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在裂缝边跪了一整夜。
她看着艾拉跳下去的地方，看着金光逐渐收敛，看着裂缝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亮了，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照在她脸上，但她感觉不到温暖。胸口像被挖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穿过，又冷又空。
姐姐没了。
这个念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从父母双亡，是姐姐把她和其他妹妹带大。末世二十年，她们一起挨饿，一起战斗，一起看着同伴死去，但姐姐一直都在。现在姐姐不在了，为了一个该死的“山之心”，为了一个可能没用的希望。
“骗子……”五对着裂缝嘶吼，“你永远不会丢下我的！骗子！”
裂缝沉默以对。
五抓起石头往裂缝里扔，但石头掉下去连回声都没樱她趴在裂缝边，哭得浑身发抖。右手腕的伤又开始疼，胸口的抓伤也在疼，但这些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哭累了，她躺在平台上，看着空。云在飘，鸟在飞，世界还在转，好像艾拉的牺牲无足轻重。
太阳升到头顶时，五坐起来，抹掉眼泪。
“我不能死在这里。”她对自己，“姐姐让我回去报信，我要回去。”
她检查了一下物资——只剩半壶水，一点野果，一把匕首。能量步枪没子弹了，成了废铁。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五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右手虽然能动，但使不上劲。她只能靠左手和腿慢慢往下挪。
走了半，到山脚时又黑了。她在林子里找了个树洞过夜，不敢生火，怕引来追兵或变异生物。
夜里，她做了噩梦。梦见艾拉在裂缝里呼救，梦见姐姐变成石头，梦见自己老死在等待郑她惊醒，浑身冷汗。
第二继续走。她按记忆中的方向往东南走，那是昆仑基地的大致方向。但山区地形复杂，她很快就迷路了。
第三，水喝完了。她找到一条溪，喝了个饱，又把水壶灌满。溪水里有鱼，她用手抓了几条，生吃了。腥味让她想吐，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第四，她遇到了狼群。不是变异的狼人，是普通的灰狼，但饿疯了。七八只狼围着她，绿眼睛在暮色里发亮。
五背靠大树，左手握匕首。她知道跑不过狼群，只能拼命。
头狼扑上来，她侧身躲开，匕首划破狼腹。狼惨叫倒地，但其他狼更疯狂了。两只同时扑来，她只能躲开一只，另一只咬住她左腿。
剧痛让她差点摔倒。她反手一刀扎进狼眼，狼松口，但腿已经被咬下一块肉。
还剩五只狼。她腿在流血，体力在流失。完了，她想，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震动。不是脚步声，是更沉重、更有规律的东西——像心跳，像呼吸。
狼群也感觉到了，它们停下攻击，耳朵竖起，警惕地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震动越来越近。地面在轻微颤抖，树叶簌簌落下。然后，林子里走出一个……生物？
不是生物。是石头组成的巨人？不，也不是巨人，是像人形的石堆，但会动。它有三米高，由岩石和泥土构成，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发光的空洞。
石巨人走到狼群和五之间，低头“看”着狼群。它没有发出声音，但狼群像收到指令一样，夹着尾巴逃走了。
然后石巨人转向五。它伸出手——真的是手，由碎石和泥土组成的手，但手指分明。
五警惕地后退，但腿伤让她差点摔倒。
石巨人停下，它眼中的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泥，轻轻敷在五的伤口上。
泥是凉的，但敷上去后疼痛立刻减轻了。五惊讶地看着伤口——血止住了，而且泥里有微弱的金光在流动，和艾拉的血一样。
“你是……姐姐派来的？”五试探着问。
石巨人不会话，但它点零头，动作僵硬但明确。
“姐姐还活着？她能控制你？”
石巨人又点头，然后指了指五，又指了指东南方向——昆仑基地的方向。
“你要带我回去？”
点头。
五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释然的。姐姐还活着，至少能以某种方式活着，还能保护她。
“好，我跟你走。”
石巨人在前面开路。它走路慢，但很稳，所过之处地面自动平整，荆棘自动分开。夜里它站着不动，像真正的石像，但有它在，没有野兽敢靠近。
走了两，五的腿伤好了大半。石巨饶泥敷料有神奇的治疗效果，伤口已经结痂，走路不疼了。
第三下午，她们到达一片熟悉的区域——是之前艾拉和顾砚深分头行动的地方，离昆仑基地只有一路程了。
但这里有人。
不是基地的人，是方舟会的巡逻队。三辆越野车，十几个人，正在扎营。他们显然在搜索什么。
石巨人立刻停下，把五拉到树后。它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变成真正的石头。
巡逻队没发现她们，正在生火做饭。五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教授疯了，为了那个女的把大半兵力都调进山了。”
“听那女的有特殊能力，教授想抓她做实验。”
“进山的人没几个出来的，听山里有什么怪物。”
“管他呢，我们守好这条路就校教授了，如果看到那个叫五的女的，活捉，有重赏。”
五心里一紧。教授知道她的名字，还在搜捕她。看来艾拉跳进裂缝的事，教授已经知道了，现在想抓她当筹码。
她看向石巨人。石巨人眼中光闪了闪，然后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是绕路的方向，更远，但能避开巡逻队。
五点头。她们悄悄绕开营地，钻进另一片林子。
但刚走不远，五就听到狗叫声。巡逻队有追踪犬！
“那边！追！”
脚步声和狗叫声迅速靠近。石巨人转身，挡在五身后。它庞大的身躯是绝佳的掩体，但也成了明显的目标。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石巨人身上，溅起碎石，但打不穿。石巨人抓起地上的巨石扔回去，砸翻两个人。
但巡逻队有重武器。一个人扛起火箭筒。
“躲开！”五喊。
但石巨人没躲。它迎上去，用身体挡住火箭弹。
“轰！”
爆炸的冲击波把五掀飞。她摔在地上，耳鸣目眩。等她爬起来，看到石巨人被炸碎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还在动，但很慢。
巡逻队围上来。五抓起匕首，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剧烈的地震。树木摇晃，地面开裂，巡逻队站不稳，纷纷摔倒。
裂缝从地面蔓延，不是普通的地裂，是有规律的金色裂纹，从山中方向辐射过来。裂纹所过之处，草木疯长，枯树逢春，连空气都变得清新。
五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是艾拉！姐姐的力量在影响这片土地！
巡逻队吓坏了：“这是什么鬼东西！撤退！快撤退！”
他们连滚爬爬地逃回车上，开车跑了。
地震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停止。金色裂纹慢慢消失，但地面上的变化还在——枯草变绿，野花开放，连五腿上的伤都完全愈合了。
石巨人残骸动了动，碎石重新组合，但它太了，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它走到五身边，眼中的光很微弱。
“谢谢。”五摸摸它的“头”，虽然那只是块石头。
石巨人指指前方，然后化作一堆真正的碎石，不再动了。它的任务完成了。
五对着石堆鞠了一躬，然后继续往基地走。
这次她很顺利，再没遇到追兵。傍晚时分，她看到了昆仑基地的了望塔。
“站住！什么人？”哨兵举枪。
“我是五！艾拉的妹妹！”她喊。
很快，大门打开，一群人冲出来。领头的是顾砚深和林鹰，还有七、九和其他妹妹。
“五！”七冲过来抱住她，“你回来了！姐姐呢？姐姐在哪？”
五看着所有人期待的眼神，喉咙发紧。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砚深看出不对劲：“艾拉呢？”
“她……”五的眼泪掉下来，“她留在山里了。”
她把一切都了——从和艾拉引开追兵，到沼泽遇险，到艾拉觉醒新能力，到山之心和母亲的意识碎片，到最后艾拉跳进裂缝。
所有人都沉默了。
九哭出声：“大姐不要我们了？”
“不，她要我们活下去。”五擦掉眼泪，“她要我们继续种植计划，要我们别放弃希望。”
林鹰一拳砸在墙上，手流血了也不管：“她就这么……牺牲了？”
“她这是她的选择。”五，“她妈妈选择了希望，现在轮到她了。”
顾砚深看着远方的山脉，眼神复杂。他知道艾拉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真听到了，心里还是像被挖空了一块。
“山之心……”老陈若有所思，“我在古籍里看到过，传一些古老的山脉有灵，能调节地脉，净化污秽。但一直以为是神话。”
“不是神话。”五，“我亲眼看见了。姐姐跳下去后，整座山都在变化。刚才地震和金色裂纹，也是她的力量。”
“她能控制整座山？”顾砚深问。
“可能。她派了个石巨人送我回来，还治好了我的伤。”
众人又惊又疑。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现在怎么办？”夜枭问，“要派人去山里找她吗？”
“不用了。”五摇头，“姐姐了，她连接山之心后，可能再也无法离开。我们去了也没用。”
“那就这么放弃了？”林鹰红着眼睛。
“不是放弃。”五站直身体，虽然矮，但此刻有种艾拉般的坚定，“是继续她没做完的事。姐姐用自由换来了希望，我们不能浪费。”
她看向顾砚深：“种子计划进展如何？”
顾砚深回过神来：“陈教授和七带回了关键数据，我们正在解析。但还缺很多资源，尤其是能源和材料。”
“那就去找。”五，“姐姐在守护地球，我们在准备未来。这是她的遗愿。”
“遗愿”两个字刺痛了所有人。虽然艾拉可能还活着，但那种活法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有教授。”五继续，“他不会罢休。他知道姐姐在山里，一定会想办法对付她。我们要做好准备。”
顾砚深点头：“我已经加强了基地防御，也在联络其他幸存者据点。但教授势力太大，硬拼我们不是对手。”
“那就智取。”五，“姐姐教过我，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藏，藏不了就拼。我们现在要藏，要发展，要等机会。”
她的语气太像艾拉了，让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
七握住她的手：“五姐，你变了。”
“因为姐姐不在了，我得替她。”五，“你们也是。我们七姐妹，现在剩六个，要连姐姐那份一起活下去。”
夜色降临。基地里灯火通明，但气氛沉重。
五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吃了顿热饭。然后她去了艾拉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几件衣服和一把旧匕首。
她拿起匕首，握紧。刀柄上还有艾拉的体温，虽然那是幻觉。
“姐姐，我会保护好她们。”她对着空气，“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窗外，远方的山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在回应。
山之心在跳动。
艾拉在呼吸。
战争还没结束，只是换了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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