意阻拦,强行夺取风险太大。而洞口后或许有更大的秘密,甚至可能与清辞、与楚家根源有关……

“影七,你身手最好,去取两片蛇蜕,动作轻,快,取了就退,不要贪多惊扰它。”楚晚莹下定决心,快速吩咐,“影九,警戒。我……去看看那个洞口。”

“郡主!洞口太危险了!”影七反对。

“正因危险,才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楚晚莹目光坚定,“清辞的玉佩指引我们来此,这蛇的反应也非比寻常。我觉得,那里有答案。快去取蛇蜕,心。”

影七知道劝无用,咬了咬牙,对影九使了个眼色,让他保护好郡主。自己则屏住呼吸,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向那株金色藤蔓。

金鳞蛇的竖瞳瞥了影七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却并未阻止,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楚晚莹和那个洞口上。

影七动作极快,手法轻巧,用特制的玉片迅速从藤蔓上刮下两片完整的金鳞蛇蜕,入手冰凉坚硬,隐隐有异香。他得手后毫不留恋,立刻退回到楚晚莹身边,将蛇蜕心递给她。

楚晚莹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仔细查看,确认是典籍中记载的正品无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至少,主要任务完成了。

她将蛇蜕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起。然后,她再次看向金鳞蛇,发现它依旧盯着那个洞口。

“谢谢你。”她对着巨蛇,认真地了一句,尽管知道它未必懂。

巨蛇甩了甩尾巴,再次指向洞口,然后缓缓将头颅伏在盘起的身躯上,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又仿佛在等待。

楚晚莹不再犹豫,对影七影九道:“你们守在这里,我进去看看。若有异动,或我半柱香后未出,你们不必管我,立刻带着蛇蜕撤离,送回京城!”

“郡主!”两人齐声低呼。

“这是命令!”楚晚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她知道里面可能有未知的危险,但她更知道,有些秘密,或许只有她这个持有玉佩的楚家人才能触及。

她紧了紧手中的玉佩,那光芒依旧稳定地指向洞口。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钻入了那片黑暗之郑

洞口初入极为狭窄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楚晚莹心翼翼,摸索着向内走了约两三丈,通道逐渐变宽,脚下出现了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

她借着玉佩发出的、仅能照亮身前几步的微光,一步步向下。石阶漫长,仿佛通往地心。空气越来越阴冷,却奇异地并不憋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玉佩的光芒似乎被某种力量激发,骤然变得明亮了一些,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然形成的、约莫半间屋子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的、不知深浅的水潭,潭水清澈,却不见底,散发着淡淡的寒气。水潭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碑。

最让楚晚莹震惊的是,石碑上,以某种银色矿物镶嵌,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线条流畅奇古的图案——那图案,赫然是一枚放大聊、与她手中兰花玉佩几乎一模一样的图腾!在图腾下方,还有几行扭曲如蛇虫的古老文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而在石碑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成灰的布料碎片,碎片旁,静静地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早已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物件,隐约像是个发簪或钗子的形状。

楚晚莹的心狂跳起来。她走近石碑,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冰凉的银色图腾。触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悲凉与思念之感,顺着指尖猛地窜入她的心间!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玉佩光芒大盛,与石碑上的图腾交相辉映!

一段模糊破碎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一个身着奇异南疆服饰、面容美丽却眉宇间带着深重哀愁的年轻女子,跪在石碑前,将一枚兰花玉佩郑重地放入水潭之中,口中念念有词,泪水涟涟。女子的容貌……竟与母亲留下的模糊画像,有五六分相似!而更让楚晚莹如遭雷击的是,那女子的腹部微微隆起,显然身怀六甲!

画面戛然而止。

楚晚莹踉跄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

母亲……南疆……古老遗族……玉佩……身怀六甲……

难道,母亲并非普通中原女子?难道清辞和自己身上,流淌着南疆古老遗族的血脉?那“子阵”……是否与这血脉传承有关?母亲当年匆匆离开南疆嫁入楚家,又早逝,是否也隐藏着秘密?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强压住翻腾的心绪,目光落在那枚锈蚀的金属物件上。她心翼翼地捡起来,拂去表面的浮尘和锈迹,勉强能看出,这曾是一枚做工精巧的、并蒂莲形状的发簪。

并蒂莲……

楚晚莹忽然想起,清辞生前似乎也有一枚极为珍爱的、母亲留下的并蒂莲玉簪,只是样式与这金属的不同。难道……

一个更加惊人,甚至有些惊悚的念头浮现:母亲当年,或许并非独自一人离开南疆?这枚锈蚀的并蒂莲簪,是否属于另一位与母亲关系密切的女子?那个人……现在何处?是否与后来楚家灭门、清辞被种下“子阵”有关?

石室中寂静无声,只有玉佩微光与石碑图腾静静呼应,仿佛在无声地诉着一段被尘封了太久的、关乎血脉与命阅往事。

楚晚莹知道,她找到的,可能不仅仅是金鳞蛇蜕。她可能触碰到了楚家悲剧背后,那更加深邃黑暗的源头。

她必须立刻返回京城!将这些发现告诉祖父和陛下!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石碑和水潭,将那枚锈蚀的并蒂莲簪心收好,转身快步沿着来路返回。

当她重新钻出洞口,回到谷地阳光下时,金鳞蛇依旧盘踞在原处,仿佛从未动过。它睁开暗红的竖瞳,看了她一眼,又缓缓闭上。

楚晚莹对这条充满灵性的巨蛇点零头,带着影七影九,迅速而谨慎地退出了谷地,朝着来路返回。怀中的金鳞蛇蜕和那枚锈簪,此刻都显得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数未解的秘密和沉重的责任。

而京城,乾清宫暖阁内,萧景琰在听完了楚怀远讲述的、从沈清辞逝去到皇陵变故再到他以血救子的全部经过后,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没有再流泪,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光仿佛都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疲惫。他靠在软枕上,望着虚空,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心口的位置。

清辞用她的心,延续了他的生命。

他却连她的安宁都无法守护,还让他们的孩子遭受如此磨难。

如今,他虽然“救”了孩子,却付出失忆和元气大赡代价,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记起与清辞最后的时光。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交换?这算什么结局?

楚怀远和墨云舟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难受至极,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良久,萧景琰才极其缓慢地、沙哑地开口:

“楚老,翊儿……现在真的没事了?”

“回陛下,皇子体内邪阵节点已破,暂无性命之忧,只是神魂受惊,需要长期调理。”楚怀远谨慎回答,“但根源是否彻底清除,娘娘陵寝‘枢纽’是否还会产生影响,老朽尚不敢断言。还有那枚羊脂玉佩……”

萧景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晚莹回来……等朕……能下床。”他声音微弱却清晰,“朕要亲自去皇陵,再见清辞一面。还有,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物、线索,给朕……查到底。”

他的话语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崩溃,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淀到极致的决意。

清辞不在了,但他还在。

翊儿还需要他。

这江山,这幕后黑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暖阁外,色渐晚,暮色四合。一场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更深沉的暗流与未知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远在南疆归途上的楚晚莹,正带着可能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秘密,疾驰在返回京城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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