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提着两瓶烧刀子,晃晃悠悠地走在村西头的路上。已经黑透了,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玉米地,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里面窃窃私语。
“他娘的,这路越来越难走了。”大壮啐了一口,紧了紧手里的酒瓶。
要不是为了王寡妇,他才不会大晚上跑这一趟。想起王寡妇那张会喷水的臭逼,大壮就觉得浑身发热。三十好几的人了,老婆跟人跑了之后,他就再没碰过女人。直到上个月在集上遇见刚搬来的王寡妇。
今晚约好了,他去送酒,她留他过夜。
想到这里,大壮加快了脚步。前面就是老井了,过了井再走半里地就到王寡妇家。这口井有些年头了,早就不用了,井口用石板盖着,但还是有人传这里闹鬼。大壮呸了一声,他活了三十五年,还没见过鬼长啥样。
“等等......等等我......”
一个细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大壮猛地回头,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玉米地的声音。
“谁?”他大声问,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显得有点虚。
没有回应。
大壮骂了一句,继续往前走。肯定是喝多了,刚才在村头张老四家已经灌了半瓶。
“大壮哥,等等我嘛。”
这次声音更近了,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大壮头皮一炸,酒醒了一半。他缓缓转过身,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出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穿着红裙子,站在路中央。
“你谁啊?”大壮眯起眼睛看,这女人有点面生,不是村里的。
“我是前村刘家的呀,大壮哥不认识我了?”女人走近几步,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但长得确实俊,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红艳艳的。
大壮想不起来前村刘家有这号人物,但酒精让他的脑子不太灵光。“这么晚了,你一个女人在外面瞎逛啥?”
“家里男人打我,我跑出来了。”女人着,眼眶就红了,“大壮哥,我能跟你一起走吗?我害怕。”
她那模样让大壮心里痒痒的。“行啊,你去哪儿?”
“我去姨妈家,就在前面。”女人指了指老井方向,“大壮哥这是去哪儿呀?”
“我...我也去那边。”大壮本来想去王寡妇家,话到嘴边改了口。
女人走到他身边,挨得很近。大壮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茉莉花,又有点像庙里的香火味。
“大壮哥,你手里拿的啥呀?”女人盯着他手里的酒瓶。
“酒,烧刀子,烈着呢。”大壮晃了晃酒瓶,“能喝不?”
“能喝一点。”女人笑了,牙齿在月光下白得发亮,“大壮哥,咱俩喝点呗?我心里难受,想喝点酒。”
大壮犹豫了一下,王寡妇还在等着,但眼前这女人实在勾人。他看看四周,老井边上有块平整的大石头。“行,那就坐那儿喝点。”
两人走到井边,大壮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女人却站着不动。
“坐啊。”大壮拍拍身边的位置。
“我...我怕凉,大壮哥,我能坐你腿上吗?”女人声音软软的,眼神勾人。
大壮心里一荡,这女人也太直接了。“行啊,来吧。”他张开腿。
女人轻盈地坐到他腿上,身子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凉意。大壮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打开酒瓶,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然后把瓶子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去,口口地喝着,眼睛一直盯着大壮看。
“你叫啥名啊?”大壮问,手在她腰上摩挲着。
“莲。”女人靠在他肩膀上,“大壮哥,你身子真结实。”
“那是,我干农活。”大壮得意地,手开始不老实。
莲轻轻推开他的手,娇嗔道:“大壮哥急啥呀,酒还没喝完呢。”
“好好好,慢慢喝。”大壮又灌了一口酒,觉得身上越来越热。莲身上的凉意让他很舒服。
“大壮哥,你听过这口井的故事吗?”莲突然问。
“啥故事?闹鬼的故事?”大壮嗤笑一声,“都是骗饶。”
“不是哦。”莲的声音变得幽幽的,“很多很多年前,有个新媳妇在这里跳井死了。”
“为啥跳井?”
“她男人在外面有人了,还打她。”莲着,眼眶又红了,“那晚上,她穿了一身红裙子,就从这里跳下去了。”
大壮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别这个了,晦气。”
“大壮哥怕了?”莲笑起来。
“怕个球!”大壮为了证明自己不怕,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老子不怕地不怕。”
“大壮哥真厉害。”莲贴得更近了,“那大壮哥,你喜欢我吗?”
“喜欢,当然喜欢。”大壮的手又不安分起来,这次莲没推开他。
“大壮哥,你看我美吗?”莲仰起脸,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像纸。
“美,美死了。”大壮喘着粗气,低头要亲她。
莲躲开了。“大壮哥,咱们玩个游戏吧。”
“啥游戏?”
“你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开。”莲的声音像是有魔力。
大壮乖乖闭上眼睛。莲站了起来,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以睁开了。”
大壮睁开眼睛,愣住了。莲什么都没穿,就那样站在月光下。她的身体白得发光,曲线玲珑,但大壮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皮肤太白了,白得不正常。
“大壮哥,来呀。”莲向他招手。
大壮吞了口口水,站起来扑过去。但莲像鱼一样滑开了,咯咯笑着跑到井边。
“来抓我呀,抓到了我就让你亲。”
大壮被勾得火烧火燎的,追了过去。莲绕着井跑,每次都差一点抓到,但就是抓不着。
“不玩了不玩了。”大壮累得直喘气,酒劲上来了,头有点晕。
“那大壮哥,咱们做点别的?”莲走过来,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大壮的手一颤,那地方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你身上咋这么凉?”
“我冷嘛,大壮哥抱抱我就不冷了。”莲整个贴上来。
大壮抱着她,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反而自己身上的热气在快速流失。他想推开她,但手脚发软,使不上劲。
“莲,我有点不舒服。”大壮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舒服就睡一会儿吧。”莲在他耳边轻轻,气息也是凉的。
大壮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莲的脸慢慢变了,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
...
“醒醒!李大壮!醒醒!”
大壮被人摇醒,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赶紧闭上。过了一会再睁开,看到村长和几个村民围着他。
“我咋在这儿?”大壮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老井边的石板上,衣服穿得好好的,身边放着两瓶没开封的烧刀子。
“我们还问你呢!”村长黑着脸,“一早上就有人看见你躺在这儿,叫都叫不醒。”
大壮脑袋疼得像要炸开,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在脑子里浮现。莲,红裙子,井边...
“鬼!有鬼!”大壮突然大叫起来。
“胡袄!”村长呵斥道,“准是又喝多了,做噩梦呢!”
“真的!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把我...”大壮突然停住了,他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黑印,像是指印。
“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去!”村长不耐烦地挥手,“以后少喝点,躺这儿一晚上没冻死算你命大。”
大壮被两个村民扶起来,跌跌撞撞往家走。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什么,抓住一个村民问:“前村刘家是不是有个叫莲的?”
村民奇怪地看着他:“刘家是有个闺女叫莲,不过死了好几十年了。”
“咋死的?”
“跳井死的,就是村西头那口老井。”村民压低声音,“听是因为男人在外面有人,还家暴。那晚上她穿了一身红裙子跳的井,后来那口井就没人敢用了。”
大壮腿一软,要不是有人扶着就瘫地上了。
“你问这个干啥?”村民疑惑地问。
“没...没啥。”大壮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回到家后,大壮病了三,高烧不退,胡话连篇,一直喊着“红裙子”“井”。村里人都他撞邪了,请了神婆来看。神婆做了法,是有女鬼缠身,给晾符让大壮贴身带着。
病好后,大壮整个人都变了。以前爱喝酒爱吹牛,现在沉默寡言,一黑就不出门。有人看见他偷偷去老井边烧纸,但没人敢问。
王寡妇后来找过他几次,他都躲着不见。村里人,大壮是被吓破胆了。
只有大壮自己知道,那晚上之后,他手腕上的黑印一直没褪。而且每到月圆之夜,他都会梦到同一个梦: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坐在井边,哼着他从未听过却又莫名熟悉的歌谣。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大壮又梦到了那口井。这次梦格外清晰,莲站在井边,朝他招手。
“大壮哥,下来陪我吧,下面可凉快了。”
大壮想跑,但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他眼睁睁看着莲走过来,冰凉的手抚摸他的脸。
“你知道吗?我男人以前也爱喝酒,喝了就打我。”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晚上,他喝完酒回来,我偷人,把我往死里打。我跑出来,他就追到这里。”
莲指着井口:“他把我按在井边,我要真没偷人,就跳下去证明。我跳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壮浑身发抖,想话却发不出声音。
“我在下面好冷啊,大壮哥。”莲的脸开始腐烂,露出森森白骨,“你来陪我好不好?你和他们一样,都不是好东西。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家里有老婆还在外面勾三搭四。”
“我...我没老婆...”大壮终于挤出一句话。
“那王寡妇呢?你不是也经常干她吗?”莲笑了,声音尖锐刺耳,“你们男人都一样,脑子里就那点事。下来吧,下来陪我...”
大壮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往井里推,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就在他要掉进去的时候,突然惊醒了。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窗外月光惨白,照在墙上,形成一个奇怪的影子。大壮盯着影子看了半,突然发现那影子不像自己的,更像一个长发女饶轮廓。
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直奔村长家。
听完大壮的哭诉,村长眉头紧锁。他早就听老井闹鬼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凶。
“你得去找刘家人。”村长,“解铃还须系铃人。”
第二,大壮硬着头皮去了前村刘家。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莲的母亲。听大壮完来龙去脉,老太太老泪纵横。
“我那苦命的闺女啊...”哭了半,老太太从屋里拿出一个木盒,“这是莲的遗物,你拿去吧,在她跳井的地方烧了,再请人超度超度。她这是心中有怨,不肯投胎啊。”
大壮接过木盒,千恩万谢。
当晚,他请了村里的神婆,带着木盒来到老井边。神婆摆开香案,念念有词。大壮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条褪色的红头绳、一把木梳,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笑得很甜,正是那晚他见到的莲,只是更加鲜活,更加真实。
“姑娘啊,安息吧,你妈还念着你呢。”神婆一边烧纸一边,“害你的人已经遭报应,全家都死绝了,你就放下怨气,投胎去吧。”
火光中,大壮仿佛看到莲站在井边,朝他点零头,然后慢慢消失了。
从那以后,大壮再也没梦到过莲,手腕上的黑印也渐渐淡去。但他再也不敢晚上单独出门,更不敢接近那口老井。村里人偶尔还会提起这件事,都大壮是捡回了一条命。
只有大壮知道,有些教训,是用恐惧刻在骨头上的。他变卖了些家当,在村口开了个卖部,白卖货,晚上早早关门。有人问他为啥不再找个老婆,他总是摇头,眼神里藏着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一年后的清明节,大壮买了纸钱,独自来到老井边。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烧了纸,嘴里喃喃自语:“安息吧,下辈子找个好人家。”
风吹过,纸灰打着旋儿升起,像是某种回应。
回去的路上,大壮遇见王寡妇。王寡妇朝他笑了笑,他却低着头匆匆走过。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看起来有些佝偻,像是背上扛着看不见的重量。
村西头的老井依旧在那里,井口的石板不知被谁又盖严实了。只是偶尔有晚归的人,深夜路过时,还能听到井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女饶哭泣,又像是水流的声音。
但没人敢去证实了。
大壮的卖部生意不错,他学会了用微信支付,还会帮村里的老人网购。大家都他变了个人,踏实了,靠谱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寂静的深夜,当他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偶尔还是会突然惊醒,总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这时他会摸出枕头下的护身符,紧紧攥在手里,直到亮。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极了那晚玉米地的声音。大壮睁着眼睛,看着花板,等待黎明。
他知道,有些夜晚,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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