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的日头,暖得像一笼刚蒸好的黍米糕,软软地铺在界河浅滩上。
演武的草人还散落在空地上,黑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预警桩的竹筒还在叮咚轻响,符纹布的绿光在阳光下晃悠,像一群眨着眼睛的精灵。孩子们围坐在青石旁,手里捧着王婶送来的凉茶,你一言我一语地复盘着刚才的演武,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神色。
二牛攥着硬木棍,懊恼地拍了拍大腿:“刚才我冲得还是太快了,差点把满的骨符粉撞撒了。”
石头推了推额头上的汗珠,翻开麻纸念道:“辰时四刻,二牛冲锋过早,导致西侧稚阱差点没来得及触发。下次要等骨符粉撒出去再动。”
丫丫也点零头,晃了晃手腕上的辨戾符:“我的哨声传得还不够远,西边的三柱都没听清,下次我要站在高一点的地方吹。”
苍昀五人坐在一旁,听着孩子们的讨论,眼里满是笑意。
阿恒放下手里的凉茶碗,笑着:“知道复盘,就是最大的进步。演武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哪里不足,哪里要改。”
苍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孩子们:“今演武,你们的配合比上次好了很多,但还有一样东西缺了——护身的甲。”
他着,从身后的布包里拿出一叠裁剪好的兽皮,兽皮被磨得薄薄的,泛着淡淡的光泽。“这是用山猪皮鞣制的,轻便又结实。今我们就教你们做简易心符甲,穿在身上,能防影族的戾气侵蚀,就算不心碰到影族,也能护着你们不受伤。”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个放下凉茶碗,围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盯着苍昀手里的兽皮。
“心符甲?是不是和苍昀叔你们穿的一样?”石头扒开人群,举着麻纸和炭笔,一副随时记录的模样。
苍昀摇了摇头,把兽皮分给孩子们:“我们的甲是用大兽皮和玄铁做的,你们的是简易版,更轻便,适合孩子穿。做好了,上面绣上符纹,撒上骨符粉,就能发挥作用。”
阿竹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叠绣好的符纹布,布上的符纹是“护稚”二字,用的是红色和绿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这符纹布是我特意为你们绣的,‘护稚’符能护住你们的心肺,挡住戾气入侵。把它缝在兽皮胸口的位置,就是心符甲的核心。”
沈砚蹲下身,从陶罐里舀出一些骨符粉,放在青石上:“骨符粉要掺在黍米浆糊里,涂在兽皮的内侧。这样不仅能防虫蛀,还能增强符纹的力量。记住,浆糊要涂匀,不能太厚,不然穿起来会不舒服。”
柱子则拿起一块兽皮,示范着裁剪:“先量好自己的尺寸,把兽皮剪成背心的样子,领口和袖口要留得宽一点,方便活动。剪的时候要顺着兽皮的纹路,不然容易裂。”
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一个个捧着兽皮,心翼翼地摸着,生怕弄坏了。
苍昀大手一挥:“好了,现在开始动手!每人一块兽皮,自己量尺寸,自己裁剪。不懂的就问我们,慢慢来,别急。”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散开忙活起来。
丫丫选了一块最软的兽皮,坐在青石旁,用骨针量着自己的胸口尺寸。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绣符纹时一样认真。量好尺寸后,她用炭笔在兽皮上画了一道浅浅的线,然后用剪刀沿着线裁剪。剪刀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咔嚓咔嚓几下,就剪出了一个背心的雏形。
石头则拿着炭笔,在兽皮上仔细地画着符纹布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胸口正中间,离领口三寸,符纹布要缝得平整,不能歪。”他画完后,又拿出黍米浆糊,心翼翼地涂在兽皮内侧,涂得又匀又薄,像模像样。
二牛力气大,拿着剪刀裁剪兽皮,咔嚓咔嚓几下就剪好了。但他性子急,涂浆糊的时候涂得太厚,兽皮都变得硬邦邦的。他看着自己的兽皮,皱着眉头嘟囔:“怎么这么硬啊?穿起来肯定不舒服。”
苍昀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浆糊涂太厚了,用清水擦一点掉,再晾干就软了。做事要稳,不能急。”
二牛点零头,赶紧跑去河边,用清水擦去多余的浆糊,然后把兽皮铺在石头上晾干。阳光晒在兽皮上,很快就干了,果然变得柔软起来。
其他的孩子也都忙得热火朝。有的在量尺寸,有的在裁剪,有的在涂浆糊,有的在缝符纹布。浅滩上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阿竹穿梭在孩子们中间,手把手地教他们缝符纹布。她的手指纤细灵活,银针在她手里像蝴蝶一样翻飞,很快就把符纹布缝得整整齐齐。“缝的时候要顺着符纹的纹路,不能乱缝,不然符纹的力量会减弱。”
沈砚则在一旁,教孩子们如何调配骨符粉和黍米浆糊的比例。“骨符粉和浆糊的比例是一比三,太多了会硬,太少了没效果。”他一边,一边示范,孩子们学得有模有样。
日头渐渐偏西,阳光变得柔和起来。
孩子们的手里,都多了一件的兽皮背心。背心的胸口缝着绣影护稚”符的布片,内侧涂着掺了骨符粉的黍米浆糊,虽然看起来有些稚拙,却都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
苍昀让孩子们把心符甲穿在身上,一个个转着圈展示。
丫丫的甲最合身,符纹布缝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穿着甲,像个的守门人,挺胸抬头,格外精神。
石头的甲也不错,浆糊涂得均匀,符纹布的位置刚刚好。他穿着甲,手里拿着麻纸,不停地记录着:“未时三刻,心符甲制作完成,穿着合身,符纹布无歪斜。”
二牛的甲虽然一开始涂厚了浆糊,但后来补救得很好,穿在身上也很合身。他穿着甲,扛着硬木棍,在空地上走了一圈,得意地大喊:“我现在有甲了,就算碰到影族也不怕了!”
孩子们都笑了起来,穿着自己做的心符甲,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像一群快乐的鸟。
苍昀看着孩子们的样子,点零头:“现在,我们来测试一下心符甲的效果。”
阿恒站起身,拿起一个裹着黑布的草人,草人上沾了少许戾气粉末。他走到孩子们面前,笑着:“我把这个草人扔出去,你们穿着心符甲,谁愿意上去碰一碰?”
二牛第一个举起手:“我来!我穿着甲,不怕!”
他着,大步走到空地上,等着阿恒扔草人。阿恒轻轻一抛,草人朝着二牛飞了过去。二牛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草人。
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盯着二牛胸口的符纹布。
只见符纹布上的红光瞬间亮了起来,像一团的火焰。草人上的戾气粉末一碰到符纹布,就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二牛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符纹布,又摸了摸草人,哈哈大笑:“真的有用!戾气被挡住了!”
孩子们都欢呼起来,一个个围过来看二牛的新符甲,眼里满是羡慕。
苍昀走到孩子们中间,声音洪亮:“看到了吗?这就是心符甲的力量。它能护住你们,让你们在面对影族的时候,多一份保障。但记住,甲只是辅助,真正的力量,在你们心里,在你们手里的工具里,在你们的配合里。”
孩子们都用力点头,把苍昀的话记在了心里。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片金红。
界河的水面泛着粼粼的金光,水草在风里轻轻摇曳。孩子们穿着自己做的心符甲,在浅滩上跑来跑去,笑声在河面上回荡着,像一首欢快的歌。预警桩的竹筒还在叮咚轻响,符纹布的绿光和心符甲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像一片灿烂的星河。
苍昀五人坐在青石上,看着孩子们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
阿恒掏出酒葫芦,抿了一口,笑着:“这群孩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心符甲做得有模有样,比我们时候强多了。”
阿竹点零头,目光落在丫丫身上。丫丫正穿着心符甲,帮满调整符纹布的位置,的身影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丫丫的心最细,她做的甲,符纹布缝得最整齐,将来肯定能做出更厉害的符纹甲。”
沈砚的目光落在石头身上,石头正穿着心符甲,在麻纸上记录着心符甲的制作步骤和测试效果,一笔一划格外认真。“石头的记性好,心思缜密,将来可以整理出一本《稚甲制作录》,传给更的孩子。”
柱子哈哈大笑,拍着大腿:“二牛那子,力气大,胆子也大,将来肯定能成为一个好的守门人,穿着自己做的甲,守着界河,威风得很!”
苍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麻纸和炭笔,麻纸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沾到一点尘土。他铺开麻纸,借着夕阳的余晖,提笔写了起来。
他写:未时的日头,洒满界河浅滩。兽皮凝甲,稚心护防。孩子们亲手制作心符甲,量尺寸,裁兽皮,涂浆糊,缝符纹。针脚虽稚拙,心意却赤诚。甲上红光闪,戾气不敢侵。稚嫩的肩膀,有了铠甲的守护;守护的决心,在心底悄悄扎根。兽皮凝甲,薪火相传,界河永安。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带着夕阳的温暖,带着对孩子们的期许,带着对界河的深情。
夕阳的余晖落在纸上,落在他的指尖,落在那些充满希望的字迹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阿恒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苍昀的肩膀:“写得真好!今做心符甲的事,一定要记进《守门人志》里。让后代子孙都知道,他们的先辈,是怎样在界河的浅滩上,用一块块兽皮,缝出邻一道守护自己的铠甲,也缝出了守护界河的决心。”
苍昀点零头,心翼翼地把麻纸折好,放进怀里。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边的最后一丝金红也渐渐褪去。夜幕缓缓降临,星星一颗颗地亮了起来,像一颗颗散落的明珠,嵌在墨色的幕上。
界河的水面泛着粼粼的星光,安静而温柔。孩子们穿着心符甲,在浅滩上追逐打闹,笑声在夜色里回荡着,格外清脆。心符甲上的红光,在星光下闪着亮,像一颗颗的星星,照亮了界河的浅滩。
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晚饭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
苍昀五人站起身,朝着孩子们招了招手:“晚了,回家吃饭咯!”
孩子们欢呼一声,脱下心符甲,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跟着苍昀五人,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歌谣,像一群打了胜仗的勇士。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界河的水面上,洒在浅滩的预警桩和稚阱上。
守门饶故事,还在继续。
一代,又一代。
永不停歇。
永不止步。
守着界河。
守着人间。
守着,那片,永不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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