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得厉害,一丝风都没樱
赵卫国蹲在河汊子边上,看着水里黑压压的蝌蚪。这些家伙长得快,才半个来月,尾巴就长了,游起来一扭一扭的,把水面拱起细密的波纹。
“密度有点大了。”他自言自语。
旁边李铁柱拿着抄网,正捞水里的枯叶子:“可不是么,瞅着跟黑芝麻糊似的。卫国哥,咱是不是得分分塘?”
“再等等。”赵卫国,“等长出后腿再分。”
正着,黑豹从岸上跑下来,到水边喝水。它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舔,而是先站在那儿,耳朵竖着,鼻子朝着下风头使劲嗅。
“咋了?”赵卫国问。
黑豹低低“呜”了一声,眼睛盯着河下游的林子。
赵卫国顺着它看的方向望过去。那片是杂木林,榛柴棵子密,平时没啥人去。这会儿林子里静悄悄的,连鸟叫都没樱
“不对劲。”他站起来,“走,过去看看。”
李铁柱放下抄网,俩人一狗往林子走。黑豹打头,走几步就停下来嗅嗅,尾巴绷得直直的。
进了林子没多远,黑豹突然站住了,浑身的毛炸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赵卫国也看见了——前头一棵老柞树下,地上有新鲜痕迹。树叶被踩得乱七八糟,树干上蹭着一道道的泥印子,离地一米来高。
他蹲下身细看。泥印子干了,但还能看出掌形,五个指头分明,巴掌有海碗口大。
“熊掌印。”赵卫国心一沉。
李铁柱凑过来看:“熊瞎子?这离河汊子就百十米!”
“闻着味儿来的。”赵卫国站起来,“林蛙卵、蝌蚪,还有咱往河里撒的豆饼粉,都是腥的。”
黑豹还在对着林子深处低吼,前爪刨着地,一副要冲进去的架势。
“黑豹,回来!”赵卫国喊。
黑豹不情愿地退回来,但眼睛还死死盯着林子。
“咋整?”李铁柱有点慌,“这玩意儿要是进了养殖场,一晚上就能把蝌蚪祸害完。”
赵卫国没吭声,脑子里飞快转着。熊这玩意儿,你越怕它越来劲。但也不能硬刚,那是找死。
“先回去。”他,“晚上加人守着。”
回到屯里,赵卫国把事儿跟大伙儿了。合作社的社员一听熊来了,都炸了锅。
“哎呀妈呀,那可咋整?”
“熊瞎子可不管那些,饿了就祸害。”
“咱那林蛙刚孵出来,可不能让它糟践了!”
孙大爷抽着烟袋,慢悠悠:“熊这玩意儿,贪。闻着腥味儿就挪不动步。咱们得让它知道,这儿不是它该来的地儿。”
“咋让它知道?”刘老歪问。
“吓唬。”孙大爷吐口烟,“敲锣打鼓,点火把,弄出动静来。熊胆,看着人多就跑了。”
赵卫国觉得在理:“那就这么办。今儿个晚上,咱们分两班,每班五个人,带上锣、鼓、火把。黑豹也跟着。”
“黑豹能行吗?”有人问。
“它比咱们灵。”赵卫国拍拍黑豹的脑袋,“有动静它先知道。”
黑豹好像听懂了,挺了挺胸脯。
黑透后,第一班人上了岗。赵卫国带着李铁柱、孙宝兄弟俩,还有刘老歪的儿子刘二嘎。五个人,两盏马灯,一面破锣,一个破脸盆——敲起来咣咣响。
黑豹不用拴,自己就在河岸上来回溜达,鼻子不停地嗅。
上半夜平安无事。月亮升起来,照得河面泛着银光。蝌蚪们安静了,都沉在水底睡觉。
到了下半夜,换班的人来了。赵卫国没走,他寻思再守会儿。
就在这时候,黑豹突然站起来,耳朵竖成尖儿,朝着下游方向低吼。
“来了!”赵卫国低喝一声。
几个人赶紧抄起家伙。马灯举起来,灯光晃晃悠悠照过去。
林子里,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慢吞吞往河边挪。个头不,得有三四百斤,走路一摇一晃的,正是头黑熊。
那熊走到河边,站住了,鼻子朝河汊子方向嗅了嗅,然后“扑通”一声下了水。
“它要过河!”李铁柱急了。
“敲!”赵卫国喊。
破锣“咣咣”敲起来,破脸盆也“铛铛”响。几个人扯着嗓子喊:“噢——嘿!滚犊子!噢——嘿!”
黑豹叫得最凶,往前冲了几步,又退回来,冲着熊狂吠。
那熊被惊着了,在水里站住,朝岸上看。马灯的光照在它眼睛上,反着绿莹莹的光。
但它没跑,反而朝岸上走了两步。
“这瘪犊子,不怕人啊!”刘二嘎声音发颤。
熊确实不怕。它可能饿急了,闻着河里的腥味儿,舍不得走。晃晃悠悠又往河里走,眼看就要到塑料棚那边了。
赵卫国心一横:“点火把!”
早就预备好的松明火把点起来,火光“呼”地窜起老高。几个人举着火把往河边靠,黑豹冲在最前头。
火光照亮了河面。那熊离塑料棚就十几米远了,能清楚看见它那张黑脸,还有湿漉漉的毛。
黑豹冲到水边,朝着熊呲牙低吼,前爪扒着岸边的泥,一副要扑上去的架势。
熊停住了。它看看火把,看看狂吠的黑豹,又看看河里的塑料棚,好像在做选择题。
“再近点!”赵卫国举着火把往前逼。
几个人也跟着往前挪,锣鼓敲得更响了。火光人影晃成一团。
熊终于怕了。它低吼一声,掉头就往回走,上岸时还滑了一跤,笨拙地爬起来,钻进林子跑了。
直到听不见动静了,赵卫国才松口气。举火把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黑豹还冲着林子方向叫了几声,确定熊真走了,才回到赵卫国身边,舌头伸出来哈哈喘气。
“妈的,真悬。”李铁柱一屁股坐地上,“这要是让它进了养殖场……”
“今晚不能大意。”赵卫国,“那熊没吃着东西,保不齐还回来。”
后半夜,谁也没敢合眼。五个人分成两拨,一拨守在河边,一拨在岸上巡逻。黑豹就卧在河岸最高处,耳朵始终竖着。
亮时,孙大爷来了。老头儿听了夜里的事,蹲在河边看了半熊脚印。
“是头孤熊。”他,“看脚印,年纪不了,牙口不好,才惦记上水里的吃食。”
“那咋整?”赵卫国问,“总不能这么守着。”
“得让它长记性。”孙大爷站起来,“今晚咱们布几个‘雷子’。”
“雷子”是山里饶土法子——挖个浅坑,里头埋个铁盆或者破锅,上头盖层薄土。熊踩上去,“咣当”一声,能吓一跳。要是再在周围撒点辣椒面、臭椿叶粉末,那味儿能熏得熊不敢再来。
干就干。白,赵卫国带着人在河岸周围挖了七八个“雷子”,每个相隔二十来米。又让孙宝去公社供销社买了几包最辣的辣椒面,掺上碾碎的臭椿叶子,撒在熊常走的路线上。
黑豹对这些布置很好奇,挨个儿闻了闻,被辣椒面呛得打了个喷嚏,逗得大伙儿直乐。
“这狗,还试毒呢。”李铁柱笑。
当晚,继续值守。
下半夜,黑豹又警觉起来。但这回熊没直接来河边,而是在林子里转悠。能听见树枝被碰断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哼唧声。
突然,“咣当”一声脆响——踩上“雷子”了。
紧接着是熊受惊的吼声,还有慌乱的奔跑声。跑了几步,又踩上一个,“咣当”!
这回熊真吓着了。能听见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在林子里横冲直撞,碰断不少树枝。最后动静越来越远,是真跑了。
“成了!”岸上的人松了口气。
黑豹冲着林子叫了几声,然后坐下来,尾巴摇了摇,好像在:样儿,还治不了你?
接下来几,熊再没来过。河岸周围的“雷子”也没再响过。
赵卫国不放心,让黑豹每早晚沿着河岸巡逻一圈。黑豹尽职尽责,每次回来都要蹭蹭他的腿,意思是:平安,没事儿。
这事儿在屯里传开了。都赵卫国家的黑豹能耐,连熊瞎子都能赶跑。
张梅听后,后怕得不行:“你也是,熊来了还不躲远点,举着火把往前凑啥?”
“不凑不行啊。”赵卫国,“咱那林蛙,一河的心血。让熊祸害了,大伙儿都得哭。”
“那也不能不要命。”梅眼圈红了。
赵卫国搂住她肩膀:“放心,我有数。再了,有黑豹在呢。”
黑豹趴在炕沿下,听见自己,抬起头“呜”了一声。
好像在:嗯,有我在。
过了些日子,赵卫国去河汊子看蝌蚪。那些黑豆芽已经长出后腿了,前腿也冒了尖儿,快变成青蛙了。
塑料棚里热烘烘的,水面上漂着些死掉的蝌蚪——这是正常的,成活率不可能百分百。但大部分都活蹦乱跳的,在水里钻来钻去。
李铁柱正在分塘,把密度大的蝌蚪捞出来,放到下游新围的一段河汊里。
“这下好了。”他笑着,“分开养,长得快。”
赵卫国点点头,蹲在岸边看。阳光透过塑料布照下来,水面上金光点点。蝌蚪们游来游去,生机勃勃。
黑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河里的蝌蚪。
“老伙计,这次多亏你了。”赵卫国摸摸它的头。
黑豹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尾巴在草地上扫来扫去。
远处传来屯里孩子的笑闹声,近处是蝌蚪搅动水花的细微声响。
这一关,又过去了。
熊没再来,林蛙保住了,杂交猪崽一长大,参田里的苗子绿油油的。
日子就像这河水,哗啦啦地往前流。
有惊,有险,但总归是向前。
赵卫国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走,回家吃饭。”
黑豹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狗,走在夕阳里。
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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