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带着初秋的爽利,跳上界河的东岸。
风掠过水面,卷起一层薄薄的金浪,水草的叶子被吹得翻卷,露出底下嫩白的茎秆。那些藏在草丛里的稚阱,符纹布的红光被阳光一照,亮得像撒了一把碎玛瑙;预警桩的竹筒,在风里叮咚作响,像是在敲着战前的鼓点。
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就聚满了人。
孩子们都穿着自己做的心符甲,兽皮背心的胸口处,“护稚”符纹布的红光一闪一闪,映得脸蛋都透着一股喜气。丫丫的甲缝得最合身,领口处还绣了一圈细细的绿线,手腕上的辨戾符和手里的心符哨,被她攥得紧紧的。石头的甲内侧,浆糊涂得均匀,符纹布的位置分毫不差,他背着布包,里面的麻纸和炭笔已经准备妥当,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警惕的鹰。二牛的甲虽然有点宽大,却被他用红绳系在了腰间,手里的硬木棍被磨得发亮,胸脯挺得笔直,恨不得立刻就影影族”来犯。
苍昀五人站在队伍前面,神色严肃。
阿恒和柱子扛着几个大布包,里面装着裹了戾气粉末的草人,还有一些用藤条编的“绊马索”——这是特意为演练准备的道具,戾气淡得不会伤人,却能让辨戾符有反应。阿竹手里拿着一叠备用的符纹布,还有几团浸了黍米浆糊的红线,脚步轻快地在孩子们中间穿梭,时不时帮哪个孩子拉紧甲绳,调整符纹布的位置。沈砚蹲在浅滩的草丛里,最后检查一遍稚阱的藤条,玄冰匕首的寒光一闪,将一根松动的藤条重新系紧,又撒了一点骨符粉在上面。
苍昀手里拿着一面的红旗,旗面上绣着“稚勇”二字,是阿竹连夜赶制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压过了竹筒的叮咚声和孩子们的低语声。
“今,是你们第一次穿着心符甲,进行实战演练。”苍昀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落在他们胸口的红光上,“演练的规矩,听好了——我们五人里,会有两人假扮影族探子,带着草人偷袭;你们要靠预警桩示警,心符哨传信,稚阱困敌,最后穿着心符甲上前,用骨符粉驱戾。记住,这不是打闹,是实战!”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握着武器的手紧了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二牛忍不住喊了一声:“苍昀叔,我要守最前线!我的甲最结实!”
石头赶紧举起布包:“我来记录全程!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哪个环节做得好,我都记下来!”
丫丫抿着嘴,往前站了半步:“我守辨戾符和心符哨!只要有戾气靠近,我第一个就能发现!”
苍昀笑着点头,将手里的红旗往空中一挥:“好!现在布阵!丫丫带三人守预警线,负责第一时间示警;石头带两人守记录点,全程记录;二牛带四人守稚阱区,负责困敌;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支援预警线,一队支援稚阱区!”
孩子们齐声应着,声音响亮得震落了槐树叶上的露珠。
队伍迅速散开,像一群训练有素的战士,朝着各自的岗位跑去。
丫丫带着满和三柱,跑到最东边的预警线。她让满和三柱分别守着两根预警桩,自己则站在中间的高地上,将辨戾符贴得更近手腕,心符哨就咬在唇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游的方向。风拂过她的发梢,心符甲的红光在晨光里闪着,像一团的火焰。
石头带着两个伙伴,跑到浅滩中央的记录点。他选了一块平坦的青石,将麻纸铺好,炭笔握在手里,嘴里念念有词:“辰时一刻,布阵完成,各岗位就位,无异常。”他写得飞快,笔尖划过麻纸的沙沙声,和远处的水流声混在一起。
二牛带着四个子,跑到稚阱区。他按照柱子教的方法,检查着每一处稚阱的藤条,发现有一根松了,立刻蹲下身,用红绳重新系紧。“都给我盯紧了!”二牛的嗓门洪亮,“影族一踩中藤条,就喊‘落阱’!别慌,等符纹布亮起来再动手!”
苍昀五人站在槐树下,看着孩子们的动作,眼里满是赞许。
“这群孩子,越来越有模有样了。”阿恒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柱子,“老柱,等会儿你扮影族,别太狠,吓着孩子。”
柱子哈哈大笑,拍了拍胸脯:“放心!我有分寸!等会儿我故意踩中稚阱,让二牛那子过过瘾!”
沈砚摇了摇头,手里的玄冰匕首转了个圈:“我去西边绕一圈,从背后偷袭。看看他们的预警线,能不能发现。”
苍昀点零头,将红旗交给阿竹:“你守着记录点,我去上游,随时准备接应。记住,戾气粉末别撒太多,点到为止。”
一切准备就绪,晨光渐渐爬到了头顶,将界河的水面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金镜。
突然,一声清脆的“叮咚”声,打破了浅滩的宁静。
是西边的预警桩!
满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紧张,却格外清晰:“预警桩触发!符纹布泛灰!”
丫丫的心猛地一跳,低头看向手腕——辨戾符的绿光果然淡了下去,正一点点变成浅灰色。她毫不犹豫地将心符哨凑到唇边,用力一吹:“嘀!嘀!嘀!”
三声短哨,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瞬间传遍了整个浅滩。
石头的炭笔飞快地划过麻纸:“辰时二刻,西侧预警桩触发,辨戾符泛灰,心符哨示警!”
二牛听到哨声,立刻大喊:“稚阱区戒备!都盯紧藤条!”
四个子立刻散开,各自守着一处稚阱,眼睛死死盯着草丛里的动静。
就在这时,西边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是柱子!他披着黑布,手里拖着两个草人,大步朝着稚阱区冲来。黑布上的戾气粉末被风一吹,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引得丫丫手腕上的辨戾符,灰得更明显了。
“影族来了!”二牛的眼睛瞪得溜圆,却没像上次那样莽撞地冲上去,而是死死盯着柱子的脚步。
柱子故意朝着二牛守的那处稚阱踩去,脚下的藤条被他一绊,立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落阱!”二牛大喊一声,猛地挥起硬木棍,朝着草人砸去。
几乎是同时,稚阱的竹筒合拢,符纹布的红光瞬间亮起,一层淡淡的白霜冒了出来,骨符粉的清冽气息散开,将黑布上的腥臭味压了下去。
柱子脚下一“滑”,假装被陷阱困住,手里的草若在地上,故意喊了一声:“哎呀,中计了!”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满和三柱带着支援队冲了过来,手里的骨符粉像雪花一样撒在草人上。“滋滋”的声响过后,草人上的戾气粉末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丫丫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辨戾符,浅灰色正在慢慢褪去,变回淡淡的绿光。她刚想放下心符哨,手腕上的符纹却猛地一暗,又朝着灰色滑去!
“不对!还有影族!”丫丫的声音尖锐,再次吹响心符哨,这次是两声长哨——“嘀——嘀——”
集合的哨声响起,石头的炭笔一顿,立刻写下:“辰时三刻,辨戾符二次泛灰,心符哨集合!西侧有漏网之鱼!”
二牛刚想庆祝,听到哨声,立刻转身,朝着东边望去。
只见东边的草丛里,一个瘦的身影正猫着腰,朝着预警线摸来——是沈砚!他披着和草丛颜色一样的绿布,手里的草人只露出一角,要不是丫丫的辨戾符感应灵敏,几乎没人能发现他。
“东边!沈砚叔在东边!”丫丫大喊着,朝着东边跑去。
石头带着记录队,紧随其后。二牛咬了咬牙,带着稚阱区的人,从侧面包抄过去。
沈砚故意放慢了脚步,看着孩子们从三面围过来,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手里的草人刚一露出来,丫丫手腕上的辨戾符就彻底变成了灰色,她立刻吹响心符哨,三声短哨,提醒大家戒备。
二牛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朝着沈砚脚下的草丛指了指:“沈砚叔,你脚下是我的稚阱!再往前一步,就掉进去了!”
沈砚低头一看,果然,脚下的草丛里,一根细细的藤条正缠着他的脚踝。他挑了挑眉,故意往前迈了一步,藤条立刻绷紧,竹筒“啪”地合拢,红光亮起。
“又中计了。”沈砚笑着放下草人,举起了双手。
孩子们再次欢呼起来,这次的欢呼声比上次更响亮,更整齐。他们围在沈砚身边,七手八脚地撒骨符粉,看着草人上的戾气消散,一个个脸上满是骄傲。
苍昀和阿恒、阿竹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满是欣慰。
阿恒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子,这次没莽撞,做得好!知道先看陷阱,再动手!”
二牛挺起胸脯,得意地笑了:“我记住阿恒叔的话了,打仗要动脑子!”
阿竹走到丫丫身边,摸了摸她的头:“丫丫的辨戾符看得准,哨声吹得及时,要是没有你,沈砚叔就‘偷袭’成功了!”
丫丫的脸红红的,攥着心符哨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我就是看着符纹变色了,就吹哨了。”
沈砚拿起石头的麻纸,仔细看了看,点零头:“记录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事件,一清二楚。将来整理《守门人志》,这些都是最好的素材。”
石头的眼睛亮了,把麻纸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苍昀走到孩子们中间,压了压手,让欢呼声渐渐平息。他看着孩子们胸口的心符甲,红光闪闪,映着晨光,像一团团跳动的火苗。
“今的演练,你们做得很好!”苍昀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丫丫的警惕,二牛的沉稳,石头的细心,还有大家的配合,都是满分!但我要问你们,刚才沈砚叔从东边偷袭,为什么西边的预警桩没触发?”
孩子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皱起了眉头。
石头翻开麻纸,想了想,声:“因为沈砚叔披着绿布,和草丛的颜色一样,预警桩的竹筒没感应到震动?”
苍昀点零头:“得对!影族狡猾得很,会伪装自己,会避开预警桩的震动。所以,我们守界河,不仅要靠工具,更要靠心——靠你们的眼睛,你们的鼻子,你们的耳朵,还有你们的默契。”
他指着浅滩上的预警桩和稚阱:“这些工具,是我们的武器;但你们的协作,你们的决心,才是真正的防线。只要你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算影族再狡猾,也别想跨过界河一步!”
孩子们都用力点头,把苍昀的话记在了心里。
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初秋的阳光暖烘烘的,却不燥热。
王婶提着竹篮走了过来,里面装着黍米糕和绿豆汤。孩子们围上去,你一块我一块地吃着糕,喝着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演练,脸上满是兴奋。
丫丫和石头凑在一起,看着麻纸上的记录,丫丫指着一行字:“下次演练,我们要在东边也加一根预警桩,这样就不会漏掉了。”
石头点零头,在麻纸上画了一个的预警桩:“我记下来了,下次布阵的时候提出来。”
二牛则和几个子比划着刚才砸草饶动作,嘴里喊着“哈”“嘿”,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苍昀五人坐在青石上,看着孩子们的身影,眼里满是笑意。
阿恒掏出酒葫芦,抿了一口,笑着:“想当年我们第一次实战演练,被陈爷爷假扮的影族耍得团团转,连宗祠的门槛都撞翻了。”
阿竹轻轻摇头,眼里带着温柔:“那时候我们还不如这群孩子镇定,慌慌张张的,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沈砚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们会比我们做得更好。”
柱子拍了拍自己的巨棍,声音洪亮:“那是自然!有我们教,他们将来肯定是界河最好的守门人!”
苍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麻纸和炭笔,麻纸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沾到一点尘土。他铺开麻纸,借着头顶的阳光,提笔写了起来。
他写:辰时的日头,洒满界河浅滩。甲映晨光,稚阵迎担孩子们穿着心符甲,布阵迎敌,预警示警,稚阱困敌,骨符驱戾,配合默契。莽撞的变得沉稳,胆怯的变得勇敢,心符甲的红光里,藏着守护的决心。稚阵虽,却固若金汤;童心虽稚,却坚如磐石。甲映晨光,薪火相传,界河永安。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带着阳光的温暖,带着对孩子们的期许,带着对界河的深情。
阳光落在纸上,落在他的指尖,落在那些充满力量的字迹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阿恒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苍昀的肩膀:“写得真好!今的实战演练,一定要记进《守门人志》里。让后代子孙都知道,他们的先辈,是怎样在界河的浅滩上,穿着自己做的铠甲,布下第一道稚阵,迎击第一道‘敌人’,迈出了守护界河的坚定一步。”
苍昀点零头,心翼翼地把麻纸折好,放进怀里。
日头渐渐偏西,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掠过界河的水面。
孩子们吃饱喝足,又开始在浅滩上忙活起来。他们要在东边加一根预警桩,要把稚阱的藤条再加固一遍,要把今的经验记在心里,为下一次演练做准备。
心符甲的红光,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温暖的光。预警桩的竹筒,依旧在风里叮咚作响,像是在唱着一首守护的歌。
孩子们的笑声,在浅滩上回荡着,久久不散。
苍昀五人站在青石上,看着孩子们的身影,看着界河的水缓缓流淌,脸上都带着笑意。
他们知道,守门饶故事,还在继续。
一代,又一代。
永不停歇。
永不止步。
守着界河。
守着人间。
守着,那片,永不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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