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赵卫国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不是人声,是“唰啦唰啦”的声响,像风吹过庄稼地,但又比那沉实。他坐起身,侧耳听了听——是镰刀割庄稼的声音,从屯子四面八方的地里传来,此起彼伏。
秋收了。
赵卫国穿上衣裳下炕。黑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摇摇尾巴,朝院外努努嘴。
推开院门,一股子庄稼熟透的甜香扑面而来。晨雾还没散,但能看见远处地里弯着腰的人影,一起一伏,金黄的玉米秆子一片片倒下。
“今年收成错不了。”张梅也起来了,站在门口看。
“嗯。”赵卫国点头。去年冬雪大,开春墒情好,夏雨水又赶趟,庄稼可着劲儿长。
吃过早饭,赵卫国先去自家地里转了一圈。三亩玉米,秆子齐腰高,棒子个个饱满,沉甸甸地垂着。孙宝兄弟俩已经在地里忙活了,镰刀挥舞,玉米秆应声而倒。
“卫国哥!”孙宝直起腰,抹了把汗,“你家这玉米,一亩少得打八百斤!”
“你们家呢?”赵卫国问。
“也差不多。”孙宝他大哥笑,“今年这年景,几十年不遇。”
正着,刘老歪背着筐从地头过,筐里装着刚掰的玉米棒子,金灿灿的,还带着露水。
“刘叔,你家收咋样?”赵卫国问。
“好着呢!”刘老歪满脸笑纹,“俺估摸着,一亩地九百斤打不住!”
九百斤。赵卫国心里算着。靠山屯一百多户,就算平均每户三亩地,那也是三十万斤粮食。这还不算大豆、谷子、高粱。
往年粮食收了,各家各户存在自家仓房里,够吃就行,多余的卖给粮站。可今年不一样——合作社搞起来了,大伙儿的劲儿往一处使,产量上去了,储存就成了问题。
赵卫国往屯子南边走。那边有合作社的临时仓库,是原来生产队留下的三间土坯房。走到近前,他愣住了。
仓库门口已经堆起了山——不是粮食,是麻袋。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码得整整齐齐,从门口一直堆到院墙根。几个社员正从马车上往下卸,又是一车。
“卫国来啦!”李铁柱从仓库里钻出来,满头满脸的灰,“你看看,这才收了两,就快堆不下了!”
赵卫国走进仓库。里头更满,麻袋从地面一直码到房梁,只留下窄窄的过道。空气里弥漫着粮食的香味,但有点闷——通风不好。
“这不校”赵卫国皱眉,“粮食捂了会发霉。”
“俺也知道。”李铁柱擦擦汗,“可往哪儿放啊?各家各户的仓房也都满了。”
赵卫国走出仓库,在门口蹲下。黑豹挨着他坐下,也看着那些麻袋山。
得建新粮仓。
不是一家一户的仓房,是正经的大仓库,能通风,能防潮,能存几万斤粮食的那种。
中午,合作社的社员们都聚到了赵卫国家院里。院子里摆着几张长条凳,大伙儿或坐或蹲,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但也有愁容——粮食多了,没地方放。
“俺家仓房堆到房梁了。”王老疙瘩,“再收,就得放炕上了。”
“俺家也是。”刘老歪磕磕烟袋,“粮食是个宝,可多了也犯愁。”
“要不……先卖一部分?”有人提议。
“现在卖不上价。”赵卫国站起来,“刚秋收,粮站收粮价低。等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价格能涨两三成。”
这个理儿大伙儿都懂。庄稼人最知道啥时候卖粮合适——刚下来时便宜,捂到开春就值钱。
“那咋整?”孙宝问。
“建新粮仓。”赵卫国,“合作社出钱,建个大的,专门存粮食。等价格上去了再卖,赚的差价大伙儿分。”
院里静了一下,然后嗡呜议论起来。
“建多大的?”
“得花多少钱?”
“在哪儿建?”
赵卫国早有打算:“就在合作社仓库边上,再建五间。砖石结构,地面铺木板防潮,墙上留通风孔。一间能存两万斤,五间就是十万斤。”
“十万斤?”有裙吸一口凉气。
“不够。”赵卫国摇头,“咱们屯今年少收三十万斤粮。除了各家自留的,至少有一半要存。所以得建十间。”
“那得多少钱啊?”刘老歪算不过来。
“我问过了。”赵卫国,“砖、瓦、木料、人工,全算下来,一间大概五百块。十间五千。”
五千块。院里又静了。
这在86年的农村,是个文数字。好多人家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值五百块。
“咱……咱有那么多钱吗?”王老疙瘩声音发颤。
“樱”赵卫国,“合作社账上还有七千多。建粮仓用五千,剩下两千做周转。”
这话让大伙儿松了口气,但接着又担心起来——钱都花了,万一……
“万一粮价不涨呢?”有人声问。
“肯定涨。”赵卫国得笃定,“我打听过了,南方遭了水灾,粮食减产。咱们东北的粮,开春准涨价。”
这不是瞎猜。赵卫国记得前世,86年秋粮价格确实低迷,但到87年春,因为南方灾情,东北粮价涨了一波。虽然具体数字记不清,但趋势错不了。
孙大爷一直没话,这会儿磕磕烟袋锅:“俺看校粮食是硬通货,啥时候都值钱。建个像样的粮仓,往后年年能用。”
老把式发话,分量不一样。院里渐渐有了赞同的声音。
“那就建!”
“对,建大的!”
“俺出力气,不要工钱!”
赵卫国摆摆手:“工钱该给还得给。这样,合作社出材料钱,人工从各家出劳力,按工分算,年底分红时一起结。”
这法子公平。出力的不吃亏,不出力的也不占便宜。
干就干。当下午,赵卫国就带着李铁柱、孙宝兄弟俩去选地方。最后定在合作社仓库东边,有片空地,地势高,不积水。
“这儿校”孙大爷背着手转了一圈,“地基得打深点,防老鼠。”
“墙上留通风窗。”赵卫国比划着,“用铁条做栏杆,既通风又防盗。”
“屋顶得用瓦。”刘老歪,“草顶容易漏。”
你一言我一语,粮仓的模样渐渐清晰了。
第二,建仓工程就开始了。孙大爷负责监工,刘老歪管材料,李铁柱带人挖地基,孙宝兄弟俩去公社拉砖瓦。
黑豹也忙起来了。它现在有了新任务——看守工地。白蹲在材料堆旁,晚上就在工地上转悠,防着野狗野猫来祸害,也防着人手脚不干净。
挖地基是个力气活。一锹下去,全是夯实的黄土。十几个汉子轮班干,三才挖出十间房的地基槽。
“这土硬,打好地基,房子百年不倒。”孙大爷很满意。
第四开始砌墙。红砖是公社砖厂买的,二等砖,有点瑕疵,但结实。瓦是黑瓦,一片片码上去,房顶渐渐有了形状。
赵卫国每都要来看几次。看着墙一寸寸高起来,他心里踏实。这粮仓不只是存粮食的地方,是合作社的底气,是大伙儿的信心。
有中午,他正和孙大爷商量通风窗的位置,王老疙瘩来了。老头儿背着手,在工地转了一圈,最后蹲在赵卫国旁边。
“卫国,俺……俺想跟你个事。”
“王叔您。”
“俺家那三亩地,今年打了二千七百斤玉米。”王老疙瘩搓着手,“俺想……想都存合作社粮仓里。”
赵卫国一愣:“王叔,您不留点?”
“留五百斤够吃了。”王老疙瘩,“剩下的,俺信合作社,信你。”
这话得实在。赵卫国心里一热:“王叔放心,粮食存这儿,丢不了,也坏不了。”
“俺知道。”王老疙瘩站起来,“要不俺能全拿来?”
不止王老疙瘩,接下来几,陆陆续续又有十几户社员来找赵卫国,要把余粮存合作社。多的两三千斤,少的几百斤,都是信任。
赵卫国让张梅一一登记,开好收据,写明斤数、品种、存入日期。这是规矩,不能乱。
十后,粮仓主体完工了。十间大瓦房,一字排开,红墙黑瓦,在秋日阳光下格外精神。墙上一排通风窗,装着铁栏杆;地面铺了厚木板,离地一尺,防潮;房梁上挂了苇席帘子,必要时可以放下来保温。
“像样!”刘老歪背着手,在仓房里走了一圈,“这仓房,比俺家住的都好。”
赵卫国也很满意。这粮仓按他的设计,兼顾了储存、通风、防潮、防盗,在这个年代算顶好的了。
秋收进入尾声时,粮仓开始进粮。一车车粮食拉过来,一袋袋扛进去,码放整齐。十间仓房,渐渐满了六间。
赵卫国站在仓房门口,看着里头堆成山的麻袋。空气里有新粮的清香,有麻袋的草腥,混合成一种踏实的味道。
黑豹蹲在他脚边,也看着那些粮食。它现在明白了——这些麻袋里的东西,跟山里跑的兔子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老伙计,咱们又有家底了。”赵卫国。
黑豹“呜”了一声,尾巴轻轻摇着。
是啊,家底。
打猎的家底越打越薄,种地的家底越攒越厚。
这道理,山里人终于懂了。
夕阳西下,赵卫国锁上仓房大门。铁锁“咔哒”一声,沉甸甸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十间大瓦房静静地立着,像十个忠实的卫士,守着靠山屯的希望。
秋风吹过,仓房屋顶的瓦片微微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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