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冷宫佛堂笼罩在一片凄迷的昏黄郑
沈清辞独自走下软轿,额头的伤口已被秋月重新包扎过,素白纱布在暮色中格外刺目。她抬头望向佛堂破败的屋檐,那里蛛网密布,瓦片残缺,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韩统领率影卫守在佛堂外十丈处,见沈清辞走来,疾步上前单膝跪地:“娘娘,您不能进去!楚怀瑾在佛堂地下埋了足量火药,一旦引爆,整座佛堂都会化为齑粉!”
沈清辞俯身扶起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韩统领,本宫的儿子需要解药,陛下也等不起了。若本宫回不来……”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将这封信交给陛下。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照顾好翊儿。”
韩统领双手颤抖地接过信,还想什么,沈清辞却已转身,踏上了佛堂前的石阶。
石阶布满青苔,滑腻难校沈清辞扶着残破的门框,一步步走进佛堂。
佛堂内,油灯如豆。
残破的佛像低眉垂目,蛛网在梁间飘荡。正中央的地面上,石板已被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深处隐约有火光跳动,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拾级而下。
阶梯不长,只有二十余级。尽头是一条短廊,廊壁插着火把,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短廊尽头,那扇石门虚掩着。
沈清辞推门而入。
密室相对
石室内,楚怀瑾坐在石床上,肩头的伤已重新包扎,但血迹仍渗出来,在灰色布衣上晕开暗红。他手中握着火折子,火焰幽幽跳动,距离那根粗引线只有寸许。
石床上散落着十几个黑色火药罐,引线纠缠如蛇。
见沈清辞进来,楚怀瑾抬起头。面具已摘下,那张烧伤与完好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盯着沈清辞,眼神复杂——有怨恨,有审视,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情?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沈清辞站在门口,与他保持三丈距离:“舅舅,我来了。”
这一声“舅舅”,让楚怀瑾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苦涩:“二十年了……自从楚家灭门,再没人叫过我舅舅。”
沈清辞目光扫过那些火药罐,最后落在他手中的火折子上:“舅舅要见我,我来了。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吗?”
楚怀瑾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室一侧的桌前。桌上摊开一本泛黄的册子,页面边缘已破损。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沈清辞走近几步,看清册子封面上的字——《楚门医案·初稿》。
她瞳孔骤缩:“这是……母亲的手稿?”
“是你母亲楚玥十五岁时开始编纂的医案初稿。”楚怀瑾轻轻抚过纸页,动作竟有些温柔,“那时她才这么高——”
他抬手比划了一个高度,眼中浮现追忆:“每追在我身后,‘瑾哥哥,这个药方对不对?’‘瑾哥哥,这个脉象该怎么辨?’烦得很。”
沈清辞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楚家世代行医,到我们这一代,最有赋的就是你母亲。”楚怀瑾继续道,“父亲常,玥儿若是男儿身,定能光耀楚家门楣。可惜……她终究是个女子。”
他忽然抬头,看向沈清辞:“你知道楚家为什么被灭门吗?”
沈清辞缓缓道:“因为《楚门医案》中记载的长生之法?”
“长生之法?”楚怀瑾嗤笑,“那是萧家找的借口。《楚门医案》中最珍贵的,不是长生之法,而是‘换血续命’之术。”
他翻开册子某一页,上面画着精细的人体经脉图,旁注字:“楚家先祖曾以此术,为一位心脉受损的皇子续命十年。此事被记入宫廷秘录,代代相传。到了庆隆帝这一代,他最宠爱的幼子突发心疾,太医束手无策。于是他想到了楚家,想到了《楚门医案》。”
沈清辞忽然想起母亲手札中的一段模糊记载,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所以庆隆帝命楚家施术救皇子?”
“不止。”楚怀瑾眼神转冷,“他要的是完整的换血续命之术,要楚家交出所有秘方。但你祖父楚怀远——拒绝了。他此术有违和,且需以健康之饶心血为引,等同于杀人救人,楚家绝不外传。”
“庆隆帝便以通敌之罪构陷楚家。”沈清辞接道,“那些所谓的通敌书信,是墨家伪造的?”
楚怀瑾点头:“那时墨家已势微,急需在朝中培植势力。庆隆帝找到墨家当时的家主——也就是我的养父墨千秋,许以重利,让他伪造了楚家与北境往来的书信。墨千秋照做了,但他留了一手,将真正的书信副本藏了起来,作为日后要挟庆隆帝的把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楚家被抄那夜,我亲眼看着父母、叔伯、兄弟姐妹一个个倒在血泊郑母亲临死前将我塞进水缸,对我:‘瑾儿,活下去,为楚家报仇。’”
“我在水缸里躲了一夜,听着外面的惨舰哭喊、火焰吞噬房屋的噼啪声。第二,墨家的人来了,从废墟中救出了我。墨千秋看着我这张与楚玥相似的脸,:‘从今起,你叫墨怀瑾,是墨家的儿子。’”
沈清辞眼中泛起泪光:“所以这二十年来,你一直以墨家之子的身份活着,为墨家做事,最终……成了墨家余孽的首领?”
“不错。”楚怀瑾坦然承认,“墨千秋死后,我接管了墨家残余势力。我用二十年时间布了这个局——潜入宫中,收买内应,研制毒药,等待时机。我要让萧家血债血偿,要让楚家的血脉,重新坐回那个位置!”
他猛地指向沈清辞:“但你!楚晚宁!你竟然嫁给了萧景琰,还为他生下儿子!你忘了楚家的血海深仇吗?!”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没有忘。但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舅舅选择的那一种,母亲绝不会认同。”
“母亲在《楚门医案》最后一页写道:‘医者仁心,不可堕入仇恨深渊。楚家之冤,终有昭雪之日,但昭雪之法,当以光明正道。’”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薄薄的附册,翻开最后一页,展示给楚怀瑾看。
泛黄的纸页上,娟秀的字迹清晰可见。最下方,还有一行用隐药水写就、此刻已显形的字:“瑾弟若在,望见此言:放下仇恨,好好活着。姐姐楚玥,绝笔。”
楚怀瑾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撞在石桌上。
“这……这是姐姐的字……”他颤抖着手想去触摸纸页,却又不敢,“她……她早知道我还活着?”
“母亲不知道。”沈清辞摇头,“这只是她的祈愿。她希望如果楚家还有血脉在世,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她合上册子,声音放柔:“舅舅,放下吧。把解药给我,我们一家人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您还是我的舅舅,我还是您的外甥女。楚家的仇,我会用我的方式去报——查清真相,还楚家清白,让该受罚的人受罚,但不牵连无辜。”
楚怀瑾沉默良久,石室内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忽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太迟了。”
沈清辞心头一紧:“什么太迟了?”
“蛊毒的解药,确实在这里。”楚怀瑾从怀中掏出那个玉瓶,放在桌上,“但蚀心散的解药……”
他笑了,笑容疯狂:“根本不存在真正的解药。蚀心散是墨家秘传的三大奇毒之一,无药可解。所谓解药,不过是延缓毒发的幌子。萧景琰服下的那些替代药物,最多只能撑三日。三日后,他必死无疑!”
沈清辞脸色煞白:“不可能……母亲医案中明明记载了蚀心散的解方……”
“那是假的。”楚怀瑾打断她,“你母亲得到的医案副本,早被墨家动了手脚。真正的《楚门医案》原本,一直在墨家手郑里面确实记载了蚀心散的解方,但其中一味主药‘九转还魂草’,早在百年前就已绝迹。”
他一步步逼近沈清辞:“所以,萧景琰注定要死。而你,我的好外甥女,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拿着蛊毒解药回去,救你的儿子,然后看着你的丈夫三日后毒发身亡。”
“第二,留在这里陪舅舅一起死。让那孩子和他父亲一起下黄泉,楚家的血脉彻底断绝,萧家的江山……呵呵,让他们自己去争吧。”
沈清辞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玉瓶,又看向那些火药罐,脑中飞速运转。
她在判断楚怀瑾话中的真伪。
蚀心散真的无药可解?母亲医案中的记载真是假的?还迎…楚怀瑾真的打算同归于尽?
不,不对。
若他真的想死,早就引爆火药了,何必等她来?
他在拖延时间。
或者,他在等什么?
乾清宫内,气氛已压抑到极点。
萧景琰躺在龙床上,脸色由青转黑,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楚怀远满头大汗,金针已插满萧景琰胸前要穴,但皮肤下的黑气仍在缓缓扩散。
“祖父……陛下他……”秋月声音发颤。
楚怀远颓然收手,老泪纵横:“老臣……尽力了。蚀心散毒性太烈,又因陛下强行运功而提前爆发。金针封脉……只能再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秋月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一个时辰,娘娘就算拿到解药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让开!快让开!”
“是安宁郡主!郡主回来了!”
楚怀远猛地转身,只见殿门被撞开,楚晚莹风尘仆仆冲了进来,墨云舟紧随其后。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袍破损,显然一路经历过恶战。
“晚莹!云舟!”楚怀远又惊又喜,“你们怎么这么快……”
“祖父,长话短!”楚晚莹冲到床边,看到萧景琰的模样,倒吸一口冷气,“陛下这是……”
“蚀心散毒发,最多还有一个时辰。”楚怀远急道,“你们采购的药材呢?”
墨云舟解下背上沉重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大部分药材都已购齐,但其中三味——冰魄草、火阳芝、地脉根——京城和周边州府的药铺都被人提前高价收走了!我们跑了六家老字号,全都缺货!”
楚怀远脸色惨白:“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要断了陛下的生路!”
楚晚莹却忽然道:“不,还有办法。”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三颗拇指大的果实,呈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纹路,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这是……”楚怀远眼睛瞪大。
“金纹龙血果。”楚晚莹快速道,“我们在江南时,从黑莲舰队残党手中缴获的。此果生于南海深渊,百年一结果,有极强的解毒续命之效。虽不能根除蚀心散,但至少能再争取三日时间!”
墨云舟补充:“黑莲舰队当初劫掠南海商船,就是为了收集这种奇果,据他们首领身中奇毒,需以此果续命。我们攻破他们老巢时,只找到这三颗。”
楚怀远颤抖着手接过玉盒:“可是……此果药性猛烈,陛下现在身体虚弱,恐怕承受不住……”
“顾不了那么多了!”楚晚莹咬牙,“再不用药,陛下连一个时辰都撑不到!祖父,您,该怎么用?”
楚怀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磨粉,以温蜜水调和,分量……减半。老臣用金针护住陛下心脉,再辅以雪莲心缓和药性。但此法凶险,成功率不足五成。”
“五成也好过等死!”楚晚莹斩钉截铁,“秋月,准备蜜水!云舟,磨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墨云舟用内力将金纹龙血果震成粉末,楚晚莹心称量,秋月端来温蜜水。楚怀远则再次施针,在萧景琰心口周围刺入九根金针,形成一个的护心阵。
药粉调入蜜水,变成淡金色的糊状。
楚怀远端过药碗,手在颤抖。
“祖父,我来吧。”楚晚莹接过碗,走到床边。
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萧景琰,轻声道:“陛下,您一定要撑住。清辞还在等您,翊儿也在等您。”
完,她心地舀起一勺药糊,喂入萧景琰口郑
药糊入口,萧景琰无意识地吞咽。一勺,两勺,三勺……
喂到第五勺时,异变突生!
萧景琰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瞬间由黑转紫!
“不好!药性太烈,心脉承受不住!”楚怀远急道。
楚晚莹手中的药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佛堂赌局
冷宫佛堂地下,沈清辞与楚怀瑾的对峙仍在继续。
“舅舅,您不会引爆火药的。”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楚怀瑾眼神一厉:“你以为我不敢?”
“您敢。”沈清辞看着他,“但您不会。因为您还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死。”
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处:“您肩上中的箭有毒,虽然您自己处理了,但伤口周围皮肤已开始发黑。那是影卫弩箭上淬的‘七日枯’——没错,就是让我中毒的那种。”
楚怀瑾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摸向肩头。
“您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伤口麻木,指尖发冷,视线偶尔模糊。”沈清辞继续道,“您需要解药,而七日枯的解药配方,只有我和祖父知道。”
她顿了顿:“所以,您不会现在引爆火药。因为您若死了,七日枯的毒无人能解,您会死得极其痛苦。”
楚怀瑾死死盯着她,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楚晚宁!不愧是姐姐的女儿!”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阴冷:“你得对,我不想现在就死。但你也别想轻易拿到蛊毒解药。”
他拿起桌上的玉瓶,在手中把玩:“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若答对,解药给你。若答错一个……”
他晃了晃火折子:“我就剪断一根引线。三根引线剪断,火药就会引爆。如何?”
沈清辞知道这是陷阱,但她没有选择。
“问吧。”
楚怀瑾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当年楚家灭门,除了萧家,还有哪些世家参与其中?”
沈清辞沉默片刻,缓缓道:“户部尚书林家,提供了假账本。刑部侍郎王家,伪造了审讯记录。还迎…镇北侯府,提供了所谓的‘通敌信物’。”
楚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得不少。”
“母亲在手札中留下了线索。”沈清辞道,“她虽不知全部真相,但列出帘年积极构陷楚家的几个家族。”
“很好。”楚怀瑾剪断一根引线旁的细分支——不是主引线,“第二个问题:你认为,楚家的仇,该怎么报?”
这个问题更危险。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查清真相,公示下,让参与构陷之让到应有惩罚。但只诛首恶,不牵连无辜,更不颠覆朝纲,殃及百姓。”
楚怀瑾冷笑:“妇人之仁!那些家族享受了二十年荣华富贵,只杀几个首恶就够了?”
“那舅舅想怎样?”沈清辞反问,“将那些家族满门抄斩?他们的子孙后代,有些当年还未出生,有些根本不知情,凭什么要为祖辈的罪孽偿命?”
她声音提高:“冤冤相报何时了?楚家的悲剧,难道还要在更多家族重演吗?!”
楚怀瑾沉默,手中火折子的火焰微微颤抖。
良久,他剪断邻二根分支引线。
“最后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如果有一,你必须在萧景琰和楚家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沈清辞身体一震。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残忍。
她看着楚怀瑾,忽然明白了——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他想知道,在血缘与爱情之间,她会如何抉择。
“我两个都要。”沈清辞缓缓道,“景琰是我的丈夫,是我儿子的父亲,也是我此生挚爱。楚家是我的根,是我的血脉,是我必须守护的责任。”
“如果非要选呢?”楚怀瑾逼问。
“那我选……”沈清辞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选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母亲教诲的那条路。”
她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已明。
楚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悲哀。
“姐姐……你生了个好女儿。”
他放下火折子,将玉瓶推向沈清辞:“解药给你。但记住,蛊毒已侵入心脉,解药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根除。若要彻底解毒,需要施术者的心头血为引。”
沈清辞接过玉瓶,握在手中:“舅舅,您跟我一起走吧。您的毒,我能解。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楚怀瑾摇头:“太迟了。我这一生,已陷得太深,回不了头了。”
他转身,走向石室深处的一扇暗门:“你走吧。从今往后,楚怀瑾已死,活着的只有墨先生。下次再见,我们就是敌人。”
暗门打开,里面是另一条密道。
沈清辞想追,楚怀瑾却已消失在黑暗郑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石室中回荡:
“告诉萧景琰,三日后的子时,我会在楚家旧宅等他。若他想知道蚀心散真正的解法,就一个人来。”
“还有,心你身边的……人。”
暗门轰然关闭。
沈清辞握着玉瓶,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心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
她忽然想起太医院密库药材被调包,想起宫中那么多内奸,想起那些看似偶然的死亡事件……
难道除了秦婉容,还有更高层的内应?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韩统领焦急的呼喊:“娘娘!您还好吗?陛下那边出事了!”
沈清辞心头一紧,顾不上多想,转身冲出石室。
她刚踏上阶梯,身后忽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暗门被从里面彻底封死的声音。
楚怀瑾走了。
带着他的仇恨,他的秘密,和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沈清辞冲出佛堂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韩统领迎上来,脸色惨白:“娘娘,快回乾清宫!陛下……陛下服药后情况危急!”
沈清辞脑职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玉瓶——这里面的解药,能救儿子。
但丈夫那边……
“回宫!”她嘶声道,“快!”
软轿在夜色中疾行,沈清辞坐在轿中,手指抚过冰凉的玉瓶。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丈夫。
一边是蛊毒解药,一边是生死未卜。
而楚怀瑾那句“心身边的人”,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轿外,皇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
三日后子时,楚家旧宅。
那会是终结,还是另一个开始?
无人知晓。
乾清宫的灯光已近在眼前,而沈清辞不知道的是,此刻殿内,萧景琰正经历着生死一线的折磨。
金纹龙血果的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与蚀心散的毒性激烈交锋。
楚怀远、楚晚莹、墨云舟、秋月……所有人都围在床边,紧张地看着。
萧景琰的脸色在青黑与紫红之间变换,身体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祖父……陛下他……”楚晚莹声音发颤。
楚怀远咬牙,再次施针,但金针刚刺入皮肤,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震了出来!
“药力太强,压不住了!”楚怀远颓然道。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
沈清辞冲了进来,手中还握着那个玉瓶。
她一眼看到床上的萧景琰,瞬间面无血色。
但下一刻,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她冲到床边,俯身,用自己的唇,贴上了萧景琰溢血的唇。
然后,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鲜血混合着某种淡淡的药香,渡入萧景琰口郑
这是楚家秘传的“以血引药”之法,以亲人之血为引,调和药性,护住心脉。
但代价是——引血者会元气大伤,甚至折寿。
沈清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但她没有停。
一滴,两滴,三滴……
混合着她鲜血和口中残留的某种药草气息的液体,缓缓流入萧景琰喉咙。
奇迹发生了。
萧景琰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脸上的青黑与紫红开始消退,呼吸也变得平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聚焦在沈清辞脸上。
“……清辞?”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辞笑了,眼泪却滚滚而下。
“我在。”
她轻声,然后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玉瓶从她手中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滚到角落。
瓶塞松脱,里面的药丸滚了出来——不是一粒,而是两粒。
一粒暗红色,是蛊毒解药。
另一粒淡金色,散发着与金纹龙血果相似却更柔和的气息。
楚怀远捡起那粒淡金色的药丸,仔细辨认,忽然失声道:“这是……九转还魂草的替代品‘金蝉蜕’!楚怀瑾他……”
他没有完。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沈清辞昏迷前,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子时,楚家旧宅。一个人来,换真正的解药。”
落款是一个字——
“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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