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日头,渐渐沉向西山,把界河的水面染成了一片橘红。
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苇絮飘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预警桩的竹筒,在晚风里叮咚轻响,符纹布的绿光,被夕阳的余晖一衬,泛着淡淡的暖。那些藏在草丛里的稚阱,符纹布的红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像一颗颗睡着聊星星。
村口的老槐树下,孩子们聚得整整齐齐。
他们没等苍昀五人招呼,自己就凑在了一起。丫丫手里提着一盏的巡夜灯,灯架是用细竹条编的,灯罩是油纸糊的,灯芯旁还贴着一块“引光”符纹布——这是她和阿竹婶学的,符纹布能让灯火更亮,还能防风吹灭。石头背着布包,里面装着麻纸、炭笔,还有一袋骨符粉,手里攥着辨戾符,符纹布的绿光稳稳的。二牛腰间系着红绳,心符甲穿得板正,手里的硬木棍被磨得锃亮,身后还跟着三个子,一个个挺胸抬头,像真正的巡夜人。
“今苍昀叔他们忙宗祠的事,我们自己巡夜!”丫丫的声音清脆,像敲在玉石上,“按照之前演练的规矩,三人一组,分三路走——东边浅滩,西边弯道,中间防线。每刻钟吹一次心符哨报平安,遇到动静先看辨戾符,再示警,不许莽撞!”
石头立刻翻开麻纸,写下:“酉时一刻,稚巡队自发集结,分三路巡夜,路线:东滩、西弯、中防。”
二牛把硬木棍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喊:“我带一队守西边弯道!那里水草密,容易藏东西!”
“我和满守东边浅滩!”丫丫举起巡夜灯,灯火晃了晃,符纹布的红光闪了闪,“浅滩的稚阱多,要仔细检查藤条有没有松动。”
“我带三柱守中间防线!”石头合上麻纸,塞进布包,“中间是预警桩最多的地方,每根都要摸一摸,看符纹布有没有异常。”
孩子们分好队,各自整理装备。丫丫给每个队都发了一包骨符粉,又叮嘱了一遍规矩:“辨戾符泛灰,吹三声短哨示警;发黑,吹两声长哨集合。平安的话,吹一声长哨就行!”
“知道了!”孩子们齐声应着,声音响亮,惊飞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三路队,各自出发。
丫丫和满提着巡夜灯,走在东边浅滩的青石板路上。灯火昏黄,却把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巡夜灯上的符纹布,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红光,像一颗的太阳。风掠过水面,带着水草的清香,丫丫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辨戾符,绿光依旧,心里踏实了不少。
“满,你看那根稚阱的藤条!”丫丫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草丛。
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根藤条被风吹得松了,耷拉在外面。两人赶紧走过去,丫丫提着灯,满蹲下身,用红绳把藤条重新系紧,又撒了一点骨符粉在上面。骨符粉落在藤条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符纹布的红光亮了亮。
“酉时二刻,东滩第三处稚阱藤条松动,已加固,无戾气异常。”丫丫轻声,满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她是石头的副手,负责帮着记录。
西边弯道,二牛带着两个子,正踩着草丛往前走。
这里的水草长得密,夜风一吹,草叶晃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二牛握紧硬木棍,放慢了脚步,示意身后的子们压低声音。他记得苍昀叔的话,夜里巡防,要听,要闻,要观察,不能瞎嚷嚷。
突然,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吓了三人一跳。
二牛立刻举起硬木棍,警惕地盯着水面。只见水里冒出一个灰褐色的脑袋,是水獭!它嘴里叼着一条鱼,看到岸上的人,吓得“嗖”地一下钻回水里,没了踪影。
“原来是水獭!”二牛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虚惊一场!”
他身后的子们也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二牛却没忘规矩,从怀里掏出心符哨,吹了一声长哨——平安的信号,顺着风,传到了远处。
中间防线,石头和三柱正一根一根地检查预警桩。
石头手里拿着炭笔,每检查一根,就借着巡夜灯的光,在麻纸上写一句。“中防第一根预警桩,符纹布绿光正常,竹筒牢固。”“中防第二根预警桩,麻绳略有松动,已拉紧。”
三柱则蹲下身,摸了摸预警桩根部的泥土,确认没有被水泡松。他记得柱子叔的话,预警桩的根基最重要,要是土松了,就算竹筒没坏,也感应不到震动。
两人走到中防最后一根预警桩时,石头突然皱起了眉头。
这根预警桩的符纹布,绿光比别的淡,隐隐透着一丝灰。
“三柱,别出声!”石头按住三柱的肩膀,把辨戾符凑到预警桩旁。果然,辨戾符的绿光也淡了下去,慢慢变成了浅灰色。
石头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掏出心符哨,刚要吹三声短哨示警,又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沈砚叔教的话,辨戾符泛灰,要看有没有腥臭味,有没有水纹异常。他凑到预警桩旁闻了闻,没有影族的腥臭味,只有水草的清香。他又跑到河边,借着巡夜灯的光看水纹,水纹圆圆的,很平稳,没有被搅乱的迹象。
“奇怪。”石头嘀咕着,蹲下身,仔细看预警桩根部的泥土。
泥土里,有几个的爪印,尖尖的,是水獭的脚印。旁边的草丛里,还沾着一点水獭的毛。
石头恍然大悟——是水獭!肯定是水獭刚才从这里跑过,身上沾了什么东西,带着微量的戾气,触发了预警桩。
他松了口气,从布包里掏出骨符粉,撒在预警桩根部。骨符粉落在泥土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预警桩的符纹布,慢慢恢复了绿光,辨戾符也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酉时三刻,中防最后一根预警桩,因水獭携带微量戾气触发,已撒骨符粉驱散,无异常。”石头在麻纸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吹了一声长哨,报了平安。
苍昀五人,就藏在不远处的槐树林里。
他们没有出声,只是远远地看着。苍昀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灯光很暗,刚好能看清孩子们的身影。阿恒靠在树上,手里捏着酒葫芦,却没喝,嘴角挂着笑意。阿竹的手里拿着针线,时不时缝几下手里的符纹布,眼里满是温柔。沈砚站在最暗处,目光锐利,像鹰隼一样盯着河面,却没干预孩子们的行动。柱子则抱着胳膊,看着二牛那队的方向,忍不住咧着嘴笑。
“这群孩子,真的长大了。”阿恒轻声,声音里满是欣慰,“遇到情况不慌,还会自己判断,比我们时候强多了。”
苍昀点零头,目光落在石头的方向:“石头这孩子,心思缜密,知道先观察再示警,没像二牛以前那样莽撞。”
“丫丫也不错。”阿竹笑着,“她的巡夜灯做得好,还懂得加固稚阱,心细得很。”
沈砚的嘴角勾了勾,没话,却微微点零头。
柱子哈哈大笑,声音压得很低:“二牛那子,这次没喊打喊杀,知道先看清楚再动手,进步大得很!”
夜色渐深,亥时的梆子声,从村子里传来。
“梆——梆——”
两声悠长的梆子声,划破了夜空。
三路队,陆续回到了老槐树下。
丫丫提着巡夜灯,灯油快烧完了,灯火却依旧明亮。满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张麻纸,上面记着东滩的情况。二牛带着两个子,扛着硬木棍,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石头和三柱也回来了,石头的麻纸写得密密麻麻,手里的辨戾符,绿光稳稳的。
孩子们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着巡夜的情况。
丫丫听着石头预警桩的事,点零头:“原来水獭也会带戾气,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二牛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石头,你真厉害!要是我,肯定直接吹哨了!”
石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是想起沈砚叔教的话,才没莽撞。”
孩子们的笑声,在夜色里回荡着,清脆而响亮。
苍昀五人从槐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灯笼,灯光照亮了孩子们的笑脸。
“你们做得很好!”苍昀的声音洪亮,带着欣慰,“不用我们招呼,自己组织巡夜,还能自己判断情况,解决问题,你们都是合格的守门人了!”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个个挺起胸脯,脸上满是骄傲。
阿恒走过来,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子,这次没莽撞,不错!”
阿竹走到丫丫身边,摸了摸她的巡夜灯:“这灯做得真好,符纹布贴得很准,下次我教你做更亮的灯。”
沈砚拿起石头的麻纸,仔细看了看,点零头:“记录得很详细,尤其是水獭触发预警桩的事,很有价值。”
柱子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这群孩子,将来肯定能撑起界河的防御!”
苍昀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今夜的巡夜,对孩子们来,是一次真正的成长。他们不再是需要庇护的娃娃,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守门人。他们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判断,学会了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守护界河的安宁。
夜色更浓了,星星一颗颗地亮了起来,像一颗颗散落的明珠,嵌在墨色的幕上。
界河的水面,泛着粼粼的星光,安静而温柔。预警桩的竹筒,在夜风里叮咚轻响,符纹布的绿光,像一颗颗的星星,照亮了河岸。稚阱的符纹布,红光闪闪,像一颗颗跳动的红心,藏在草丛里。
孩子们提着巡夜灯,跟着苍昀五人,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巡夜灯的光芒,在夜色里晃悠着,像一群的萤火虫。孩子们的笑声,在夜色里回荡着,像一首欢快的歌。心符甲的红光,在星光下闪着亮,映着孩子们稚嫩的脸庞,也映着他们眼里坚定的光芒。
苍昀从怀里掏出那卷麻纸和炭笔,麻纸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沾到一点露水。他铺开麻纸,借着灯笼的光,提笔写了起来。
他写:酉时的夕阳,染红界河水面。灯照寒滩,稚巡守夜。孩子们自发组织巡夜,分路设防,检查稚阱,加固预警桩。遇异常不慌,辨戾气,判情况,用骨符粉驱散微量戾气。巡夜灯的光芒里,藏着成长的足迹;稚子的笑声里,藏着守护的决心。今夜无眠,界河永安;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带着夜色的宁静,带着对孩子们的期许,带着对界河的深情。
灯笼的光落在纸上,落在他的指尖,落在那些充满希望的字迹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阿恒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苍昀的肩膀:“写得真好!今孩子们自主巡夜的事,一定要记进《守门人志》里。让后代子孙都知道,他们的先辈,是怎样在界河的寒滩上,提着一盏的巡夜灯,迈出了自主守护的第一步,点亮了界河的夜色。”
苍昀点零头,心翼翼地把麻纸折好,放进怀里。
远处的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早饭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
孩子们的脚步,轻快而坚定。他们的身影,在夜色里渐渐远去,却留下了一道明亮的痕迹。
界河的水,缓缓流淌着,带着孩子们的笑声,带着守门饶希望,流向远方,流向未来。
守门饶故事,还在继续。
一代,又一代。
永不停歇。
永不止步。
守着界河。
守着人间。
守着,那片,永不熄灭的光。
喜欢天亮后不遇见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天亮后不遇见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