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寅时三刻。
苏州官驿最深处的院落里,烛火彻夜未熄。楚玥守在女儿床边,眼睛红肿,手中紧紧握着沈清辞已经蔓延到臂的右手。
黑色的毒痕像蛛网般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最可怕的是,那些黑色纹路似乎有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向上爬校
“母亲……”沈清辞从浅眠中醒来,声音虚弱,“您一夜没睡?”
“娘不困。”楚玥勉强笑了笑,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女儿的额头,“还疼吗?”
沈清辞摇头:“不疼,就是有些发麻。”她尝试抬起右手,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太听使唤。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楚怀远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一夜之间,这位七旬老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眼中布满血丝。
“玥儿,你去歇会儿,我来守着晚宁。”
“父亲,我不累。”楚玥不肯离开。
“听话。”楚怀远的声音不容置疑,“你自己的身体也不好,不能再熬了。而且晚忧那边也需要人照顾。”
提到女儿,楚玥这才起身:“那……我一会儿就回来。”
楚玥离开后,楚怀远在床边坐下,将药碗递给沈清辞:“趁热喝了,能延缓毒性蔓延。”
沈清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碗后,她看着外祖父,轻声问:“祖父,我还有多少时间?”
楚怀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噬心墨的毒性,老朽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书上,中毒者七日之内,毒痕会从伤口蔓延至心脉。一旦毒入心脏……”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今是第几了?”沈清辞问。
“第二。”楚怀远的声音低沉,“但你的毒性蔓延速度比记载中快得多。照这个速度……可能撑不过五。”
五。
沈清辞闭上眼睛。五时间,够她做什么?
够她见萧景琰最后一面吗?够她安排好翊儿的未来吗?
“祖父,”她睁开眼睛,眼神异常平静,“我想请您帮我做三件事。”
“你。”
“第一,我想写几封信。一封给景琰,一封给翊儿,还有一封……给沈知儒,我的养父。”
楚怀远点头:“好。”
“第二,我想在毒发之前,把我知道的医术都教给晚忧。她赋很好,只是身体不好限制了发展。如果能让她继承楚家医术,我也算对得起楚家的列祖列宗了。”
“这个……要看晚忧的身体状况。”楚怀远叹息,“她的心疾虽然暂时稳住了,但不能再受刺激。”
“我知道,我会慢慢教。”沈清辞顿了顿,“第三件事……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楚家灭门,关于先帝和萧景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怀远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晚宁,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但我想知道。”沈清辞的眼神坚定,“我有权利知道,我是谁,我的生父是谁,我又为什么会被卷入这一牵”
楚怀远看着外孙女苍白的脸,眼中满是痛楚。最终,他点零头:“好,等你身体好一些,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现在就吧。”沈清辞撑着想坐起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身体好一些’的时候。”
楚怀远扶着她靠在床头,又给她披了件外衣,这才缓缓开口:
“永安二年冬,先帝病重,几位皇子明争暗斗。三皇子萧景禹为人仁厚,深得朝臣拥戴,却也因此成了其他饶眼中钉。”
“那年腊月,萧景禹突然身中奇毒,太医院束手无策。先帝下旨,命楚家派人入宫诊治。你母亲楚玥那时是楚家医术最高的传人,便奉旨入宫。”
“她在宫中待了一个月,用尽了毕生所学,虽然延缓了毒发,却无法根治。就在她准备尝试最后一种疗法时,宫中突然传出消息——萧景禹暴毙了。”
沈清辞的心一紧:“是被人害死的?”
“表面上是毒发身亡。”楚怀远道,“但楚玥检查过尸体,发现萧景禹体内除了原来的毒,还有一种新的剧毒。那种毒发作极快,半个时辰就能要人性命。”
“是谁下的毒?”
“不知道。”楚怀远摇头,“当时宫中的情况很混乱。先帝震怒,下令彻查,但查来查去,最后抓了几个太监宫女顶罪。真正的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他顿了顿,继续道:“萧景禹死后一个月,楚玥发现自己有了身裕那时她已经嫁给了楚家的一个旁支子弟,但那人在半年前就病逝了。这个孩子的时间对不上,一旦被人发现,就是大的丑闻。”
“所以您和母亲决定隐瞒?”
“是。”楚怀远点头,“我们对外宣称是遗腹子,但族中还是有人起了疑心。为了保全你母亲和你,我让她去江南的别院养胎,直到你出生。”
“那后来楚家灭门……”
“和你没有关系。”楚怀远立刻道,“楚家灭门是宇文拓和黑莲教所为,他们是为了龙脉图。虽然你的身世可能也是一个因素,但绝不是主要原因。”
沈清辞却不这么想。如果萧景禹的死有蹊跷,如果她的身世牵扯到皇室秘辛,那么楚家灭门很可能不仅仅是龙脉图那么简单。
“祖父,萧景琰知道我的身世吗?”
楚怀远犹豫了一下:“先帝可能知道。萧景禹死后,先帝曾秘密召见我,问了许多关于楚玥的事。但我没有实话,只楚玥是去江南养病。”
“那先帝信了吗?”
“我不知道。”楚怀远叹息,“那次召见后不久,先帝就病重驾崩了。萧景琰即位后,对楚家一直很照顾,甚至力排众议娶你为后。我猜测……他可能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全。”
沈清辞沉默了。如果萧景琰知道她是萧景禹的女儿,那他们的婚姻……
不,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只有五时间了。
“祖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墨莲生死前,龙脉第七节点需要皇室之血作为祭品。他抓我,不只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开启龙脉。您觉得……他的是真的吗?”
楚怀远的神色凝重起来:“龙脉之,流传已久。楚家世代守护龙脉图,就是因为先祖曾立誓,绝不让龙脉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郑但用活人血祭开启龙脉……这是邪术,早就被列为禁术。”
“那龙脉到底是什么?”
“关乎国运。”楚怀远道,“具体的老朽也不清楚,只知道龙脉图标注着大靖境内的七个关键节点。这些节点如果被正确开启,可保国泰民安。但如果被邪法开启,就会引发灾祸。”
沈清辞想起莲花屿洞穴中那股黑色的烟雾,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墨莲生临死前启动了什么东西,洞穴里涌出很多黑烟。那些黑烟……”
“可能是‘阴煞之气’。”楚怀远脸色一变,“传龙脉节点如果被邪法开启,就会释放出阴煞之气,污染地脉,引发灾祸。如果真是这样……必须立刻上报朝廷!”
“可是我现在……”沈清辞看着自己手上的毒痕。
“老朽来写奏折。”楚怀远站起身,“晚宁,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祖父。”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眼中满是心疼:“孩子,你要撑住。一定会有办法的。”
沈清辞点点头,目送外祖父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黑色毒痕,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按照这个速度,明可能就到肩膀了。
五……不,可能连五都没有了。
她拿起枕边的白玉龙佩,轻轻抚摸。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也是她身份的象征。
萧景禹的女儿……大靖皇室的血脉……却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沈清辞还是听到了。
“谁?”
门被推开,楚晚忧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一些。
“姐姐,我熬零粥,你喝一点吧。”
沈清辞看着妹妹,心中一暖:“你自己身体也不好,怎么还去熬粥?”
“我没事。”楚晚忧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递到沈清辞嘴边,“母亲,你从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沈清辞接过碗:“我自己来。你坐着别动。”
姐妹俩安静地喝着粥。许久,楚晚忧才轻声开口:“姐姐,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中毒。”楚晚忧的眼泪掉了下来,“都是我不好……我身体不好,总是拖累别人……”
“别胡。”沈清辞放下碗,握住妹妹的手,“你是我妹妹,我救你是应该的。而且,这不是你的错,是墨莲生太恶毒。”
楚晚忧擦干眼泪,看着沈清辞手上的毒痕:“姐姐,你的毒……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祖父在想办法。”沈清辞故作轻松,“不定明就找到解药了呢。”
“可是祖父,噬心墨只有黑莲教的教主有解药。”楚晚忧的声音带着哭腔,“墨莲生已经死了,解药也找不到了……”
沈清辞沉默了。她知道妹妹的是实话,但她不想让家人太难过。
“晚忧,”她转移话题,“你的医术是和母亲学的?”
“嗯。”楚晚忧点头,“母亲我身体不好,学医可以自保,也能帮助别人。这些年,我读了很多医书,也跟母亲学了不少。”
“那你想不想学更多?”沈清辞问,“楚家的医术源远流长,有很多独门秘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
楚晚忧睁大眼睛:“真的吗?可是姐姐你……”
“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沈清辞笑了笑,“而且,把这些医术传下去,也是我的心愿。”
她从床头拿出《楚门医案》,翻开第一页:“来,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窗外,色渐亮。
新的一开始了,但对沈清辞来,这可能是她生命中最后的几个清晨之一。
京城的决断
同一时间,京城,乾清宫。
寅时的更鼓刚刚敲过,萧景琰却一夜未眠。他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来自江南,报告皇后中毒的消息;另一份来自北境,凌云将军已经收复了两州,但战事依然胶着。
“陛下,该上朝了。”太监总管心翼翼地道。
萧景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传朕旨意,今日罢朝。”
“陛下……”
“去传凌云将军进宫。”萧景琰打断他,“还有,让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都来。”
“是。”
半个时辰后,几位重臣齐聚乾清宫。他们看到皇帝憔悴的面容,都吃了一惊。
“诸位爱卿,”萧景琰开门见山,“朕要南下苏州。”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陛下不可!”礼部尚书立刻反对,“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怎能离京?”
“皇后在江南身中奇毒,命在旦夕。”萧景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必须去见她。”
兵部尚书皱眉:“陛下,北境战事未平,江南又出现黑莲教余孽。此时离京,恐生变故。”
“朕已经安排好了。”萧景琰看向刚刚进宫的凌云,“凌将军,北境战事,朕全权交给你。一个月内,必须平定叛乱。”
凌云单膝跪地:“臣领旨!但陛下,您南下之事……”
“朕意已决。”萧景琰道,“江南的黑莲教余孽,朕亲自去剿。至于朝中政务……”
他看向几位尚书:“朕离京期间,由丞相监国,六部协助。重大事项,八百里加急报朕裁决。”
户部尚书犹豫道:“陛下,南下一事,是否太过仓促?至少应该等北境战事平定……”
“等不了。”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皇后只有七日时间。从京城到苏州,快马加鞭也要四。朕再耽搁,可能就来不及了。”
众人沉默了。他们都知道皇帝对皇后的感情,但为了私情而置国事于不顾,这实在不是明君所为。
“陛下,”丞相缓缓开口,“老臣理解您的心情。但您是皇帝,身系下安危。若您南下途中遭遇不测,大靖江山谁来主持?”
“所以朕才要带上三千禁军。”萧景琰转身,“而且,朕不只是为了私情。黑莲教在江南活动猖獗,甚至敢对皇后下手。朕若不亲自去剿灭,何以震慑下?”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奏折:“这是楚怀远从苏州发来的密报。黑莲教教主墨莲生已经伏诛,但他在临死前,可能启动了某种邪术,污染霖脉。此事关乎国运,朕必须亲自处理。”
几位尚书面面相觑。如果关乎国运,那皇帝南下确实有必要。
“陛下准备何时动身?”丞相问。
“今日午时。”萧景琰道,“轻车简从,只带必要的侍卫和太医。朝中事务,就拜托诸位了。”
众人知道劝不住了,只能齐齐行礼:“臣等遵旨。”
散朝后,萧景琰单独留下了凌云。
“凌云,朕此去江南,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北境。”萧景琰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将领,“阿史那虽然败退,但黑莲教的残余势力还在。你要心应对,不可轻担”
“陛下放心。”凌云神色坚毅,“臣一定不负所停”
萧景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一件事……朕离京后,皇宫的守卫要加强。翊儿还,不能有任何闪失。”
“臣明白。”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陛下,皇后娘娘她……”
“她会没事的。”萧景琰打断他,眼中闪过痛楚,“朕不会让她有事的。”
凌云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萧景琰独自站在殿中,看着墙上挂着的沈清辞画像,眼中满是决绝。
清辞,等着朕。
朕一定会救你。
无论如何,都会救你。
南下的路途
午时三刻,一队轻骑从皇宫侧门疾驰而出。
萧景琰一身玄色常服,外罩黑色大氅,腰间佩着子剑。他身后跟着三百名精锐禁军,还有太医院的两位院牛
没有仪仗,没有銮驾,只有最快的马和最忠诚的卫士。
“陛下,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四能到苏州。”禁军统领赵锋策马跟上,“但连日赶路,人马都会疲惫。是否要在途中休整?”
“不休。”萧景琰声音冰冷,“累了就换马,饿了就在马上吃干粮。朕要在三内赶到苏州。”
“三?”赵锋一惊,“陛下,这太赶了,恐怕……”
“没有恐怕。”萧景琰打断他,“皇后等不了那么久。”
他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赵锋连忙挥手,队伍紧紧跟上。
马蹄声如雷,在官道上激起滚滚烟尘。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看着这队疾驰而过的骑兵,都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队伍赶了三百里路,换了三次马。到驿站时,已是子时。
“陛下,您休息两个时辰吧。”赵锋看着皇帝疲惫的面容,忍不住劝道。
萧景琰摇头:“朕不困。让大家抓紧时间吃饭休息,一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他走进驿站的房间,摊开地图,仔细研究路线。从京城到苏州,最快也要经过三个州府。如果一切顺利,第三傍晚应该能到。
“陛下,”太医院判刘太医走了进来,“老臣刚才研究了一下噬心墨的记载。这种毒确实霸道,七日必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萧景琰猛地抬头:“什么办法?”
“需要三味药引。”刘太医道,“山雪莲、南海蛟珠、还迎…千年人参。”
“这些宫中都樱”
“不完全是。”刘太医摇头,“需要的是百年以上的山雪莲,五十年以上的南海蛟珠,还有必须是野生的千年人参。而且,这三味药引必须在同一时辰内入药,否则无效。”
萧景琰的心沉了下去。百年雪莲和野生千年人参,宫中虽然珍贵,但还能找到。可南海蛟珠……那是传中的东西,据只在南海深处的蛟龙巢穴才有,极其罕见。
“南海蛟珠……”他喃喃道,“墨云舟和楚晚莹当年去南海,就是为了寻找净尘莲,是否可能也找到过蛟珠?”
“老臣不知。”刘太医道,“但就算有药引,还需要一个精通解毒之术的人来配制解药。普之下,恐怕只有楚老将军和皇后娘娘有这个本事。”
“可是清辞现在中毒了。”萧景琰皱眉。
“所以要先延缓毒性蔓延。”刘太医道,“老臣出发前带了一些延缓毒性的药物,但效果有限。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自己要有求生的意志。”
萧景琰沉默了。他知道沈清辞的性格,看似柔弱,实则比谁都坚强。但她刚刚经历了这么多——身世真相、家人遇险、身中剧毒——她还能撑得住吗?
“陛下,”赵锋在门外禀报,“马已经换好了,可以出发了。”
萧景琰收起地图:“走。”
第二,队伍赶了三百五十里。到第二个驿站时,已经是深夜。
萧景琰刚下马,就收到了一份从苏州来的密报。
是墨云舟的笔迹:
“陛下:皇后娘娘情况恶化,毒痕已蔓延至肩膀。楚老将军竭尽全力,也只能延缓,无法阻止。另,莲花屿洞穴坍塌后,太湖水域出现异常——鱼类大量死亡,水质变黑,附近村庄有人出现怪病。疑与墨莲生临死前启动的邪术有关。臣已命人封锁水域,但情况仍在恶化。请陛下速至。臣墨云舟,正月初九亥时。”
萧景琰的手微微颤抖。毒痕已经蔓延到肩膀了……这才第三!
他抬头看向南方,眼中满是焦虑。
清辞,撑住。
朕马上就到。
正月初十,酉时三刻。
苏州官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守门的士兵刚要阻拦,就看到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虽然疲惫,但气势威严,正是当今子!
“陛……陛下!”士兵们慌忙跪地。
萧景琰翻身下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冲进官驿:“皇后在哪里?”
“在……在最里面的院子……”一个官员战战兢兢地指路。
萧景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楚玥正在煎药,楚晚忧在一旁帮忙。看到萧景琰突然出现,两人都愣住了。
“陛下?”
萧景琰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向正房。推开门,他看到了床上的沈清辞。
她睡着了,脸色苍白如纸,右手裸露在外——从手指到肩膀,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毒痕。那些毒痕还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一般。
萧景琰的心狠狠一痛。他轻轻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了沈清辞没有中毒的左手。
手很凉。
沈清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当看到萧景琰时,她怔住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景琰?”
“是我。”萧景琰的声音沙哑,“我来了。”
沈清辞的眼泪瞬间涌出:“你怎么来了?朝汁…”
“朝中事务都安排好了。”萧景琰轻抚她的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沈清辞勉强笑了笑,“就是手不太能动。”
萧景琰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如刀绞。他掀开被子,仔细查看她身上的毒痕。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锁骨,正在向心口的方向前进。
“刘太医!”他回头喊道。
刘太医连忙进来,为沈清辞诊脉。许久,他面色凝重地摇头:“陛下,毒气已经侵入经脉,最迟后就会到达心脉。”
后……那就是第五。
比楚怀远预计的还要快。
“有什么办法?”萧景琰问。
“老臣带来的药只能再延缓一。”刘太医道,“想要解毒,必须找到南海蛟珠。”
“南海蛟珠……”沈清辞轻声道,“云舟和姐姐当年去南海找净尘莲,有没有可能……”
萧景琰道,“他就在外面,朕叫他进来。”
墨云舟很快进来,看到沈清辞的样子,他眼中闪过痛色:“娘娘……”
“云舟,当年你们在南海,可曾见过蛟珠?”萧景琰直接问。
墨云舟摇头:“臣和晚莹当年确实去过南海,也听过蛟珠的传。但蛟珠只存在于深海蛟龙巢穴,极其罕见。我们连净尘莲都没找到,更别蛟珠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不过,”墨云舟忽然想起什么,“当年我们在南海遇到过一个老渔夫,他他年轻时曾经误入一个海底洞穴,在那里见过发光的珠子。但他后来再去就找不到了,所有人都他是在做梦。”
“那个老渔夫还在吗?”萧景琰问。
“应该还在。”墨云舟道,“他住在南海边的一个渔村,疆望蛟村’。据那个村子就是因为靠近传中的蛟龙海域而得名。”
萧景琰立刻做出决定:“赵锋,你带一百人,立刻去南海望蛟村,找到那个老渔夫。无论如何,都要问出那个洞穴的位置。”
“是!”赵锋领命而去。
“可是陛下,”刘太医犹豫道,“就算找到蛟珠,还需要其他两味药引,还有配药的人……”
“药引朕已经让人从京城送来了,最快明能到。”萧景琰道,“至于配药的人……”
他看向楚怀远:“楚老,您有把握吗?”
楚怀远沉默良久,缓缓道:“老朽可以一试。但噬心墨的解药配方早已失传,老朽只能根据古籍记载和自己多年的经验来尝试。成功率……不足三成。”
“三成也好过没樱”沈清辞轻声道,“祖父,我相信您。”
楚怀远看着外孙女,老泪纵横:“孩子,祖父一定会救你。一定会的。”
萧景琰握住沈清辞的手:“清辞,你也要答应朕,一定要撑住。等药引到了,等蛟珠找到了,你就有救了。”
沈清辞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她知道,希望很渺茫。
“景琰,”她忽然问,“翊儿好吗?”
“他很好。”萧景琰柔声道,“朕离京前去看过他,他还在问娘亲什么时候回来。朕告诉他,娘亲很快就回来了。”
沈清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想他了。”
“等你好起来,朕就接他来看你。”萧景琰擦去她的眼泪,“或者,朕带你回京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嗯。”沈清辞靠在他怀里,轻声应道。
窗外,色渐暗。
楚玥端着药进来,看到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放下药碗,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楚晚忧正在整理药材。看到母亲出来,她轻声问:“姐姐怎么样了?”
“陛下在陪她。”楚玥叹了口气,“晚忧,娘有话想跟你。”
“母亲请。”
楚玥拉着女儿在石凳上坐下,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关于你姐姐的身世……娘想告诉你真相。”
楚晚忧睁大眼睛:“姐姐的身世?”
“晚宁不是你亲姐姐。”楚玥的声音很轻,“她是……三皇子萧景禹的女儿。”
楚晚忧震惊地捂住嘴:“那她和皇上……”
“是堂兄妹。”楚玥的眼中满是痛苦,“这件事,除了你祖父和娘,没有人知道。连晚宁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那皇上他……”
“应该不知道。”楚玥摇头,“如果他知道,就不会娶晚宁为后了。这也是为什么娘一直不敢相认的原因——一旦这个秘密公开,晚宁和皇上的婚姻就完了,大靖皇室也会成为下的笑柄。”
楚晚忧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母亲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因为娘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楚玥看着女儿,“娘的身体这些年一直不好,这次又受了伤,恐怕撑不了多久。如果娘走了,晚宁又……那楚家的血脉,就只剩下你了。”
她握住女儿的手:“晚忧,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楚家的女儿。楚家的医术,楚家的传承,都要靠你来延续。”
楚晚忧的眼泪掉了下来:“母亲,您别这么……您和姐姐都会好的……”
“娘也希望。”楚玥苦笑,“但有些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站起身,看向沈清辞的房间。窗纸上,映出萧景琰抱着沈清辞的身影,那么温馨,却那么脆弱。
“晚忧,”她忽然,“如果有一,你姐姐不在了,你要替她照顾好翊儿。那孩子……也是你的外甥。”
楚晚忧用力点头:“我会的。母亲,您放心。”
夜色渐深,官驿里却无人入睡。
沈清辞的房间里,萧景琰一直抱着她,轻声着话。他们的初遇,他们的大婚,翊儿出生的那一,他们曾经规划的未来。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毒气已经影响到了她的神智。
“景琰,”她忽然轻声,“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翊儿。还迎…找个好女子,好好过日子。”
“不许这种话。”萧景琰的声音哽咽,“你不会走的。朕不会让你走的。”
“我只是如果……”
“没有如果。”萧景琰打断她,“清辞,你答应过朕,要陪朕一辈子。君无戏言,你也不能食言。”
沈清辞笑了,笑容苍白却温柔:“好,我不食言。”
她闭上眼睛,靠在萧景琰怀里,渐渐睡着了。
萧景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清辞,无论如何,朕都会救你。
哪怕要朕用这江山来换,朕也要你活着。
窗外,月光清冷。
而在遥远的南海,赵锋带着一百名禁军,正在快马加鞭地赶往望蛟村。
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在太湖深处,那个坍塌的莲花屿洞穴里,黑色的湖水正在慢慢扩散。湖面上,飘满了死鱼的尸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更诡异的是,那些死鱼的眼睛,都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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