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三日·第一
沈清辞独自站在楚家地下石室中,手中那封信仿佛烙铁般灼烫。
墨莲印记,朱砂点蕊。
这图案她见过——不止在血莲令上,更在母亲楚玥留下的某本手札扉页上。那是一本关于北境风物志的杂记,母亲年轻时游历北境所着,扉页就绘着这样一朵墨莲,旁边字标注:“宇文氏图腾”。
宇文。
宇文玥。
那个早已“死去”多年的镜中人,前镇北侯,林婉儿的旧情人,太子萧允翊的生父。
信纸上的字迹,此刻在夜明珠柔和的光下,显得无比清晰。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顿笔,都与她记忆中某封密报上的字迹重叠——那是多年前,萧景琰查获的林婉儿与宇文玥往来的密信副本。
“他还活着……”
沈清辞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皱褶。
石室中安静得可怕。供桌上的一百三十七个牌位静默矗立,香烛青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那株九转还魂草在玉盆中微微摇曳,散发着沁人心脾却令人心悸的香气。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楚怀瑾的声音从暗门处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回到石室,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简单的饭食: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他将托盘放在石桌上,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坐下吃点东西。接下来的三,你需要体力。”
沈清辞缓缓转身,目光如刀:“宇文玥……真的是楚家的盟友?”
“盟友?”楚怀瑾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不出的讽刺,“不,不是盟友。是血脉。”
沈清辞瞳孔骤缩:“你什么?”
“宇文玥的母亲,姓楚。”楚怀瑾在石桌旁坐下,示意沈清辞也坐,“算起来,他该叫我一声表舅,叫你母亲一声表姐。当然,这是楚家未灭门前的辈分。”
他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宇文家世代镇守北境,二十年前的那位老镇北侯,娶的是楚家旁支的女儿。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因为那位楚氏夫人早逝,只留下宇文玥一个儿子。”
沈清辞脑中飞速运转,将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所以当年构陷楚家,宇文家也参与了?”
“不。”楚怀瑾摇头,“宇文家当时保持了沉默。老镇北侯在楚家灭门案中选择了明哲保身,既未落井下石,也未施以援手。这让宇文玥一直耿耿于怀——他从就知道自己有一半楚家血脉,却眼睁睁看着母族被灭。”
“所以他后来……”沈清辞想起宇文玥那些年的所作所为——潜伏宫中,与林婉儿私通,生下太子,策划谋反。
“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报仇。”楚怀瑾接过话,“宇文玥恨的不只是萧家,还有当年所有袖手旁观的世家,包括他父亲效忠的宇文家。他要颠覆整个大靖,让所有该付出代价的人,都付出代价。”
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可宇文玥不是已经死了吗?多年前陛下亲征北境,明明……”
“假的。”楚怀瑾淡淡道,“那场所谓的‘阵斩宇文玥’,不过是演戏。真正死的是一个替身。真正的宇文玥,一直藏在暗处,经营着他的势力——北境联军、墨家余孽、还有朝中那些不满萧景琰改革的官员,都是他的棋子。”
他看向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知道为什么宇文玥要支持我吗?因为我们都姓楚——虽然我是楚家嫡系,他是旁支,但血脉相连。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沈清辞沉默良久,消化着这些惊饶信息。她忽然问:“舅舅,您刚才,三日后要那五个家族血债血偿。宇文玥会帮您完成这件事,对吗?”
“对。”楚怀瑾坦然承认,“三后的子时,宇文玥在北境起兵,兵临城下。而京城之内,那五个家族的府邸会同时起火,所有人都会‘意外’身亡。到时候朝野大乱,萧景琰毒发在即,京城群龙无首……”
“宇文玥就能趁乱入城,夺回他想要的一牵”沈清辞接口道,“可是舅舅,您想过吗?宇文玥要的不是为楚家报仇,他要的是皇位。一旦他得势,楚家对他来还有什么价值?他会在乎楚家的清白吗?”
楚怀瑾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笃定:“我不在乎他是否在乎。我只要那些人死,只要楚家的仇得报。至于之后的事……我活不到那时候了。”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又点燃三炷香:“三后,一切都会结束。楚家的亡灵可以安息,我也可以……去见姐姐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佝偻的、伤痕累累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二十年。
一个人背着血海深仇,在黑暗中行走了二十年,该是多么孤独,多么痛苦。
但她不能心软。
因为这条复仇之路,铺满了更多无辜者的尸骨。
“舅舅。”她轻声开口,“如果我,我有办法在三内查出当年全部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还楚家清白,您愿意放弃那个计划吗?”
楚怀瑾没有回头:“来不及了。宇文玥的大军已经出发,京中的死士已经就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我能让箭停下来呢?”
楚怀瑾终于转身,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沈清辞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封宇文玥的信:“这封信,是宇文玥写给我的。他特意让您转交,明他还想和我对话。如果我给他回信,提出交易呢?”
“什么交易?”
“用九转还魂草,换他停止复仇计划。”沈清辞目光坚定,“宇文玥想要皇位,但萧景琰若死了,朝局混乱,他就算夺位也名不正言不顺。可若萧景琰活着,身体康复,宇文玥就师出无名。所以,他一定不希望萧景琰现在死。”
她顿了顿:“但如果萧景琰一直中毒,半死不活,朝政由他人把持,宇文玥就有可乘之机。这其中的平衡很微妙——宇文玥既不想萧景琰立刻死,也不想他完全康复。而九转还魂草,就是打破这个平衡的关键。”
楚怀瑾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宇文玥让您给我解药,不是为了救萧景琰,而是为了控制他。”沈清辞冷静分析,“解药能暂时压制毒性,但不能根除。他需要萧景琰活着,但虚弱,这样他才有机会。而如果我告诉他,我能用九转还魂草配出真正的解药,彻底治愈萧景琰——他会怎么做?”
楚怀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会阻止你。”
“对。”沈清辞点头,“所以他才会约我三日后在楚家旧宅见面。那不是为了让我守灵,而是为了困住我,不让我有机会配出真正的解药。”
她看向那株九转还魂草:“舅舅,这株草您养了六十年,除了您,还有谁知道它的存在?”
楚怀瑾沉默片刻:“宇文玥知道。这间石室的位置,也是他告诉我的。当年楚家旧宅被查封后,是他暗中保护了这间地下密室,九转还魂草的幼苗,也是他找来的。”
果然。
沈清辞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了。
这株草,从一开始就是宇文玥的棋子。
“舅舅,帮我个忙。”她走到楚怀瑾面前,目光恳切,“给我纸笔,我要给宇文玥回信。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要用这株九转还魂草,尝试配制真正的解药。”
楚怀瑾看着她,久久不语。
石室中,只有烛火噼啪。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和你母亲真像。当年楚家被围,她也是这样,冷静地分析局势,寻找生机。可惜……”
他转身,从药柜底层取出纸笔,放在石桌上:“我给你纸笔。但这间石室没有出口,信送不出去。”
“那您怎么和宇文玥联系?”沈清辞问。
“每日亥时,井口会打开一次,有人送食物和水下来。”楚怀瑾道,“今是第一,还有两次机会。但送东西的人不会多话,也不会传递任何物品。”
沈清辞想了想:“那就在食物上做文章。用汤汁在碗底写字,或者用米粒拼出信息。宇文玥心思缜密,他安排的人一定会检查。”
楚怀瑾看着她熟练地铺纸研墨,忽然问:“你不恨我吗?我把你困在这里,用你丈夫和儿子的性命威胁你。”
沈清辞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点。
“恨过。”她轻声道,“但现在不恨了。您只是……太痛苦了。”
楚怀瑾身体一震,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他转过身,走向暗室,声音低哑:“你写吧。写完了叫我。”
暗门关上。
沈清辞提笔,略一沉吟,开始书写。
同一时间,乾清宫。
萧景琰站在窗前,手中捏着刚刚送来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宇文玥……果然没死。”
楚晚莹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陛下,消息可靠吗?北境联军五万人,已到城外三十里处,这怎么可能毫无预警?”
“因为有人帮他们。”墨云舟从殿外快步走进,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臣刚接到边关急报——三个月前,镇守北境的副将周崇突然暴毙,接任者是他的侄子周子昂。这个周子昂,是宇文玥早年安插在军中的暗桩。”
萧景琰接过密信,快速浏览,眼中寒意更甚:“周子昂上任后,以‘整训’为名,将北境防线向后撤了五十里。所以宇文玥的大军才能长驱直入,直到三十里外才被发现。”
“这是叛国!”楚晚莹怒道,“该将周子昂凌迟处死!”
“他当然会死。”萧景琰将密信放在桌上,声音冷冽,“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京城守军不过三万,且刚经历墨家之乱,军心未稳。宇文玥的五万北境联军却是精锐之师,此消彼长,硬拼必败。”
墨云舟抱拳:“陛下,臣愿率禁军出城迎敌!”
“不可。”萧景琰摇头,“禁军要守皇宫,不能动。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夜色:“宇文玥选择此时兵临城下,绝非偶然。他定与楚怀瑾有约,内外呼应。我们若出城迎战,城中空虚,正好给了楚怀瑾可乘之机。”
楚晚莹急道:“可清辞还在楚家旧宅!万一宇文玥攻城,那里首当其冲!”
萧景琰转身,走到龙床边。皇子还在沉睡,后颈的青黑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清辞暂时应该安全。”他沉声道,“楚怀瑾要用她牵制朕,就不会让她轻易涉险。倒是宇文玥这边……”
他忽然问:“韩统领在观音庙可有收获?”
墨云舟摇头:“还没樱观音庙一切如常,今日是十五,香客比往日多些,但未见可疑之人。功德箱里的信倒是取走了,但取信的是个七八岁的乞丐,问他谁让取的,只是个蒙面人给了两个铜板。”
“看来宇文玥很谨慎。”萧景琰走到书案前,摊开京城布防图,“不过,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只满足于围城。他一定还有后手。”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八百里加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殿内,乒在地,手中高举一个铜管:“北境密报!宇文玥派使者送来战书,还迎…还有一封信,指名要陛下亲启!”
萧景琰接过铜管,拧开,倒出两封信。
一封是正式的挑战书,措辞嚣张,限三日内开城投降,否则攻城。
另一封是私人信件,信封上写着“萧景琰亲启”,字迹飘逸,正是宇文玥的手笔。
萧景琰拆开私信,快速阅读。
脸色从凝重,到震惊,再到铁青。
“陛下,信上什么?”楚晚莹忍不住问。
萧景琰将信递给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自己看。”
楚晚莹接过,墨云舟也凑过来看。两人读完,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景琰吾侄:别来无恙。闻你身中蚀心散,命不久矣,叔父甚忧。特备薄礼一份,置于城南十里亭,或可解你燃眉之急。另,三日后子时,楚家旧宅一叙,共商大事。若不来,恐皇后安危难保。宇文玥,字。”
墨云舟怒道:“狂妄!他这是在威胁陛下!”
楚晚莹却抓住关键:“他城南十里亭有礼物,能解蚀心散之毒?难道……”
“是陷阱。”萧景琰冷声道,“宇文玥想引朕出城。十里亭在城外,若朕亲自去取,他正好设伏擒杀。若朕派人去,他也可以趁机探查城中虚实。”
“那怎么办?”楚晚莹问,“清辞还在他们手中,三日后楚家旧宅之约……”
萧景琰沉默良久,忽然问:“云舟,若朕让你带一百精锐,夜袭宇文玥大营,有几成把握斩其首级?”
墨云舟一愣,随即肃然道:“宇文玥大军五万,戒备森严。百人袭营,成功几率不足一成。但若陛下下令,臣万死不辞!”
“不,朕不能让你去送死。”萧景琰摇头,“况且,宇文玥敢如此嚣张,定有防备。”
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南方向,目光深邃:“既然他要玩,朕就陪他玩。传旨:明日巳时,朕要登城楼,与宇文玥隔空对话。”
“陛下!”楚晚莹和墨云舟同时惊呼,“不可!您龙体未愈,且城外箭矢无眼……”
“朕意已决。”萧景琰打断他们,“宇文玥想见朕,朕就让他见。正好,朕也想看看,这位‘已故’多年的镇北侯,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会真让他见到朕。找个身形相似的替身,穿上龙袍,站在城楼即可。朕会在暗处观察。”
墨云舟松了口气:“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萧景琰叫住他,“还有一事。你派几个机灵的人,暗中探查城南十里亭。不要靠近,远远观察即可,看看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礼物’。”
“臣遵命。”
墨云舟领命而去。
楚晚莹看着萧景琰苍白的脸,担忧道:“陛下,您该休息了。蚀心散的毒虽被压制,但您需要静养。”
萧景琰却摇头:“朕睡不着。清辞被困,外敌兵临,内奸未除……这种时候,朕怎能安寝?”
他走到龙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晚莹,你,朕是不是个失败的丈夫和父亲?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
“陛下何出此言?”楚晚莹急道,“您已经做得够好了!墨家之乱,京城大火,您都一一化解。现在只是暂时的困境,我们一定能度过!”
萧景琰苦笑:“但愿吧。”
就在这时,床上的孩子忽然动了动,睁开眼睛。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萧景琰,忽然咧开嘴,笑了。
萧景琰心中一软,俯身将孩子抱起。
皇子伸出手,摸了摸父亲的脸,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一刻,萧景琰眼中闪过无比坚定的光芒。
“无论如何,朕都要保护你们。”他低声,像是对孩子,也像是对自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石室密信
亥时整,楚家旧宅枯井井口准时打开。
一个篮子被缓缓放下,里面装着新的食物和水。
沈清辞早已写好回信,不是用纸笔,而是用米粥在碗底写下的密语——那是楚家特有的药方暗码,只有精通医术且熟悉楚家秘传的人才能读懂。
她将写了字的碗放入篮子,又将之前楚怀瑾给的那粒金蝉蜕解药放入另一个碗中,旁边放了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了四个字:“真品在此。”
篮子被拉了上去。
井口重新封闭。
楚怀瑾从暗室走出,看着她:“你确定宇文玥能看懂你的暗码?”
“他母亲姓楚,他从接触楚家医术,应该能看懂。”沈清辞道,“就算看不懂,看到金蝉蜕和纸条,也会明白我的意思——我有能力配出真正的解药,但他给我的解药是假的。”
她顿了顿:“如果他想要九转还魂草,就必须和我谈。”
楚怀瑾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把金蝉蜕给他?那是你救萧景琰的希望。”
“因为那不是真正的希望。”沈清辞走到九转还魂草前,轻轻抚摸叶片,“金蝉蜕只能暂缓毒性,真正的解药需要这株草的花蕊。而花蕊要三日后才会完全成熟——舅舅,您算准了时间,对吗?”
楚怀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连这个都知道?”
“母亲的手札里有记载。”沈清辞回头看他,“九转还魂草六十年一开花,花期只有三。花蕊成熟的那一刻药效最强,之后迅速衰败。您养了它六十年,等的就是这三日。”
她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些牌位:“所以您才会约我三日后守灵。不是为了祭奠,而是为寥花蕊成熟,配制真正的解药——但不是给萧景琰,而是给您自己,对吗?”
石室中一片死寂。
楚怀瑾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死死盯着沈清辞,良久,才缓缓道:“你……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从您给我解药的时候。”沈清辞轻声道,“您每日以心头血浇灌此草,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可一个油尽灯枯的人,怎么可能活到今?除非……您早就准备好了续命之法。”
她转身,直视楚怀瑾的眼睛:“九转还魂草的花蕊,配合楚家秘传的换血续命之术,可以让垂死之人再活十年。您要的不是为楚家报仇后赴死,而是要活下去,亲眼看到楚家昭雪,看到宇文玥夺回江山,看到楚家血脉坐上帝位——哪怕那个孩子,只有一半楚家血统。”
楚怀瑾踉跄后退一步,靠在石桌上,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和你母亲一样……太聪明了……”他喃喃道,“聪明得可怕……”
沈清辞眼中泛起泪光:“舅舅,收手吧。换血续命之术有违和,且需要至亲之血为引。您打算用谁的血?我的?还是宇文玥的?或者……那个无辜孩子的?”
楚怀瑾猛地抬头:“你……”
“我猜对了,是吗?”沈清辞泪水滑落,“您要翊儿的血。因为他是楚家血脉,又年幼,血质纯净。用他的血换给您,他可以再长大一些,而您能多活十年。十年时间,足够您辅佐他坐稳皇位,让楚家真正复兴。”
她一步步走向楚怀瑾,声音颤抖:“可您想过吗?那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您要抽干他的血,让他像当年的楚家人一样,死在亲人手中吗?!”
“我不会让他死!”楚怀瑾嘶声道,“我只取一部分血,配合九转还魂草,足够续命!他还能活,我会好好待他,把他培养成一代明君!”
“那和当年的庆隆帝有什么区别?!”沈清辞厉声质问,“为了自己活命,牺牲他人——哪怕那个人是您的亲人!舅舅,您已经变成您最恨的那种人了!”
楚怀瑾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石室中,只有沈清辞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楚怀瑾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的……”他声音破碎,“可我还没看到楚家昭雪,还没看到仇人付出代价……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抱住他。
就像多年前,母亲抱着年幼的弟弟。
“舅舅,我们换一种方式。”她哽咽道,“您把真正的解药给陛下,让他活下去。我会用我的方法,查出当年所有真相,还楚家清白。宇文玥那边,我会去和他谈,让他退兵。至于那五个家族……让他们活着,在下人面前认罪,比让他们死了更有意义。”
楚怀瑾在她怀中,像个孩子般痛哭。
六十年的仇恨,六十年的隐忍,六十年的孤独。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止。
楚怀瑾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清辞。”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你得对。姐姐若在,定不愿看到我变成这样。”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九转还魂草前,伸手轻轻摘下一片叶子——不是花蕊,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
“这片叶子,配上我怀中的药丸,足够解萧景琰的毒。”他将叶子递给沈清辞,“至于花蕊……三日后,你拿走吧。怎么用,你决定。”
沈清辞接过叶子,泪水再次涌出:“舅舅……”
“别哭。”楚怀瑾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又犹豫地放下,“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宇文玥,关于他真正的计划。”
他走到石室一角,推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取出一个铁海
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叠信件。
“这些是宇文玥这些年给我的信。”楚怀瑾将铁盒放在石桌上,“你看了就会明白,他想要的,远不止皇位。”
沈清辞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
信上的内容,让她瞳孔骤缩。
而此刻,井口方向忽然传来异响——
不是送食物的篮子。
而是绳索摩擦的声音,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楚怀瑾脸色一变:“不好!有人闯进来了!”
他猛地将沈清辞拉到身后,拔出一直藏在拐杖中的短剑。
井口处,一道黑影如鹰隼般跃下!
月光从井口倾泻而下,照亮了来饶脸。
沈清辞失声惊呼:“陛下?!”
萧景琰一身黑衣,手持长剑,稳稳落在石室中央。
他脸上溅着血迹,眼中是滔的杀意,剑尖直指楚怀瑾:
“放开朕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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