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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唐纪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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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自壬申年,止于甲戌年五月,共两年五个月。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九 贞元八年(壬申,公元792年)

春季,二月,壬寅(十七日),捉住梦冲,列举他的罪行后处斩。通往云南的道路开始通畅。

三月,丁丑(二十二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曹成王李皋去世。

宣武节度使刘玄佐威严而有谋略,每次李纳的使者到来,刘玄佐都厚礼结交,所以常能得知李纳的密谋,预先做好防备。李纳畏惧他。刘玄佐的母亲虽然富贵,但每仍织绢一匹,对刘玄佐:“你原本贫寒低微,是子使你富贵至此,你必须以死报答子!”所以刘玄佐始终不失臣子的节操。庚午(十五日),刘玄佐去世。

山南东道节度判官李实代理留后事务,性情刻薄,削减军士的衣食。鼓角将杨清潭率领部众作乱,夜间在城中放火抢劫,唯独不侵犯曹王李皋的家。李实翻越城墙逃走得以幸免。第二早晨,都将徐诚用绳索攀城而入,发令禁止暴行,然后作乱才停止。逮捕杨清潭等六人处斩。李实返回京城,被任命为司农少卿。李实是李元庆的玄孙。丙子(二十一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当初,窦参担任度支转运使,班宏为副使。窦参许诺班宏,一年后将职务交还给他。一年多后,窦参没有交还的意思,班宏发怒。司农少卿张滂是班宏推荐的,窦参想让张滂分管江、淮的盐铁事务,班宏不同意。张滂知道后,也怨恨班宏。等到窦参被皇上疏远,才将度支使的职务让给班宏,但又不想让财权完全归于班宏,于是向皇上推荐张滂。任命班宏判度支,任命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仍隶属班宏以取悦他。

窦参阴险狡诈而又刚愎自用,依仗权势贪图财利,每次任命官员,多与族子给事中窦申商议。窦申揽权受贿,当时人称他为“喜鹊”。皇上有所听闻,对窦参:“窦申一定会连累你,应将他调出朝廷以平息舆论。”窦参再三保证窦申没有别的问题,窦申也不悔改。左金吾大将军虢王李则之是李巨的儿子,与窦申交好,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玄与陆贽不和,窦申怕陆贽被提拔重用,暗中与吴通玄、李则之伪造诽谤文书以陷害陆贽。皇上都察觉了这些情况。夏季,四月,丁亥(初三),贬李则之为昭州司马,吴通玄为泉州司马,窦申为道州司马。不久赐吴通玄死。

刘玄佐去世后,将领们隐瞒死讯,以患病请求派人替代,皇上也为之隐瞒,派使者到军中问:“以陕虢观察使吴凑替代是否合适?”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卢瑗都认为合适,然后才任命。吴凑走到汜水,刘玄佐的灵柩将要出发,军中请求准备仪仗,卢瑗不允许,又命令留下器物用具等待新任节度使。将士们发怒。刘玄佐的女婿及亲兵都披上铠甲,簇拥刘玄佐的儿子刘士宁脱下丧服,登上高榻,自任留后。捉住城将曹金岸、浚仪县令李迈,:“你们都是请求吴凑的人!”于是咬食他们。卢瑗逃脱幸免。刘士宁用财物赏赐将士,劫持孟介向朝廷请求任命。皇上询问宰相,窦参:“现在汴州人挟持李纳来要挟朝廷,如果不允许,他们将会与李纳联合。”庚寅(初六),任命刘士宁为宣武节度使。刘士宁怀疑宋州刺史崔良佐不依附自己,假托巡视安抚,到宋州,以都知兵马使刘逸准替代他。刘逸准是刘正臣的儿子。

乙未(十一日),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为郴州别驾,贬窦申为锦州司户。任命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憬是赵仁本的曾孙。

张滂向班宏索要盐铁旧账册,班宏不给。张滂与班宏共同挑选巡院官,没有合适的人选,空缺官职很多。张滂对皇上:“这样下去,职务事务必然荒废,臣的罪责无法逃脱。”丙午(二十二日),皇上命令班宏、张滂分别掌管下财赋,如同大历年间的旧例。

壬子(二十八日),吐蕃侵犯灵州,攻陷水口支渠,破坏屯田。下诏命河东、振武救援,派遣神策六军二千人戍守定远、怀远城。吐蕃于是退兵。

陆贽请求让台省长官各自推举下属官员,将名字写在诏书上,以后考核他们的优劣,并据此升迁或贬黜推举者。五月,戊辰(十五日),下诏实行陆贽的建议。不久,有人对皇上:“各部门推举的人都有私情,或接受贿赂,得不到真正的人才。”皇上密告陆贽:“从今以后任免官员,你应自行选择,不要交给各部门。”陆贽上奏,大意:“本朝五品以上官员,由制书敕令任命,是宰相商议奏请批准的。六品以下则由旨授,是吏部铨选人才任命官职,诏书只备案而不加可否。开元年间,起居、遗、补、御史等官职,还都列于吏部铨选部门。后来宠臣专权,舍弃公议而重视个人权力,废除公开推举而施行私人恩惠,使得朝廷众多官员,如果不出于当时宰相的意愿,就无法得到任命。”又:“实行推举以来,只推举了十几人,评议他们的资历声望,已无愧于同僚,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也未听有缺失。而议论者立即散布流言,烦扰圣上听闻。治道难以推行,由此可见!请让这些话的人指出具体情况,某人受贿,某推举有私情,交给有关部门,核实虚实。对谬举者必须惩罚,对诬告者也要反坐。何必宽容他们的奸贪,不加辩驳追问,对公开的议论保密,不公布举报者的姓名,使无辜者被怀疑,有罪者得放纵,是非不分,人们还能信赖什么!再者,宰相不过几人,怎能熟悉众多士人!如果让所有官员都来任命,势必要辗转询访,这就变公开推举为私人推荐,改明扬为暗投,私情必然增多,弊病更甚。所以以往任命官员,很少不受诽谤。虽然宰相的权柄不一,有人自行私情,也因为私下寻访亲信,反被出卖。弊病不远,圣上明智鉴察。”又:“现在的宰相就是过去的台省长官,现在的台省长官就是将来的宰相,只是职务名称暂时不同,并非行事推举突然有别。哪有担任长官时不能推举一两个下属官吏,担任宰相时就可选择千百个官员的道理。舆论纷纷,迷惑太甚。大体上,地位高者负责纲要,地位低者负责细节,所以君主选择辅臣,辅臣选择各部门长官,各部门长官选择下属僚佐,要务在得到人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求才贵在广泛,考核贵在精细。过去武则为收揽人心,提拔任用不按次序,不仅人们可以推荐士人,也可以自荐才能。然而考核严格,升降迅速,所以当代称她有知人之明,历代都依赖她任用的人才。”又:“武则推举任用的方法失于轻率但能得到人才,陛下慎重选拔的规矩过于精细而失去人才。”皇上最终追回先前的诏书不再实校

癸酉(二十日),平卢节度使李纳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李师古代理留后。

六月,吐蕃一千多骑兵侵犯泾州,掳掠屯田军士一千多人后离去。

岭南节度使上奏:“近来海船珍异货物,多到安南交易,想派遣判官到安南收购,请求派中使一人同去。”皇上想同意,陆贽上言,认为:“远方商贩,唯利是图,安抚他们就会来,骚扰他们就会离开。广州历来是众多海船聚集之地,现在突然改到安南,如果不是侵犯盘剥过深,就一定是招抚安置失当,他们不自反省,反而动摇圣上心意。何况岭南、安南,都是王土,中使、外使,都是王臣,何必相信岭南而拒绝安南,重视中使而轻视外使。所奏望能停止。”

秋季,七月,甲寅朔(初一),户部尚书判度支班宏去世。陆贽请求任命前湖南观察使李巽暂时判度支,皇上同意。不久又想任用司农少卿裴延龄,陆贽上言,认为:“现在的度支,负责平衡各种货物,苛刻吝啬就会产生祸患,宽纵容忍就会滋生奸邪。裴延龄是个怪诞狂妄的人,任用他会惊骇众人听闻。尸位素餐的责任,本应由微臣承担。知人之明,恐怕也有损圣上鉴察。”皇上不听从。己未(初六),任命裴延龄判度支事务。

河南、河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多州发生大水,淹死二万多人,陆贽请求派遣使者赈济抚慰。皇上:“听损失很少,如果立即商议优厚抚恤,恐怕会滋生奸诈欺骗。”陆贽上奏,大意:“世俗的弊病,多是曲从谄媚阿谀,揣摩对方喜欢就夸大其词,估计对方厌恶就缩其事,制度失当,常因此产生弊病。”又:“所耗费的是财物,所收获的是人心,如果不失人心,何必担忧财用不足!”皇上同意派遣使者,但:“淮西贡赋已经缺乏,不必派使者去。”陆贽再次上奏,认为:“陛下息兵忍辱,宽恕那些魁首,对这些百姓,应予以怜悯抚恤。过去秦、晋互为仇敌,秦穆公还救济晋国的饥荒,何况帝王怀柔万邦,只靠德与义,宁可人负我,我不负人。”八月,派遣中书舍人京兆人奚陟等人宣抚各道水灾。

任命前青州刺史李师古为平卢节度使。韦皋进攻吐蕃维州,俘获其大将论赞热。

陆贽上言,认为边防储备不足,是由于措置失当,蓄积征收不当,大意:“所谓措置失当,是指戍卒不隶属于守臣,守臣不总属于元帅。以致有一城之将,一旅之兵,各自派中使监督,都承领别诏委任。分别镇守绵延千里的土地,互不统属。沿边境陈列十万军队,不设统帅。每当敌寇到来,才由朝廷决策,等到调兵救援,敌寇已获胜退归。吐蕃与中原相比,众寡不敌,工拙不等,然而他们进攻有余,我们防守不足。这是因为他们的号令由将领发出,而我们的指挥在朝廷;他们的军队集中统一,而我们的兵力分散的缘故。所谓蓄积征收不当,是指陛下近来设立就军、和籴之法以节省运输,制定给予加倍价格以鼓励农耕,此法初行,人们都喜悦羡慕。但有关部门争相苟且应付,专事苛刻吝啬,丰收之年不及时收购储藏,粮食缺乏时却强制收籴。于是使豪强、贪吏,反掌财利大权,低价从百姓手中收购以等待公私缺乏。又有权贵、近亲、羁旅之士,委托军城低价收购,到京城高价出售,又多支付粗劣丝织品充抵价值。边远地区寒冷不能穿,卖又无处可卖。上级既失信于下级,下级也以虚假应付,度支物价越来越高,军城粮价越来越贵。度支以苟且出售滞销货物为功利,军司以所得加价为盈余。虽设巡院,反而成为贪赃的囊袋。甚至有虚假申报账册,谎报粮仓,计算数目则亿万有余,核实存粮则不足百十。”又:“旧制因关中用度多,每年运输东方租米,甚至有运一斗钱费一斗米之。习惯于旧闻而不通时夷人,就:‘国家大事,不计较费用损耗,虽然知道劳烦,也不能废止。’习惯于近利而不防远患的人,就:‘每到秋收时节,只让京畿内和籴,既容易办事,又足以鼓励农耕。’臣认为两家的议论,互有长短,要制定国家用度,必须权衡轻重。粮食不足而财物有余,就应放松积蓄财物而充实粮仓;粮食有余而财物不足,就应延缓积蓄粮食而节约钱币。近年来关辅地区连年丰收,公家储备积蓄,足以供应数年;今年夏江淮水灾,米价加倍,百姓多流亡。关辅地区因谷贱伤农,应加价收购却无钱;江淮地区因谷贵民困,应减价出售却无米。反而运输他们所缺乏的,增加他们所多余的,这就是所谓习惯于旧闻而不通时夷人。现在江淮一斗米值一百五十钱,越东渭桥,运费又约二百钱,米又粗糙陈旧,更被京城地区所贱视。根据市场管理部门每月估价,一斗米卖三十七钱。耗费十分之九而仅存十分之一,饿死彼处百姓而伤害此处农民,处事如此,可谓严重失误!近来每年从江、湖、淮、浙运米一百一十万斛,到河阴留下四十万斛,储存在河阴仓,到陕州又留下三十万斛,储存在太原仓,其余四十万斛越东渭桥。现在河阴、太原仓现有米还有三百二十多万斛,京兆各县一斗米不过值七十钱,请命令明年江淮只运三十万斛到河阴,河阴、陕州依次越东渭桥,江淮所停阅八十万斛米,委托转运使每斗以八十钱在水灾州县出售,以救济贫困,计算可得钱六十四万缗,减少运费六十九万缗。请命令户部先拨二十万缗给京兆,命令收购以补足渭桥仓的缺额,每斗以一百钱收购以利农民。再拨一百零二万六千缗给边镇,命令购买十万人一年的粮食,其余十万四千缗充作来年和籴的本钱。江淮的米钱、运费都委托转运使经管运送入京,以偿还户部先支的钱。”

九月,下诏在西北边境高价收购粮食以充实仓储,边防储备逐渐充足。冬季,十一月,壬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吐蕃、云南日益互相猜忌,每当云南军队到达边境,吐蕃也总调兵,声称接应,实际是防备云南。辛酉(初十),韦皋再次写信给云南王,想与云南共同袭击吐蕃,将他们驱赶到云岭之外,全部平定吐蕃城堡,只与云南在边境修筑一座大城,设置戍守互相保护,永远亲如一家。

右庶子妆公辅长期未升官,到陆贽处请求升迁,陆贽悄悄对他:“听窦相多次奏请拟议,皇上不批准,有对您不满的话。”妆公辅害怕,请求出家为道士。皇上问他原因,妆公辅不敢泄露陆贽的话,以听窦参所回答。皇上恼怒窦参将怨恨归于君主。己巳(十八日),贬妆公辅为吉州别驾,又派中使责备窦参。

庚午(十九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奏报在芳州及黑水堡击败吐蕃。

当初,李纳因棣州蛤虫朵有盐利,筑城占据。又戍守德州南面的三汊城,以沟通田绪的通道。等到李师古继位,王武俊因他年少,轻视他,当月,率兵驻扎德、棣二州,准备攻取蛤虫朵及三汊城。李师古派赵镐率兵抵抗。皇上派中使谕令制止,王武俊才撤回。

当初,刘怦去世,刘济在莫州,其同母弟刘澭在父亲身边,以父亲之命召刘济将军府交给他。刘济任命刘澭为瀛州刺史,许诺将来替代自己。不久刘济任命自己的儿子为副大使,刘澭怨恨,擅自上表朝廷,派兵一千人防秋。刘济发怒,派兵攻击刘澭,击败他。

左神策大将军柏良器,招募有才勇敢的人替代经商的贩,监军窦文场厌恶他。恰逢柏良器妻子的族人醉酒,寄宿宫舍。十二月,丙戌(初五),柏良器因事降职为右领军。从此宦官开始专擅军政。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九 贞元九年(癸酉,公元793年)

春季,正月,癸卯(二十四日),开始征收茶税。凡州、县产茶及茶山外交通要道,都估算价值,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这是听从盐铁使张滂的请求。张滂上奏:“去年水灾减税,用度不足,请征收茶税以补足。从明年以后,征收的茶税钱,命令分别储存,等有水旱灾害时,代替百姓的田税。”从此每年征收茶税钱四十万缗,但未曾用来救济水旱灾害。张滂又上奏:“奸人熔化钱币制造铜器以求利,请全部禁止铜器。铜山听任人们开采,不得私自买卖。”

二月,甲寅(初五),任命义武留后张升云为节度使。

当初,盐州陷落后,塞外不再有保障。吐蕃常阻隔灵武,侵扰鄜坊。辛酉(十二日),下诏征发三万五千人修筑盐州城,又下诏命泾原、山南、剑南各派兵深入吐蕃以分散其兵力,修筑二十完工。命令盐州节度使杜彦光戍守,朔方都虞候杨朝晟戍守木波堡,从此灵、武、银、夏、河西获得安宁。

皇上派人告诉陆贽,认为“重要的事情,不要对赵憬陈述议论,应当密封亲笔奏疏上报。”又“苗粲因父亲苗晋卿往年摄政时,曾有不臣的言论,几个儿子都与古代帝王同名,现在不想公开斥逐,兄弟也各自任外官,不要让他们靠近驻兵之地。”又“你清廉谨慎太过,各道赠送的财物,一概拒绝,恐怕事情不能通达,像马鞭、靴子之类,接受了也无妨。”陆贽上奏,大意:“昨臣所上奏的事,只有赵憬知道,陛下已劳神费力,曲意防护。这明在心腹大臣之间,还拘泥于形迹,形迹相同而事理不同,很少能成事。恐怕有损无私的德行,且伤害不吝改过的明智。”又:“封赏人必须在朝堂,处罚人必须在市集,唯恐众人看不见,事情不彰显。君主施行时无愧于心,百姓听受时没有疑虑,受赏者安心无愧色,受刑者甘心无怨言,这是圣王宣明典章,与下共有的做法。凡是诬告诽谤之事,多是不实之言,利于中伤,怕公开辩论。有的时间已久,不可追究;有的妨碍事体,须隐忍;有的恶迹未露,应借其他事为名;有的只要抛弃其人,何必明言责罚。言辞都近于情理,意图实为诬陷,伤害善良助长奸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果苗晋卿父子确实有大罪,就应当公开依法惩处;如果被诬枉,岂能让他们暗中受流放。听讼辨诬,必须查清实情辨明迹象,实情显现迹象明确,理屈词穷,然后施加刑罚,这样才能使下无冤人,上无错牛”又:“监临官受贿,满一尺就要刑罚,至于吏,尚且应当严禁,何况身为教化之首,反而可以通行!贿赂之道一开,辗转滋长,马鞭、靴子不止,必然发展到金玉。眼见可欲之物,怎能自抑于心!已与之私下交往,怎能中途断绝其意!所以细流不绝,溪壑成灾。”又:“如果有的接受,有的拒绝,那么被拒绝者会怀疑被排斥而不通;如果全都推辞不接受,那么人们都知道不接受是常理,又有什么嫌隙阻碍呢!”

当初,窦参厌恶左司郎中李巽,将他调出为常州刺史。等到窦参被贬到郴州,李巽担任湖南观察使。汴州节度使刘士宁赠送窦参绢五十匹,李巽上奏窦参交结藩镇。皇上大怒,想杀窦参,陆贽认为窦参罪不至死,皇上才作罢,不久又派中使对陆贽:“窦参交结朝廷内外,其意图难以预测,社稷事重,你快进呈文书处理。”陆贽上言:“窦参是朝廷大臣,杀他不可无名。过去刘晏之死,罪名不明,至今众人议论仍愤愤不平,叛臣得以作为借口。窦参贪赃放纵之罪,下共知;至于暗中怀有异图,事迹暧昧。如果不加审讯,就加重刑,惊动不。窦参与臣没有交情,陛下知道,岂是想营救他,实是珍惜法律不滥施刑罚。”三月,再贬窦参为驩州司马,男女都流放。皇上又命惩办他的亲党,陆贽上奏:“罪有首从,法有重轻,窦参既蒙宽宥,亲党也应从轻减罪。况且窦参获罪之初,私党都已连坐,人心久已安定,请不要再追究。”皇上同意。皇上又想没收他的家产,陆贽:“按法律,反逆者没收全部财产,贪赃者只追缴所犯之赃。都必须结案判刑,然后没收。现在罪名法律未明,陛下已存宽贷之恩,如果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恐怕因财产伤害道义。”当时宦官左右痛恨窦参尤其深,诽谤不已。窦参还未到驩州,竟被赐死于路。窦申被杖杀,财物、奴婢都传送到京城。

海州团练使张升璘是张升云的弟弟,李纳的女婿。因父亲逝世二周年忌日回定州,曾在公开场合辱骂王武俊,王武俊上奏。夏季,四月,丁丑(二十九日),下诏削去张升璘官职,派中使杖责囚禁。定州富庶,王武俊常想得到,因此派兵袭击夺取义丰,掳掠安喜、无极一万多人,迁移到德、棣二州。张升云闭城自守,多次派使者谢罪,才停止。

皇上命令李师古拆毁三汊城,李师古奉诏。但常招聚亡命之徒,有得罪于朝廷的人,都安抚任用。

五月,甲辰(二十六日),任命中书侍郎赵憬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义成节度使贾耽为右仆射,右丞卢迈守原职,并同平章事。卢迈是卢翰的族子。赵憬怀疑陆贽仗恃恩宠,想专擅大政,将自己排挤到门下省,多称病不参与政事,因此与陆贽产生嫌隙。陆贽上奏论备边六失,认为“措置不当,考核无度,财力困于兵多,力量分于将多,怨恨生于不均,战机失于遥控。

“关东戍卒,不习惯当地风俗,身受边荒之苦,心畏戎虏之强。国家供养如同骄子,姑息如同娇女。屈指计算归期,张口等待喂食;有的希望官军失败,乘乱东逃;有的弃城逃跑,动摇远近人心。不仅无益,实际有损。又有犯法被贬流放的人,本是无良之辈,再加思乡之情,希望变乱幸灾,比戍卒更甚。可是措置不当了。近来权力移于下,权柄失于朝,将领的号令很少能在军中执行,国家的典常又不能施行于将领,务求互相姑息迁就,苟且度日。想奖赏一个有功者,又顾虑无功者反侧不安;想惩罚一个有罪者,又顾虑同恶者忧惧。罪过因隐忍而不彰,功劳因嫌疑而不赏,姑息之道,竟至于此。所以使舍身效节者受同辈讥讽,率众先登者遭士卒怨恨,败军丧师者不感羞愧畏惧,延误救援者自以为聪明能干。这是义士痛心、勇士灰心的原因。可是考核无度了。敌寇每次入侵,将帅互相推诿,无人敢负责。虚张敌势上报,就兵少不能担朝廷不察,只知征调更多军队,无益于防御之功,反而加重供应之弊。民间日益消耗,征敛日益繁重,以编户倾家破产之资,加上有关部门盐酒专卖之利,总计收入,每年用于边防。可是财力困于兵多了。

“吐蕃全国能作战的兵力,才相当于中原几十个大郡而已,动则中原畏惧其人多而不敢抗,静则中原畏惧其兵强而不敢侵,这是什么道理?实在是因中原节制多门,蕃虏统帅专一的缘故。统帅专一,则人心不分,号令不二,进退整齐,快慢如意,不失战机,气势自壮。这就是以少为众,以弱为强的道理。开元、宝年间,控制西北两蕃,只有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中兴以来,无暇外讨,抵抗两蕃的也是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度而已。近来分割朔方之地,建立节镇的有三个节度使,其余镇军,数量将近四十,都受特诏委任,各派宦官监临,彼此抗衡,互不统属。每等边境告急,才令计议用兵,既无军法约束,只以客礼相待。军队,以气势为用,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分则弱。现在的边防,势弱气消,可是力量分于将多了。

“治军的关键,在于考核优劣制定衣食等级制度,使能者企望达到,无能者死心,虽有厚薄之别而无怨恨之心。现在边远地区,长期镇守的士兵,都是百战伤残之余,终年辛勤劳苦,然而衣食供给,只限本人,照例被妻子儿女分去,常有冻馁之色。而关东戍卒,畏惧应敌,懈怠劳役,衣食颁发,优厚数倍。又有本非禁军,原是边军,将校为谄媚之词,趁机请求遥隶神策军,不离旧地,只改虚名,对于粮饷赏赐,就有三倍之利。事务未变而供给悬殊,如果不忘怀,谁能不怨!可是怨恨生于不均了。

“凡要选任将帅,必先考察品行才能,可者派任,不可者罢退,疑者不用,用者不疑,所以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近来边军去留,多由圣心裁决,选任将帅,先求容易控制,多设部属以分其力,轻其责任以弱其心,于是使违背军情也听命,不合事理也听命。戎虏奔驰突击,迅如狂风,驿马传递文书上报,十一月才回报。守土者因兵少不敢抗敌,分镇者因无诏不肯出兵,敌寇纵掠退归,这才奏功告捷。败丧则缩百倍为一,俘获则夸大百倍成千。将帅既庆幸总揽大权在朝,不忧罪责,陛下又以为大权在己,不究实情。可是战机失于遥控了。臣愚见应罢除各道将士防秋制度,命令本道只供应衣食,招募戍卒愿留者及蕃、汉子弟充任。又广开屯田,官府收购储粮,敌寇至则人自为战,农时到则家自务农,这与那种临时征调、忽来忽往者,岂可同日而语!又应选择文武能臣任陇右、朔方、河东三元帅,分别统领沿边各节度使,有不重要的,按方便就近合并。然后减省奸滥虚浮之费以丰财富,制定衣食等级制度以和众心,扩大委任之道以发挥其才能,严明赏罚典章以考核其成效。这样,就能使戎狄畏威归附,边境安宁了。”皇上虽不能完全听从,内心很器重他。

韦皋派大将董面力等率兵出西山,击败吐蕃军队,攻克堡垒五十多座。

丙午(二十八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董晋罢相为礼部尚书。

云南王异牟寻派三批使者,一批出戎州,一批出黔州,一批出安南,各带生金、丹砂到韦皋处。金表示坚固,丹砂表示赤心,将韦皋给他们的信分成三份作为信物,都到达成都。异牟寻上表请求脱离吐蕃归附唐朝,并送韦皋帛书,自称唐故云南王之孙、吐蕃赞普义弟日东王。韦皋派他的使者到长安,并上表祝贺。皇上赐异牟寻诏书,命令韦皋派使者安抚。

贾耽、陆贽、赵憬、卢迈任宰相,百官禀报事务,互相推让不言。秋季,七月,上奏请求依照至德年间旧例,宰相轮流执笔处理政事,十一换;下诏同意。后来改为一一换。

剑南、西山各羌族女王汤立志、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王罗陀忽、弱水王董辟和、南水王薛莫庭、悉董王汤悉赞、清远王苏唐磨、咄霸王董邈蓬及逋租王,先前都隶属吐蕃,至此各率部众内附。韦皋将他们安置在维、保、霸州,给予耕牛种粮。汤立志、罗陀忽、董辟和入朝,都授官职,厚赐后遣回。

癸卯(二十七日),户部侍郎裴延龄上奏:“自判度支以来,查出各州欠负钱八百多万缗,收取各州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三十多万缗,请另设欠负耗剩季库掌管,染色丝织品则另设月库掌管。”下诏同意。欠负都是贫人无力偿还,只存数目;抽贯钱随时用尽;呈样、染色丝织品都是左藏库正品。裴延龄将它们移到别库,虚报数目以迷惑皇上。皇上相信他,认为他能富国而宠信他,实际一无所增,只是浪费官吏簿记而已。京城西边低湿地带生有数亩芦苇,裴延龄奏称长安、咸阳有池塘数百顷,可牧养马匹。皇上派有关部门查看,没有,也不加罪。左补阙权德舆上奏,认为:“裴延龄将正常赋税支用未尽者充作羡余作为自己的功劳。官府先前所购物资,再付价钱,用以充作别库储存。边军自今春以来不支粮饷。陛下必以为裴延龄孤贞独立,时人丑化正直散布流言,何不派可靠臣子复查,弄清原委,公开赏罚。现在众情众口喧哗于朝市,岂非京城士庶都结为朋党!陛下也应稍回圣意而明察。”皇上不听从。

八月,庚戌(初四),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晟去世。

冬季,十月,甲子(十九日),韦皋派其节度巡官崔佐时带诏书到云南,并自写帛书回复。

十一月,乙酉(初十),皇上祭祀圜丘,大赦下。

刘士宁任宣武节度使后,诸将多不服。刘士宁淫乱残忍,出外打猎常数日不返,军中苦之。都知兵马使李万荣得众心,刘士宁怀疑他,剥夺其兵权,命他代理汴州事务。十二月,乙卯(初十),刘士宁率众二万到野外打猎。李万荣早晨进入使府,召集所留亲兵一千多人,骗他们:“敕令征召大夫入朝,命我掌留后事务,你们每人赐钱三十缗。”众人都拜谢。又告知外营兵,都听从命令。于是分兵关闭城门,派使者驰马告诉刘士宁:“敕令征召大夫,应速上路,稍迟就传送首级献上。”刘士宁知道部众不为己用,率五百骑兵逃回京城,等到东都,只剩仆妾而已。到京城后,敕令回家守丧,禁止出入。淮西节度使吴少诚闻知事变,发兵驻郾城,派使者询问原因,并请战。李万荣以言辞戏弄他,吴少诚惭愧而退。皇上听李万荣驱逐刘士宁,派使者问陆贽,陆贽上奏,认为现在军州已定,应暂派朝臣宣慰,慢慢观察情势,希望避免差错,大意:“现在刘士宁被逐,虽是众意,李万荣统军,却非朝廷旨意。这是安危强弱的关键,愿陛下审慎。”皇上又派人对陆贽:“如果再拖延,恐于事不利。现在商议任命一位亲王为节度使,并命李万荣为留后,制书就从内廷发出。”陆贽再次上奏,大意:“臣虽参与军事谋划,恐难胜任,但治国用兵或许有所见。措施的安危取决于形势,任用的成败取决于才能。形势如器物,只看如何放置,放在平处就稳。才能如负重,只看如何任用,任用超过其力就会跌倒。李万荣现在上奏,颇为张扬,只露求取之意,全无退让之礼,由此粗鄙急躁,绝非循良之臣。又听他本是滑州人,偏厚本州将士,与他们相得,兵只三千,其他营兵已很怨恨。据此偏私,也非将才,若得志骄横,不悖逆则败亡,悖逆则犯上,败亡则毁军。”又:“苟且要挟则不顺,苟且应允则不诚,君臣之间,势必猜疑阻隔。与其在蔓延时图谋,不如在萌芽时断绝。”又:“治国之道,以义训人,要教人事君,先令服从长官。”又:“藩镇之臣,行事多专断,要加罪于谁,何患无辞!如果让阴谋篡夺者便能替代其任,利之所在,人各有心,此源暗滋,祸必难救。不仅助长变乱之道,也关涉谋逆之端。”又:“昨日驱逐刘士宁,出于仓促,各郡守将本非同谋,一城军士也未必同心。各自考虑成败之势,徘徊于逆顺之名,怎肯捐躯与他同恶!”又:“陛下只须选文武群臣一人任命为节度使,并降优诏,慰劳本军。嘉奖李万荣安定之功,另加宠任,褒奖将士和睦之义,厚赐资财,推测大势,理当安宁。李万荣纵欲跋扈,又能如何!”又:“倘若以后事有差错,臣甘受败事之罪。”皇上不听从。壬戌(十七日),任命通王李谌为宣武节度大使,命李万荣为留后。

丁卯(二十二日),纳娶已故驸马都尉郭暧之女为广陵王李淳妃。李淳是太子的长子。妃母就是升平公主。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九 贞元十年(甲戌,公元794年)

春季,正月,剑南、西山羌、蛮二万多户来降。下诏加韦皋押近界羌、蛮及西山八国使。

崔佐时到达云南都城羊苴咩城,吐蕃使者几百人先在其国,云南王异牟寻还不想让吐蕃知道,命崔佐时穿牂柯服装入城。崔佐时不同意,:“我是大唐使者,岂能穿夷服装!”异牟寻不得已,夜间迎接他。崔佐时大声宣读诏书,异牟寻恐惧,环顾左右失色。既已归唐,于是抽泣流泪,伏地接受诏书。郑回秘密会见崔佐时教他,所以崔佐时尽知内情,因而劝异牟寻全部斩杀吐蕃使者,除去吐蕃所立称号,献出金印,恢复南诏旧名。异牟寻都听从。并刻金契献上。异牟寻率其子寻梦凑等与崔佐时在点苍山神祠盟誓。

先前,吐蕃与回鹘争夺北庭,大战,死伤甚多,向云南征兵一万人。异牟寻以国推辞,请发三千人,吐蕃嫌少。增到五千,才同意。异牟寻派五千人先行,自率数万人紧随其后,昼夜兼行,袭击吐蕃,在神川交战,大败吐蕃,夺取铁桥等十六城,俘获其五王,降服其部众十多万。戊戌(二十四日),派使者来献捷。

瀛州刺史刘澭被兄长刘济逼迫,请求西守陇坻,于是率部兵一千五百人、男女一万多冉京城,号令严整,沿途无一人敢取百姓鸡犬。皇上嘉奖他,二月,丙午(初三),任命为秦州刺史、陇右经略军使,治所普润。军中不敲更梆,不设音乐。士卒患病,刘澭亲往探视;士卒死亡,刘澭哭泣哀悼。

乙丑(二十二日),义成节度使李融去世。丁卯(二十四日),任命华州刺史李复为义成节度使。李复是李齐物之子。李复征召河南尉洛阳人卢坦为判官。监军薛盈珍多次干预军政,卢坦常据理拒绝。薛盈珍常:“卢侍御所言公正,我本不违背。”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入朝,厚赐后遣归。

夏季,四月,庚午(疑误),宣武军发生变乱,留后李万荣讨平。先前,宣武亲兵三百人素来骄横,李万荣厌恶他们,派往京西防秋,亲兵怨恨。大将韩惟清、张彦琳诱使亲兵作乱,进攻李万荣,李万荣击败他们。亲兵抢劫后溃散,多逃奔宋州,宋州刺史刘逸准厚抚他们。韩惟清逃奔郑州,张彦琳逃奔东都。李万荣将作乱者的妻子儿女数千人全部诛杀。有军士数人在市集呼喊:“今晚大军到来,城将破!”李万荣逮捕斩杀,奏称是刘士宁指使。庚子(疑误),将刘士宁迁移到郴州。

钦州蛮酋黄少卿反叛,包围州城,邕管经略使孙公器奏请调发岭南兵救援。皇上不准,派中使劝解。

陆贽上言:“郑礼赦书下达已近半年,但贬谪者尚未沾恩。”于是拟写三份奏状进呈。皇上派人对他:“旧例,贬降官依赦令酌情内移,不过三五百里,现在所拟似稍超越,又多靠近兵马及当路州县,恐怕不便。”陆贽再次上言,认为:“王者待人以诚,有责备恼怒而无猜疑嫌弃,有惩处贬斥而无怨恨忌妒。斥逐远方以警戒其不敬,宽恕甄别以勉励其自新;不警戒则渐用严刑,不勉励则再加贬黜,虽屡次进退,都非爱憎。执法乃暂使贬降,惜才而渐加进用,又知将被复用,谁不加强修养!何必担忧变乱常理,何必忧虑心怀怨恨!如果因其贬黜,便视为奸凶,总处防范之中,长列弃逐之例,则是悔过者无法自补,怀才者终不得伸。人之常情,穷则思变,含悲贪乱,或生于此。现在如果内移不过三五百里,则仍有疆域未离本道,风土反恶于旧州,空有迁徙家室之劳,实增移配之扰。再者,当今郡府,多有军兵,所在封疆,少无馆驿,示人疑虑,体又不广。乞请再加裁断审察。”皇上性多猜忌,不信任臣下,官职无论大,必亲自选任,宰相进呈拟议,很少认可;及至群臣一有谴责,往往终身不复任用;好以辩才取人,不得敦厚务实之士;艰于进用,各类人才阻滞淹留。陆贽上奏劝谏,大意:“升进以勉励功劳,黜退以惩戒过失,二者交替使用,理如循环。升进而有过失则示惩,惩戒后改过则复升,既不废法,也不弃人,即使过必惩而人才不匮。所以能使黜退者努力以求复升,升进者警惕而恪守职位,上无滞留疑虑,下无积蓄怨恨。”又:“明主不以言辞取尽人才,不以己意选拔士人,如果好善而不择所用,喜言而不验所行,升降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如同舍弃绳墨而凭心意裁曲直,抛弃权衡而用手揣轻重,虽甚精细,不能无谬。”又:“中等以上的人,各有所长,如果能恰当区别,授职得当,各适其性,各展其能,及至综合成就功业,也与全才无异。只在明鉴大度,驾驭有道而已。”又:“因一言称心就认为能干而不核虚实,因一事违逆就定为罪过而不考忠邪,对称心者则任用过度,不思其力所不及;对违逆者则责罚过当,不恕其情所不能,于是职任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间无定分。”皇上不听从。

陆贽又请求均衡节制财赋,共六条:

第一条,论两税法的弊端,大意:“旧制赋役之法,称租、调、庸。成年男子每人授田百亩,每年交粟二石,称为租。每户各随乡土所产交绢或绫或絁共二丈,绵三两,不产蚕丝之地交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称为调。每丁每年服劳役,则收其代役钱,每日折合绢三尺,称为庸。下为一家,法令制度统一,虽想迁徙,也无法作伪,所以人心稳定而事务有定制。及至羯胡扰乱中原,百姓动荡不安,户籍毁于逃避战乱,赋法坏于供应军队。建中初年,重定各种制度,执政者知旧弊应革但所作兼失本原,知简便可从但所行不得要领。凡欲拯救弊端,必须深究致弊之由,如果是时势造成的弊端就只治理时势,如果是制度造成的弊端就全革制度,所行必当,悔恨才消。战事兴起以来,供应无限度,这是时势造成的弊端,非法制弊端。而匆忙更改租、庸、调法,分派使者,搜刮郡县,核对簿书,每州取大历年间一年征收最多者作为两税定额。财物生产,必靠人力,所以先王制定赋税,必以丁夫为本。不因勤耕而增税,不因辍耕而减租,则播种多;不因增产而加征,不因流亡而免调,则定居固;不因勤勉而加重劳役,不因懈怠而免除庸钱,则功力勤。如此,则人安其居,尽其力了。两税法的设立,只以资产为宗,不以人丁为本。竟不悟资产之中,有的藏于怀中箱内,物品虽贵而人不能见;有的积在场圃粮仓,价值虽轻而众人以为富;流通生息的货物,数量虽少而按日生利;有房屋器具等资产,价格虽高而终年无利。诸如此类,实在繁多,一概估算计价,自然失平长伪。于是致力于轻资财而乐于迁徙者,常逃脱徭税;致力于本业而安居置产者,常困于征收。这简直是诱导作奸,驱之避役,生产不得不松弛,税收不得不短缺。又因创立新制之初,不求整齐划一,供应有繁简之别,长官有能否之差,各地徭赋,轻重悬殊,派遣的使臣,意见各异,计议奏定,有加无减。加之,大历年间的供军、进奉等项,既已纳入两税,现在于两税之外,又再并存,希望逐渐均衡减免,以救助凋玻”

第二条,请两税以布帛为额,不计钱数。大意:“凡国家赋税,必须衡量人力,根据土产,所以征收的只有布、麻、缯、纩及百谷而已。先王恐物价贵贱不平,人们交易难准,又制定钱币之法以调节轻重,聚散收放,都必须通过它。这是掌控财政的大权,国家的利权,由官府掌握,不交给下面。然而谷帛是人所生产,钱货是官所制造。所以本朝法令,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纩、布,何尝有禁止私人铸钱而以钱纳税的!现在的两税,独与旧章不同,只估资产定差等,便以钱谷定税额,临时折征杂物,每年品种颇不相同,只考虑官府求得之利便,不论百姓供办之难易。征收的不是所生产的,生产的不被征收,于是有的加价购买所无之物,减价出售所有之物,一增一减,损耗已多。希望核查各州最初交纳两税年间的绢布,估价比照当今时价,加贱减贵,酌取中间价,总计应纳税钱数,折合成布帛之数。”又:“土地生产之物有极限,取用有度,使用有节,则常足。取用无度,使用无节,则常不足。生产丰歉在于,用物多少在于人。所以圣王定标准,量入为出,虽遇灾难,下不困穷。治道既衰,则反其道,量出为入,不恤有无。夏桀用下而不足,商汤用七十里而有余,这就是用度的盈虚,在于节约与否罢了。”

第三条,论地方长官以增户、加税、垦田为政绩,大意:“为官者很少能推己及人,体念至公报国之意,交替施行惠,竞相引诱奸民,以倾夺邻境为智能,以招集流亡为教化,舍彼适此者既因新收而得优待,忽来忽往者又以复业而受优惠。唯独那些安土重迁、始终不迁者,则赋役日益加重,征收日益加多。这使定居者常替游惰者承担赋役,何异驱使他们迁徙,教他们欺诈。这是由于地方长官不能宽弘通达,各私所辖的过错。”又:“立法治民,久无不弊,治理者若不知维护驾驭、损益适宜,则奸诈萌生,常因阻劝而滋长。请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制定考核标准。如果在管辖范围内,人口更加繁衍,所定税额有余,听任根据户口平均减税,以减税多少为考喝级。管辖范围内税物通计,每户十分减三者为上考,减二者次之,减一者又次之。如果人口多流亡,加税于现有户口,考核惩罚也照此办理。”

第四条,论征税期限紧迫,大意:“设官立国,是为了养民;征收赋税取财,是为了资国。明君不厚敛资财而害民养,所以必先保障民生而借其余力,先使家给而征其余财。”又:“养蚕刚开始,已交绢税;农事未结束,就征谷租。上司的督责既严,下吏的威逼更急,有粮者急卖而损耗半价,无粮者求借而费加倍酬。希望重新详定征税期限。”

第五条,请以茶税钱设置义仓以备水旱,大意:“古称九年、六年之蓄,是下臣民共同筹划,并非只充实公仓,不及百姓。近来有关部门奏请征收茶税,每年约得五十万贯,原敕令贮于户部,用以救济百姓凶荒饥馑。现在用以储粮,正合前旨。”

第六条,论兼并之家,私租重于官税,大意:“现在京畿之内,每田一亩,官税五升,而私租几乎有亩收一石的,是官税的二十倍。降到中等,私租仍为官税的一半。土地是王者所有,耕稼是农夫所为,而兼并之徒,居然获利。”又:“希望对所有占田,约定律条限制,裁减租价,务必利贫民。法令贵在必行,慎在严苛,宽其制度以顺俗,严其法令以惩违,略损有余,稍优不足,使富者不损,优者可赈穷,这是古时安富恤穷的好办法,不可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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