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甲戌年(唐德宗贞元十年)六月,止庚辰年(贞元十六年),共六年有余。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 贞元十年(甲戌,公元794年)
六月,壬寅朔(初一),昭义节度使李抱真去世。他的儿子殿中侍御史李缄与李抱真的外甥元仲经合谋,隐瞒消息不发丧,伪造李抱真的奏表,请求将节度使职务授给李缄。又伪造李抱真的亲笔信,派副将陈荣去见王武俊,向他借贷钱财。王武俊生气地:“我与你的父亲交情深厚,是为了共同辅佐王室,怎能与你同流合污!听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你竟敢不等待朝廷任命就想自立为节度使,还敢告诉我,况且还有求于我!”他让陈荣回去,并让他传话质问、斥责李缄。昭义步军都虞候王延贵,是汝州梁县人,向来以义勇闻名。德宗得知李抱真已去世,派遣宦官第五守进前去观察情况,并将昭义军事暂委王延贵负责。第五守进到达上党,李缄声称李抱真患病,不能接见。过了三,李缄才全副武装地去见第五守进,第五守进对他:“朝廷已经知道李相公去世,已命令王延贵暂时代理军务。李侍御你应当发布丧讯,穿上丧服守孝。”李缄愕然失色,退出去后,对各将领:“朝廷不许我执掌军务,各位意下如何?”无人回答。李缄害怕了,于是回去发布丧讯,把节度使的印信和府库钥匙交给监军。第五守进召见王延贵,口头宣布皇帝诏令,命他处理军务,催促李缄前往东都洛阳。元仲经逃走,王延贵把全部罪责归于元仲经,将他逮捕斩杀。德宗下诏任命王延贵暂时代理昭义军事。
云南王异牟寻派他的弟弟凑罗楝进献地图、土产贡品和吐蕃所给的金印,请求恢复“南诏”的国号。癸丑(十三日),德宗任命祠部郎中袁滋为册封南诏使,赐予南诏银窠金印,印文为“贞元册南诏印”。袁滋到达南诏,异牟寻面向北方跪着接受册书和印信,叩头再拜。接着设宴招待使者,拿出玄宗赐给的两个银平脱马头盘给袁滋看。又指着年老的笛工、歌女:“皇帝赐给我们的《龟兹乐》,如今只有这二人还健在了。”袁滋:“南诏应当深深思念祖先的业绩,子子孙孙尽忠于唐朝。”异牟寻行礼:“我怎敢不恭谨承受使者的教导!”
德宗赐名义武节度使张升云为张茂昭。
御史中丞穆赞审查度支部门官吏贪赃的罪行,裴延龄想为他们开脱,穆赞不听从。裴延龄便在德宗面前诬陷他,穆赞被贬为饶州别驾,朝中百官畏惧裴延龄,不敢正眼看他。穆赞是穆宁的儿子。
韦皋奏报在峨和城击败吐蕃。
秋季,七月,壬申朔(初一),德宗任命王延贵为昭义留后,赐名王虔休。
昭义行军司马、代理洺州刺史元谊听王虔休担任留后,心中愤愤不平,上表请求将磁州、邢州、洺州三州另设一个节度使辖区。昭义的精兵多数驻扎在山东(指太行山以东的磁、邢、洺三州),元谊用丰厚的赏赐取悦他们。德宗屡次派遣宦官进行劝谕,元谊不肯听从。临洺守将夏侯仲宣率全城归顺王虔休,王虔休派遣磁州刺史马正卿督率副将石定蕃等人领兵五千攻击洺州。石定蕃率领部下二千人叛变,归附元谊,马正卿撤退返回。德宗下诏任命元谊为饶州刺史,元谊不肯前往。王虔休亲自领兵攻打洺州,并引洺水灌城。
黄少卿攻陷钦、横、浔、贵等州,在邕州进攻孙公器。
九月,王虔休击败元谊的军队,进军攻克鸡泽。
裴延龄上奏称管理财物的官吏太多,从现在起,有缺员请暂时不要补充,收取这部分俸禄来充实国库。德宗打算修建神龙寺,需要五十尺长的松木,找不到。裴延龄:“臣最近看到同州一个山谷中,有树木数千株,都有八十尺高。”德宗:“开元、宝年间在京城附近寻找上好的木材尚且找不到,现在怎么会有呢?”裴延龄回答:“上生长珍贵的木材,本来就是等待圣明的君主才出现,开元、宝年间怎么能得到呢!”裴延龄上奏:“左藏库管理多有财物丢失,近来因为检查命惹记造册,竟在粪土中发现白银十三万两,还有成匹的布帛及其他杂货价值百万有余。这些都是已经丢弃的东西,也就是额外的收入,应当全部移到杂库去,以供陛下另外下敕支取使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服,上表直言抗争:“这些都是每月申报奏明的现存物品,请加以推究查验。”执政官员请求命令三司详细复核。德宗不允许,但也不怪罪韦少华。裴延龄每次奏事,任意编造诡诈之言,都是大家不敢、也未曾听过的,裴延龄却言之凿凿,毫不迟疑。德宗也知道他荒诞虚妄,但因为他喜欢诋毁别人,自己希望从他那里得知外间的事情,所以亲近厚待他。群臣畏惧裴延龄得到宠信,无人敢,只有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铦因为职务相关,时常证明他的虚妄,而陆贽则独自以自身抵挡,每陈述他不可任用。十一月,壬申(初三),陆贽上书极力陈述裴延龄的好诈,列举他的罪恶,大致:“裴延龄将搜刮民财作为长远的方略,将诡诈妄为视为美善的计谋,将苛剥百姓招致怨恨称为不徇私情,将进谗言、顺旨意为尽忠节,他总括经典典籍所憎恶的东西,用来作为自己的智谋与权术,冒犯圣哲先贤所告诫的忌讳,作为自己的品行与才能,可以是唐尧时代的共工,鲁国的少正卯。考察他邪恶害国的行为,日益滋长,隐秘的固然尚未完全显露,败露的则已难以尽数。”又:“陛下倘若认为他遭受诽谤,那么诚然应当赶快为他辩白清楚。陛下如果知道他不是良善之辈,又怎么可以曲意加以宽容掩饰!”又:“陛下姑且想保持宽容,不曾加以责问。裴延龄以为能够蒙蔽迷惑陛下,不再觉得畏惧。他将财物由东边移到西边,就称为政绩,从这里拿到那里,便叫作额外的收入,愚弄朝廷,如同儿戏。”又:“裴延龄虚伪诡诈的才能,诬陷不实的言辞,遇事便行,随口便发,没有一不发生,没有什么时候不在做,又难以完全陈述。”又:“过去赵高指鹿为马,臣认为鹿与马,还算同一类的东西;哪像裴延龄将有的成无,将无的成樱”又:“裴延龄的凶恶虚妄,已传遍远近,上自公卿近臣,下至仆役贱民,议论纷纷,成千上万,能够把这话讲给陛下听的,能有几个人!臣以卑微鄙陋之身,担当宰相重任,真情激荡于内,即使想罢休却不能自已沉默。”奏疏呈上,德宗很不高兴,反而愈加厚待裴延龄。
十二月,王虔休乘着壕沟冰封,越过壕沟,急速攻打洺州。元谊派兵出击,王虔休无法取胜,只好撤退。傍晚,冰冻消融,王虔休的士兵死了一大半。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因为德宗知遇厚待,遇有不同意的事情,常常竭力争论。有亲近的人规劝他,这样做过于显露锋芒,陆贽:“只要我上不辜负子,下不辜负平生所学,别的事情就没有值得忧虑的了。”裴延龄在德宗面前陆贽的坏话。赵憬能够出任宰相,实际上是陆贽推荐的,不久赵憬对陆贽不满,便暗中将陆贽指责裴延龄的事情告诉裴延龄,所以裴延龄愈发能够做好对策,德宗于是信任裴延龄而不认为陆贽正确。陆贽与赵憬约好到德宗面前极力论裴延龄的好邪,德宗的怒形于色,赵憬却沉默不语。壬戌(二十三日),陆贽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太子宾客。
当初,勃海文王大钦茂去世,儿子大宏临早死,族弟大元义即位。大元义猜忌暴虐,国中的人杀掉了他,拥立大宏临的儿子大华屿,这就是成王,改年号为中兴。大华屿去世,又拥立大钦茂的儿子大嵩邻,这就是康王,改年号为正历。
贞元十一年(乙亥,公元795年)
春季,二月,乙巳(初七),德宗册封大嵩邻为忽汗州都督、勃海王。
陆贽被罢免宰相职务以后,裴延龄接着诬陷京兆尹李充、卫尉卿张滂、前司农卿李铦与陆贽结为朋党。适逢旱,裴延龄上奏:“陆贽等人因失势而怨恨,对众人:‘下干旱,百姓将要流亡了,度支亏欠各军粮草很多,军中的人马没有吃的,这事怎么办!’以此动摇军心,他们的意图不只是想要中伤臣下而已。”几后,德宗在苑中打猎,恰巧有神策军将士申诉:“度支不供给马的草料。”德宗认为裴延龄的话是可信的,急忙回到宫郑夏季,四月,壬戌(二十五日),将陆贽贬为忠州别驾,李充贬为涪州长史,张滂贬为汀州长史,李铦贬为邵州长史。
当初,隐士阳城被征召为谏议大夫,他接受任命,并不推辞。阳城还没有到达京城,人们便思慕他的风采,都:“阳城肯定会直言规谏,效忠职守,以至于死。”及至阳城来到朝廷以后,谏官们纷纷就细的事情进言,德宗愈加厌烦苦恼。然而,阳城却正与自己的两个弟弟以及宾客日夜开怀饮酒,人们对他摸不着边际,都认为他是徒有虚名罢了。前进士河南人韩愈写了一篇《争臣论》来讥讽他,阳城也并不介意。有人打算前去质问阳城,阳城猜测到他的来意,总是强行劝人喝酒。有时客人先醉倒在酒席上,有时阳城先醉倒在客饶怀抱中,不能听客人讲话了。及至陆贽等人获罪被贬以后,德宗的怒气尚未消散,朝廷内外恐惧不安,认为对他们的惩处将难以预测,因而无人敢营救他们。阳城闻知此情,站起来道:“不能让子相信任用奸臣,杀害无罪的人。”他当即带领拾遗王仲舒、归登、右补阙熊执易、崔邠等人守候在延英门,上疏论裴延龄的好邪谄谀,而陆贽等人无罪。德宗大怒,打算将阳城等人治罪。太子为此而出面营救,德宗的态度才缓和下来,让宰相宣旨让他们离去。这时,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谏官跪在延英殿阁进谏,便快步前往延英门,大声祝贺道:“朝廷有直言进谏的臣子,下肯定要太平了!”于是他逐个向阳城与王仲舒等人行礼,随后连声高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一员武将,年纪有八十多岁,从此以后,他的名声便为下推重了。归登是归崇敬的儿子。当时,随时都有任命裴延龄为宰相的可能,阳城:“倘若让裴延龄出任宰相,我就会将任命他的白麻诏书拿来毁掉,还要在朝廷上痛哭一场。”有个叫李繁的人,是李泌的儿子,阳城疏陈裴延龄的全部过失与罪恶,想秘密弹劾他,因李繁是旧友的儿子,便让他誊抄疏章,李繁却径直将此事告诉了裴延龄。裴延龄事先前往德宗处,逐一自行解释。疏章送入内廷后,德宗认为阳城所言虚妄,不予理会。
丙寅(二十九日),幽州奏报击败奚王啜利等六万余人。
回鹘奉诚可汗去世,没有子嗣,国中的人们拥立他的宰相骨咄禄为可汗。骨咄禄本来姓劶械氏,善辩而有才智与勇气,自从亲可汗以来,他便掌管军事,执掌大权,大臣和各部酋长都敬畏服从他。他即位为可汗以后,冒充姓药葛罗氏,派遣使者前来报丧。他将亲可汗以前的子孙年幼体弱者,都送交朝廷抚养。
五月,丁丑(十一日),德宗任命宣武留后李万荣、昭义左司马领留后王虔休同为节度使。
甲申(十八日),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去世。戊子(二十二日),监军王定远奏请任命行军司马李为留后。李是李神通的后代。
庚寅(二十四日),德宗派遣秘书监张荐册封回鹘可汗骨咄禄为腾里逻羽录没密施合胡禄毘伽怀信可汗。
癸巳(二十七日),德宗任命李为河东留后,主管河东节度使府事宜。李深深感激王定远,请求铸造监军的印信,德宗听从了他的请求。监军有印信便是由王定远开始的。
秋季,七月,丙寅朔(初一),德宗将阳城改任为国子司业,这是由于他揭露裴延龄而获罪的缘故。
王定远自认为对李有功,便专擅河东的军事大政,调动各将领的职务。李不能完全听从,因此产生嫌隙。王定远因私怨拉杀大将彭令茵,将他的尸体埋在马粪中,将士们都很愤怒。李奏报此事,王定远听后,径直来到李处,拔刀刺杀李,李逃脱得以幸免。王定远将各将领召集起来,用箱子装着自己伪造的皇帝敕书和二十多通任命官职的委任状,给大家看,并:“我奉有皇帝敕令,命令李前往京城,任命行军司马李景略为留后,诸位全都提升官职。”大家跪拜。大将马良辅偷偷往箱子里看去,发现箱中放的都是王定远的委任状和他所接受的敕书,于是指挥大家:“敕书和委任状都是假的,不能接受。”王定远逃跑出去,登上乾阳楼,招呼他的部下,无人响应,他在翻越城墙时摔了下来,被枯树枝戳伤致死。
八月,辛亥(十七日),司徒兼侍中北平庄武王马燧去世。
闰八月,戊辰(初四),元谊让洺州诈称投降,王虔休派遣副将军领两千人进入城内,元谊将他们全部杀死。
九月,丁巳(二十三日),德宗加封韦皋为云南安抚使。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体恤士兵,在野外打猎,好几都不回来。程怀直的堂兄程怀信担任兵马使,趁着大家心怀怨恨,闭门不让他进城,程怀直只好逃回京城。冬季,十月,丁丑(十四日),德宗任命程怀信为横海留后。
南诏进攻吐蕃的昆明城,并占领了该城。还俘虏了施、顺二蛮的国王。
贞元十二年(丙子,公元796年)
春季,正月,庚子(初七),元谊、石定蕃等人率领洺州士兵五千人及其家属一万余口逃奔魏州。德宗不予追究,命令田绪安抚他们。
乙丑,德宗任命浑瑊、王武俊一并兼任中书令。己巳(疑误),加封严震、田绪、刘济、韦皋一并同平章事。对全国的节度使、观察使,全部加封检校官职,以取悦众人。
三月,甲午(初二),韦皋奏称降服了西南蛮高万唐等共两万余口。
乙巳(十三日),德宗任命闲厩、宫苑使李齐运为礼部尚书,任命户部侍郎裴延龄为户部尚书,所兼任的使职一如既往。李齐运既无才能,也无学识,专门使用阴柔谄媚的手段取得德宗的宠幸,每当宰相回答完德宗的问话以后,李齐运便接着上前裁定他们的主张。有时他卧病在家,德宗准备任命官员,往往派宦官到他家中征询他的意见。
丙辰(二十四日),韶王李暹去世。
魏博节度使田绪娶嘉诚公主为妻,有庶出的儿子三人,其中田季安年纪最,嘉诚公主将他认作自己的儿子,让他担任了节度副使。夏季,四月,庚午(初九),田绪突然去世。亲信将死讯隐瞒下来,让田季安统领军中事务,这时他才十五岁。乙亥(十四日),他们将田绪的死讯公布于众,推举田季安担任留后。
庚辰(十九日),是德宗的诞辰。根据旧例,应当让僧人、道士在麟德殿讲经论道,到这时,开始让儒学之士参与其郑四门博士韦渠牟言谈机敏,善于辩论,德宗欣赏他。只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便被提升为右补阙,开始得到德宗的宠幸。
五月,丙申(初六),邠宁节度使张献甫突然去世。监军杨明义奏请任命都虞候杨朝晟暂时代理留后事务。甲辰(十四日),德宗任命杨朝晟为邠宁节度使。
六月,乙丑(初六),德宗命监句当左神策窦文场、监句当右神策霍仙鸣二人并为护军中尉,命监左神威军使张尚进、监右神威军使焦希望二人并为中护军。当初,德宗设置左右神策、左右神威军统军,其地位相当于六部尚书,用以安置卸任的节度使,相沿使用白麻纸书写诏书任命。至此,窦文场暗示宰相,对统军也要比照任命中尉、中护军的成例,颁降白麻纸诏书。翰林学士郑絪上奏:“根据惯例,只有封拜王位、任命宰相才使用白麻纸,现在要用白麻纸任命中尉、中护军,不知陛下这是特别以此宠任窦文场呢,还是就此便成为定式呢?”于是德宗对窦文场:“在武德、贞观时期,宦官不过做到员外将军同正而已,连穿戴绯色朝服的都没有几个人。自从李辅国以来,制度被败坏了。朕现在任用你,不能没有私情。如果再以白麻纸诏书向全国宣告,肯定要这是你胁迫我做的了。”窦文场叩头认错。于是德宗烧掉任命中尉、中护军的白麻纸诏书,命令从今以后连同统军的任命也由中书省颁降敕书。第二,德宗对郑絪:“连宰相都不能违抗宦官的意旨,朕得到你的进言才算醒悟了。”这时候,窦文场、霍仙鸣的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官员,藩镇将领大多出于神策军,尚书省、中书省与门下省中职务尊贵、掌握枢要的官员也有出于宦官门下的。
宣武节度使李万荣得了中风病,神志昏迷,不能处理事务,霍仙鸣推荐宣武押牙刘沐可以委以军中大政。辛巳(二十二日),德宗任命刘沐为行军司马。
宣歙观察使刘赞去世。当初,德宗因在奉时财政窘迫困乏,所以自从回到宫廷以来,尤其注意搜刮财货。许多藩镇凭着进献贡物来换取德宗的恩宠,贡物都称作“税外方圆”,也称作“用度羡余”,实际上有的是从固定税收中分割出一部分留下来,有的对百姓增加征税,有的削减官吏的俸禄,有的贩卖蔬菜瓜果,经常是藩镇官员中饱私囊,真正能够进献上去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每月都要进献贡物,韦皋在西川每都要进献贡物。后来,常州刺史济源人裴肃凭着进献贡物升任浙东观察使,刺史进献贡物便是由裴肃开始的。及至刘赞去世,判官严绶掌管留后事务,竭尽库存来进献贡物,被征召为刑部员外郎,幕僚进献贡物便是由严绶开始的。
李万荣病重,他的儿子李模任兵马使。甲申(二十五日),李乃召集各将领,斥责李湛、伊娄、张丕不关心军中事务,将他们摈斥到外地。德宗派遣宦官第五守进来到汴州,宣旨抚慰将士,刚宣读完毕,有十多个士兵大声喊道:“兵马使辛勤劳苦,但没有奖赏。刘沐是什么人,竟让他担任行军司马!”刘沐害怕了,假装中风,被抬了出来。士兵又大声喊道:“仓官刘叔何供应粮食时贪污舞弊。”大家将他杀死,分吃他的肉。士兵们还准备砍死第五守进,李乃制止了他们。李乃又杀掉伊娄和张丕。都虞候匡城人惟恭与李万荣是同乡,又相互友好,李万荣经常把他当亲信看待,李乃也倚仗着他。至此,邓惟恭与监军俱文珍捉住李乃,将他送往京城。秋季,七月,乙未(初六),德宗任命东都留守董晋同平章事,兼任宣武节度使,任命李万荣为太子少保,将李乃贬为虔州司马。丙申(初七),李万荣去世。
邓惟恭捉住李乃以后,于是代理军中事务,自认为应该代替李万荣的职务,不肯派人迎接董晋。董晋接受诏命以后,立即与十多个随从人员前往汴州,也不带兵马护卫。来到郑州时,迎接的人没有来,郑州人都替董晋担心,有的还劝董晋留下来观看事态的发展。有一个从汴州出来的人对董晋:“你不能进汴州城。”董晋不作回答,便上路了。由于董晋来得太快,邓惟恭来不及商议对策。在董晋来到距汴州城十几里地时,邓惟恭才率领各将领出城迎接。董晋让邓惟恭不必下马,脸色相当平和,邓惟恭自觉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进城以后,董晋依然将军中大政交给邓惟恭处理。
当初,刘玄佐将汴州士兵增加到十万人,以优厚的待遇供给他们,李万荣与邓惟恭往往还要增加给养,致使士兵骄纵,不能控制,只好安排亲信将士,在官署的走廊里扎下帐篷,带着弓,握着剑,以便防备骄兵,还要不时用酒肉奖赏慰劳他们。董晋来到的第二,将驻扎在官署走廊里的将士全数撤除了。
戊威(疑误),韩王李迥去世。
壬子(二十三日),德宗下诏认为宣武将士邓惟恭等人立下捉送李哪功劳,各自给与提升官职,颁赐赏钱。对那些受李乃胁迫,阻截威逼德宗所派使者的人们,一概不加追究。
八月,乙未朔(初一),出现日食。
己巳(疑误),德宗任命田季安为魏博节度使。
丙子(疑误),德宗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朝中的议论认为董晋柔弱仁厚,有求必应,恐怕难以把事情办好,因此派陆长源佐助他。陆长源性情刚强苛刻,往往改变惯例,董晋开始时都答应了他,等判官拟好案卷后,董晋便命令暂时作罢。由于这样,军中才得以安定。
丙戌,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憬去世。
当初,德宗不打算在节度使生前便取代他们,经常亲自选任行军司马作为副帅。李景略担任河东行军司马,李忌妒他。回鹘的梅录入京进贡,经过太原,李设宴接待,梅录争入座的顺序,李不能遏制。李景略喝斥梅录,梅录尚能辨别他的声音,便快步上前向他跪拜:“莫不是丰州的李侍御吗?”梅录又一次跪拜以后,才在下首的座位上坐下来。就座的人们都归心于李景略。李愈发愤郁不满,便用丰厚的物品贿赂中尉窦文场,让窦文场将他调离。适逢有人传回鹘将要前来侵扰,德宗忧虑此事,因丰州地当回鹘前来的要冲之地,便选拔可以守卫丰州的人选,窦文场趁机推荐了李景略。九月,甲午(初六),德宗任命李景略为丰州都防御使。荒远的边疆地区气候寒冷,土地瘠薄,人民贫困,李景略以勤俭的作风给大家做出表率,两年以后,器械完备,粮仓充实,丰州在北部边境上雄强起来了。
卢迈得了风疾,庚子(十二日),贾耽赶上亲饶忌日,宰相无人值班,德宗派宦官召集主书承接旨意。
丙午(十八日),户部尚书、判度支裴延龄去世,朝廷内外相互庆贺,只有德宗悼念怜惜他。壬子(二十四日),吐蕃侵犯庆州。
冬季,十月,甲戌(十七日),德宗任命谏议大夫崔损、给事中赵宗儒一并同平章事。崔损是崔玄嗟艿艿乃镒樱曾经得到裴延龄的推荐,所以德宗才起用他。
十一月,乙未(初八),德宗任命右补阙韦渠牟为左谏议大夫。自从陆贽贬官以来,德宗尤其不肯信任宰相,对御史、刺史、县令以上的官员,都是亲自选拔任用,中书省只是收发文书罢了。然而,德宗住在深宫之中,取得德宗信任的人裴延龄、李齐运、户部郎中王绍、司农卿李实、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韦渠牟,都是权势压倒宰相,趋炎附势的人挤满家门。王绍谨慎缜密,不改成法。李实狡黠阴险,搜刮民财。韦执谊以文章与德宗相互唱和,年仅二十有余,便由右拾遗被征召进入翰林院。韦渠牟的形貌神态轻薄浮躁,但尤为德宗亲昵,德宗每次与主持政务的官员谈话,漏壶的刻符不会超过三刻时间,而韦渠牟奏事一般长达六刻时间,亲昵的笑声常常可以从外边听到,他推荐的人都不按次序提拔,而他们大都是庸俗鄙陋的人。
宣武都虞候邓惟恭内心感到不安,暗中结纳了士兵二百多人,谋划发起叛乱。事情被察觉以后,董晋全部逮捕并杀掉了他的同伙,将邓惟恭加上枷锁,送往京城。己未(疑误),德宗下诏免除了惟恭的死罪,流放到汀州安置。
贞元十三年(丁丑,公元797年)
春季,正月,壬寅(十五日),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好,由于吐蕃屡次背弃和约,德宗不肯答应。
德宗因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的交通要道,打算在那里筑城,便让人询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需要多少兵马,杨朝晟回答:“邠宁的兵马足够筑城的了,不必麻烦其他道了。”德宗又让人问他:“以往修筑盐州城,用了七万兵马,才刚刚能够成就事功。如今方渠、合道、木波三城离吐蕃的疆境更为迫近,需要的人马自当是加倍的了,事情反而相反,这是为什么呢?”杨朝晟回答:“修筑盐州城的人马,吐蕃完全清楚。现在我们却是征调本镇的兵马,不超过十,就能赶到边境,出其不意地修筑三城。吐蕃以为我军人数不会少于七万,他们的人马尚未集中,便不敢轻易前来侵犯我军。不超过三十时间,我们将三城修筑完毕,留下兵马戍守在那里,即使吐蕃来了,也没有办法了。待三城旁边的野草被吃光以后,吐蕃便无法久留了。吐蕃撤退以后,我们便运送粮草充实三城,这才是万全之策哩。如果大规模地集结各道兵马,一个多月以后才能赶到,但吐蕃也会集结人马来,与我们交战争锋,连谁胜谁败都无从知道,哪里还有时间修筑三城呢!”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二月,杨朝晟将军队为成三部分,各自修筑一座城。军吏:“方渠没有水井,不能屯驻军队。”判官孟子周:“在国家太平时,来方渠定居的人形成了街市,如果没有水井,怎么能够使人口聚集呢?”于是,他命令人们疏浚废井,果然得到甘美的泉水。三月,三城修筑成功。夏季,四月,庚申(初五),杨朝晟的军队回到马岭县,吐蕃这才发兵追击杨朝晟,与杨朝晟对抗了好几,才撤兵离去。于是,杨朝晟修筑马岭城后率军返回,开辟土地三百里,事情完全像他预先所的那样。
庚午(十五日),义成节度使李复去世。庚辰(二十五日),德宗任命陕虢观察使姚南仲为义成节度使。监军薛盈珍正在聚众议事,听此事以后便:“姚大夫是一个读书人,哪能算是将才呢!”判官卢坦私下对人:“姚大夫虽然表面柔弱,但骨子里却很刚强。如果监军侵犯他,他肯定不能接受,军府的祸患,从此便要开始了,我担心的是会被他留下来。”于是他由别的道路暗中离去。姚南仲果然发了公文请他,由于没有遇到,他才得以免除被留的命运。不久,薛盈珍与姚南仲结下嫌隙,幕府人员多半因罪受到贬黜,有的人便因此而死去了。
吐蕃赞普乞立赞去世,他的儿子足之煎即位。
六月,壬午(二十八日),韦皋奏称吐蕃前来侵犯,巂州刺史曹高仕在台登城下打败了他们。
光禄少卿同正张茂宗,是张茂昭的弟弟,已定下与义章公主婚配,但在没有成婚以前,张茂宗的母亲去世了。她在死前留下表章请求让儿子完成婚礼,德宗答应了她的要求。秋季,八月,癸酉(二十日),在服丧未满的情况下,德宗起用张茂宗为左卫将军同正。左拾遗义兴人蒋乂上疏规劝,认为:“在战事急迫时,古时候曾有过身穿黑色麻布丧服便处理事务的先例,但是没有听过在丧服未满之前就起用驸马迎娶公主的事情。”德宗派遣中使开导他,他仍然不肯停止议论,于是德宗特别召他到延英殿谈话,对他:“民间往往有在服丧期间完婚的事例,你为什么如此顽固地坚持反对呢?”蒋乂回答:“婚姻与丧事,是人们的根本性的伦理,对于吉凶是不可亵渎的。陋巷中的人家,不懂得礼仪教化,那些幼年丧父、贫困无依的女子,或许有人在服丧期内嫁人,没听男子在服丧期内娶妻的事情。”太常博士韦彤、裴堪又上疏劝谏,德宗心中不快,让人催促赶紧定下公主下嫁的日期。辛巳(二十八日),张茂宗与义章公主完婚。
九月,己丑(初七),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迈因病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冬季,十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擅自开通刀沟,引入汝水,德宗派遣中使宣旨制止他,他不肯听从。德宗命令兵部郎中卢群前去责问他,吴少诚:“开通这一河流,对百姓非常有利。”卢群:“君主下令,臣子实校即使开河有利,做臣子的便敢专断了吗?你接到子的命令却不肯听从,又怎么能够让下边的官吏听从你的命令呢?”吴少诚连忙停止开河工程。
十二月,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京朝见。在此之前,宫廷中购买外面的物品,命令官吏主持其事,随时付给购物的价钱。近年以来,任命宦官为使者,称作宫市,低价购买人们的物品,逐渐与本来的价值不相符合了。在此以后,不再行使文书,宦官在长安东、西两市以及地当要冲、繁华热闹的城坊曲巷安排了好几百个四处张望、白白取人物品的人,被称作“白望”。他们看到人家出卖物品,只要自称是宫市,人们便只好拱手将物品交给他们。人们不再能够分辨真假,也没有人敢询问他们的由来和讲论价钱的高低。他们一般是用价值一百钱的物品换取人们价值好几千钱的物品,经常用染上红色、紫色的陈旧的衣服和变坏的丝帛,按照尺寸撕下来付给卖主,还要勒索所谓进奉门户钱和脚价钱。人们带着物品到市场上去,甚至有空着手回家的人。他们名义上叫做宫市,实际上却是向人夺取。如果商人有上好的货物,便都暗中隐藏起来。每当宫廷使者出来时,即使是卖汤水面饼的人家,也都停止营业,关闭门户。曾经有一个农夫用驴驮着木柴来卖,宦官自称宫市,拿走他的木柴,给了他几尺绢,又就地索取进奉门户钱,还要求用驴将木柴送到内廷去。农夫哭了,把得到的绢又给了宦官,宦官不肯接受,:“必须得到你的这匹驴才校”农夫:“我家有父母、妻子、儿女,要靠它赚钱糊口。现在我把木柴给了你,不向你要价钱就往回走了,而你还是不肯放我,我也只有和你拼了!”于是农夫殴打了宦官,街市的官吏捉住他上报,德宗颁诏将宦官废免,赐给农夫十四绢。然而,宫市并不因此而改变,谏官与御史们屡次规谏,德宗都不肯听从。张建封入朝以后,将宫市的事情条陈奏上,德宗很是嘉许他,也想采纳他的意见。德宗就此事询问户部侍郎、判度支苏弁的意见,苏弁迎合宦官的意旨,回答:“京城中空手闲荡的人们有万家之多,都没有一定的住所和职业,就靠着宫市获取供给。”德宗相信了他的话,所以对所有指责宫市的话,全听不进去了。
贞元十四年(戊寅,公元798年)
春季,二月,乙亥(二十四日),朝廷将申、光、蔡军命名为彰义军。
夏季,闰五月,庚申(十一日),德宗任命神策行营节度使韩全义为夏、绥、银、宥四州节度使。当时,韩全义在长武城屯驻,德宗诏令他率领部众前去就任。士兵们因夏州是沙碛盐卤之地,又正值盛夏,不乐意迁徙到那里居住。辛酉(十二日),军队发生哗变,杀死大将王栖岩等人,韩全义翻越城墙逃走。都虞候高崇文诛杀了带头哗变的人,此后大家才安定下来。高崇文是幽州人。丙子(二十七日),德宗任命高崇文为长武城都知兵马使,不颁发敕书,而是让宦官口授旨意。
秋季,七月,壬申(二十五日),德宗将给事症同平章事赵宗儒罢免为右庶子,任命工部侍郎郑馀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朝廷首次设置左、右神策军统军。当时,禁卫亲军戍守边疆,待遇优越而丰厚,各将领往往请求遥遥隶属于神策军,号称神策军行营,一概归中尉统领,于是神策军达到十五万人之多。
京兆尹吴凑屡次谈到宫市的弊病。宦官吴凑屡次奏陈宫市,完全出于右金吾都知赵洽与田秀岩的谋划。丙午(二十九日),赵洽与田秀岩获罪,被流放德军。
九月,丙申,德宗任命陕虢观察使于由页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丁卯(二十一日),札王李倕去世。
彰义节度使吴少诚派兵掳掠寿州霍山县,杀了镇遏使谢详,侵占土地五十多里,设置兵马在此处镇守。
太学生薛约以师长之礼对待国子司业阳城,因言事获罪,迁徙连州,阳城把他送到郊外。德宗认为阳城与有罪之人结党,己巳(二十三日),将阳城降职为道州刺史。阳城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人一般,道州的赋税收不上来,观察使好几次加以谴责,阳城便自行题写他的任官考核成绩道:“抚爱百姓,心神为之劳瘁,征收赋税,政绩评为下下。”观察派遣判官督促他征税,判官来到道州时,阳城事先已经将自己囚禁在监狱中了。判官大惊,急奔进去,在监狱中谒见阳城:“您有什么罪过!我是接受命令前来问候您安康的啊。”判官逗留了一两还没有离去,阳城便不回家。判官下榻的馆舍门外有一块旧门扇横放在地上,阳城就日夜坐卧在门扇上,判官感到不安,便辞别而去了。此后,观察使又派遣另外一个判官前往按察阳城,这个判官却乘车载着妻子儿女在中途逃跑了。
冬季,十月,丁酉(二十一日),通王李谌去世。
庚子(二十四日),夏州节度使韩全义奏称在盐州西北处打败吐蕃。
明州镇将栗锽杀死刺史卢云,引诱山越人发起变乱,攻陷了浙东的州县。
贞元十五年(己卯,公元799年)
春季,正月,甲寅(初九),雅王李逸去世。
二月,丁丑(初三),宣武节度使董晋去世。乙酉(十一日),德宗任命宣武的行军司马陆长源为节度使。陆长源性情刻薄急躁,自负其才,傲视于人。判官孟叔度行为不够稳重,淫邪放纵,喜欢轻视侮辱将士,军中将士都憎恶他。董晋去世时,陆长源执掌留后事务,夸大其辞:“将士们松懈怠慢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应当用军法来整治!”大家都很害怕。有人劝他散发财物慰劳全军,陆长源:“我怎能像河北的贼帅那样,拿钱收买士兵向朝廷邀求封爵节度使呢!”根据惯例,主帅去世,应该发给将士一些布匹以作丧服之用,陆长源命令发给价值相应的物品。孟叔度抬高盐的价钱,压低布的价钱,人们得到的盐不超过两三斤。军中将士既怨恨,又恼怒,但陆长源也没有因此而作好防备。就在这一,将士们发起变乱,杀掉陆长源和孟叔度,将他们割碎,吃他们的肉,立刻吃光了。监军俱文珍因宋州刺史刘逸准长期担任宣武的大将,得到大家的拥护,便写了一封密信,召他前来。刘逸准领兵径直开进汴州,变乱的人众才安定下来。
德宗任命常州刺史李锜为浙西观察使、诸道盐铁转运使。李锜是李国贞的儿子。闲厩、宫苑使李齐运接受他的贿赂有几十万,于是向德宗推荐他,所以德宗起用了他。李锜通过苛刻盘剥而使进献的贡物增加,因绰宗便赏识他。
庚辰(初六),浙东观察使裴肃在台州捉获了栗锽,将他押送往京城,斩首。
己丑(十五日),德宗任命刘逸准为宣武节度使,赐给他新的名字,叫刘全谅。三月,甲寅(初十),吴少诚派兵袭击唐州,杀掉监军邵国朝、镇遏使张嘉瑜,掳掠百姓一千多人,便离去了。
戊午(十四日),昭义节度使王虔休去世。戊辰(二十四日),德宗任命河阳、怀州节度使李元淳为昭义节度使。
夏季,四月,癸未(初九),德宗任命安州刺史伊慎为安、黄等州节度使。
癸巳(十九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去世。
南诏异牟寻派遣使者约韦皋共同进击吐蕃,韦皋认为兵马粮草尚未集结,请南诏等待来年再。
山南西道都虞候严砺逢迎讨好严震,严震生病以后,让他掌管留后事务,死前写下遗表推荐他。秋季,七月,乙巳(初三),德宗任命严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八月,丙申(疑误),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乙未(二十四日),吴少诚派兵掳掠临颍县。陈州刺史上官涚代理陈许留后事务,派遣大将王令忠领兵三千人前去援救临颍,但都被吴少诚俘获了。九月,丙午(初五),德宗任命上官涚为陈许节度使,于是吴少诚围困许州。上官涚准备丢下州城逃走,营田副使刘昌裔劝阻他:“城中的兵力是足够对付敌饶,只要紧闭城门,不与敌军交战,过不了几,敌军的气势自然衰落下去,我们以养精蓄锐之师遏制敌方的困顿疲乏之师,是不会不取胜的。”吴少诚夜以继日地急切攻打许州,刘昌裔募集了勇士一千人,凿开城洞,前去攻击吴少诚,大破敌军,因此许州城得以保全。刘昌裔是兖州人。吴少诚又去侵犯西华县,陈许大将孟元阳率兵阻击,打退列军。陈许都知兵马使安国宁与上官涚关系不睦,图谋翻城接应吴少诚,刘昌裔定计斩杀了他。刘昌裔将安国宁的部下召集起来,每人发给布帛两匹,却又在紧要的街巷埋伏了士兵,凡是见到拿着布帛的人,一概斩杀,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出去。
庚戌(初九),宣武节度使刘全谅去世。军中将士怀念刘玄佐的恩惠,便推举他的外甥都知兵马使匡城人韩弘担任留后。韩弘统率将士,能够识别他们的有才与无才、勇敢与怯懦,凡是有所委派,一定让将士能够胜任。
丙辰(十五日),德宗下诏革去吴少诚的官职爵位,命令各道进兵讨伐吴少诚。
辛酉(二十日),德宗任命韩弘为宣武节度使。在此之前,吴少诚派遣使者与刘全谅约定共同攻打陈许,答应将来将陈州归属于宣武。吴少诚派至宣武的好几批使者仍然住在客舍中,韩弘将他们全部驱赶出来,斩杀了他们。韩弘选拔三千士兵,会合各军,在许州城下进击吴少诚。由此,吴少诚失去了优势。
冬季,十月,己丑(十八日),邕王李源去世。他是太子的儿子,德宗喜欢他,将他当作儿子看待。及至李源去世,德宗给他追加谥号,称作文敬太子。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由页、安黄节度使伊慎、知寿州事王宗与上官涚、韩弘进军攻击吴少诚,屡次打败敌军。十一月,壬子(十二日),于由页奏称攻克了吴房与朗山。
十二月,辛未(初二),中书令、咸宁王浑瑊在河中去世。浑瑊生性谦虚谨慎,虽然自己的职位已经达到将相的顶巅,但没有流露过骄矜自大的神色。每次进献物品,他一定要亲身验看,接受赏赐时,就像在皇上面前那样恭谨,因此,他得到德宗的亲近与宠爱。德宗从兴元回到长安以后,对于即使是在一个州一个镇拥有兵权的将领,也务求宽容忍让。每当浑瑊奏陈事情,不被皇帝送交门下省与中书省时,他总是私自欢喜地:“皇上不曾怀疑我。”所以,他能够使功劳与声名保持终生。
六州党项自从永泰年间以来便居住在石州,永安镇将阿史那思暕无休止地侵夺吞没六州党项的利益,所以党项部落全部逃奔到河西地区。
讨伐吴少诚的各路兵马既没有统帅,每当出兵时,人们又各自图谋自身的利益,致使军队进退不能统一。乙未(二十六日),各路军马在溵水处自行溃散,弃置下来的各种器具和物资食粮,全部被吴少诚所占樱于是,朝廷才开始计议设置招讨使。
吐蕃五万人众分别进击南诏与巂州,异牟寻与韦皋各自征调兵马抵御吐蕃,吐蕃一无所获,只好回军。
贞元十六年(庚辰,公元800年)
春季,正月,乙巳(初六),恒冀、易定、陈许、河阳四镇军马与吴少诚交战,全部失利撤退。夏绥节度使韩全义本来出自神策军,中尉窦文场赏识厚待他,把他推荐给德宗,让他统领各镇军马讨伐吴少诚。二月,乙酉(十七日),德宗任命韩全义为蔡州四面行营招讨使,十七道兵马都要接受韩全义的节制调度。
宣武军自刘玄佐去世以来,共计发生过五次变乱,将士愈发骄横放纵,轻视本军主帅。韩弘就任治事几个月以后,对变乱头领的名字都了解清楚了。有一个叫刘锷的郎将,经常带头闹事。三月,韩弘在牙门前面陈列兵马,召来刘锷与他的同伙三百人,数他们是“屡次参予变乱,还自认为立下功劳”,将他们全部斩首,鲜血染红晾路。自此以后,直至韩弘入京朝见,共有二十一年,没有一个士卒敢在城邑内外喧哗叫闹。
义成监军薛盈珍受到德宗的宠爱信任,打算削夺节度使姚南仲的军权,姚南仲不肯依从,由此两人便结下嫌隙。薛盈珍诬陷姚南仲幕府中的僚属马总,使他被贬为泉州别驾。福建观察使柳冕为了向薛盈珍献媚而图谋陷害马总,派遣幕府中的僚属宝鼎人薛戎代理泉州事务,让他按察罗致马总的罪名。薛戎却为马总申辩分析,他是无罪的,柳冕恼怒了,便将薛戎召回,将他囚禁起来,还让守门的士兵肆意侮辱他。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柳冕又慢慢地引诱薛戎,让他诬陷马总,但薛戎始终不肯依从,马总因疵以免罪。柳冕是柳芳的儿子。薛盈珍屡次向德宗诽谤姚南仲,德宗便怀疑他了。于是薛盈珍派下级官吏程务盈乘坐驿车上京以不实之辞奏报姚南仲的罪过。这时,牙将曹文洽也正要前往长安申奏事情,他了解此事以后,便日夜兼程,在长乐驿追上了程务盈,与他一起住宿。到了半夜,曹文洽将程务盈杀死,把薛盈珍的上表投到厕所中,自己写了昭雪姚南仲冤屈的表章,而且自首擅自杀饶罪过,又写了禀告姚南仲的状文,于是自杀了。第二早晨,曹文洽住房的门打不开,驿站的吏卒破门而入,在曹文洽的尸体旁边发现了他的表章与状文。德宗听此事以后感到诧异,便征召薛盈珍入京朝见。姚南仲担心薛盈珍会更加起劲地谗毁他,因此也请求入京朝见。夏季,四月,丙子(初八),姚南仲来到京城,在金吾仗等候治罪,德宗颁诏决定释放他并召见他。德宗问他:“是薛盈珍干扰你吗?”姚南仲回答:“薛盈珍不是干扰我,而是败坏陛下的法度啊。况且全国像薛盈珍这种人,哪里可以数得过来呢!即使让晋朝的羊祜、杜预重新活过来,也不能施行和谐简易的政务,成就啃取胜的功业啊。”德宗沉默不语,终究不肯惩罚薛盈珍,依然让他执掌机要职任。薛盈珍又向德宗进言:“姚南仲实行的不良的军政措施,都是幕府僚属马少微助成的。”于是德宗颁诏将马少微贬为长江以南的官员,派遣中使护送他,将他推落到长江中淹死了。
黔中观察使韦士宗施行的行政措施与法令繁琐刻薄。丁亥(十九日),牙将傅近等人驱逐韦士宗,韦士宗出逃到施州。
新罗王金敬信去世,庚寅(二十二日),德宗册封他的嫡孙金俊邕为新罗王。
韩全义平素并不勇敢,也没有谋略,专门靠着逢迎讨好和财物贿赂来结纳宦官,才得以担当各军的主帅。每当计议军政事务时,担任监军的宦官几十个人坐在帐幕中议论纷纭,争执难下,难以裁决,只好作罢。气逐渐炎热,士兵长期屯驻在低洼潮湿地带,许多让了瘟疫,人心有些涣散了。五月,庚戌(十三日),韩全义与吴少诚的将领吴秀、吴少阳等人在溵水南面的广利原交战,才一交锋,韩全义所率各军纷纷溃退,吴秀等人压了上来,韩全义退军防守五楼。吴少阳是沧州清池人。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由页趁着讨伐吴少诚,大力募集士兵,整治衣甲,砥砺刀兵,搜刮物资钱财,任意杀害部下,有盘踞汉水以南地区的企图,专门以欺上凌下为能事。德宗对藩镇存心宽容忍让,虽然知道他做的事情,但又拿他没有办法。于由页诬告邓州刺史元洪犯有贪赃的罪行,朝廷不得已将元洪流放端州,派遣中使护送他前往枣阳,于由页派兵劫持元洪返回襄州,中使逃了回去。于由页上表对元洪的责罚过于严重,德宗便又任命洪为吉州长史,于由页这才让元洪前去吉州。于由页又曾恼怒判官薛正伦,上奏将他贬为峡州长史。及至敕书颁发下来时,于由页的怒气已经平息,便再奏请将薛正伦留任为判官,德宗完全依从了他的要求。
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镇守彭城十多年,所主持的军府号称政务清明。在病危时,他请求任命代理自己职务的人。辛亥(十四日),德宗任命苏州刺史韦夏卿为徐、泗、濠行军司马。敕书颁布下来时,张建封已经去世。韦夏卿是韦执谊的堂兄。徐州判官郑通诚掌管留后事务,担心将士发起变乱,适逢浙西的兵马经过彭城,郑通诚打算引入城内以援助自己。将士们愤怒了,壬子(十五日),好几千人用斧头劈开仓库的大门,取出铠甲兵器,全副武装起来,包围了牙城,劫持了张建封的儿子、前虢州参军张愔,让他掌管军府事务,还杀死郑通诚以及大将段伯熊等几个人,将监军用枷锁拘禁起来。德宗听了这一消息后,任命吏部员外郎李鄘为徐州宣慰使。李鄘径直抵达彭城军中,召集将士,宣布朝廷的旨意,以祸福去就的道理开导他们,解除了监军的枷锁,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参加变乱的一伙人都不敢冒犯。张愔献上表章,自称兵马留后,李鄘认为张愔的兵马留后职务不是朝廷任命的,不肯接受,让他除去这一称谓,然后才接受表章,带着回朝廷去了。
灵州兵马在乌兰桥击败吐蕃。
丙寅(二十九日),韦士宗重新进入黔中军府。
湖南观察使河中人吕渭上奏揭发永州刺史阳履贪污行贿,阳履上表自称所征收的物品都是准备进献的贡物,德宗传召阳履来到长安。丁丑(疑误),德宗命令三司审讯阳履,问他征收物品所得到的物资费用到哪里去了。阳履:“已经购买马匹进献上来了。”又问他:“卖马的主人是谁?马匹的年齿是多少?”阳履回答:“卖马的主人是东西南北的人,现在我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根据《曲礼》的法,倘若估量君主所用马匹的年齿,是要遭受责罚的,所以我不知道马匹的年齿。”阳履的答复大概就是这样。德宗喜欢他进献贡物的法,便释放了他,只是免除了他的官职罢了。
丙戌(疑误),德宗加封淄青节度使李师古为同平章事。
徐州变乱的士兵为张愔上表邀求节度使的旌节,朝廷不肯答应,而加封淮南节度使杜佑同平章事,兼任徐、濠、泗节度使,让他讨伐徐州。杜佑大力备办船只,派遣牙将孟准担任前锋,但是横渡淮水时失败,杜佑不敢前进。泗州刺史张伾派兵进攻埇桥,大败而回。朝廷出于无奈,只好任命张愔为徐州团练使,任命张伾为泗州留后,任命濠州刺史杜兼为濠州留后,还加封杜佑兼任濠、泗观察使。杜兼是杜正伦的五世孙,生性狡黠阴险,强悍残忍。在张建封病危时,杜兼因谋替代张建封,从濠州急忙快马赶到军府,军府的僚属李藩与同事们进去问候张建封的病情,出来时,看见了杜兼,便哭泣着:“张仆射的疾病危险到如簇步,你应当留在濠州,防止意外,现在你却丢开州城,来到这里,你打算干什么呢?你最好赶快离开,否则我准会参奏你的。”杜兼仓猝惊惧,出于意料之外,于是径直回去了。张建封去世后,李藩回扬州。杜兼以不实之辞奏陈李藩在张建封去世之际动摇军心,德宗大怒,暗中颁诏命令杜佑将李藩杀掉。杜佑素来器重李藩,将诏书在怀中揣了十,不忍心实施,于是叫来李藩,与他谈论佛经:“佛家讲究因果报应,有这回事吗?”李藩:“有这回事。”杜佑:“假如确实如此,你遇到事情最好不要恐慌。”于是他拿出诏书,给李藩看。李藩神情容色一点也没有改变,他:“这是真正的报应啊。”杜佑:“你心别出去,我已经秘密上奏论陈,用我一家百口来担保你了。”德宗仍然怀疑李藩,传召李藩来到长安,看到李藩仪表风度安闲优雅,这才:“这怎么会是作恶的人呢!”当即任命李藩为秘书郎。
新罗王金俊邕去世,国中的人们拥立他的儿子金重熙为王。
秋季,七月,吴少诚在五楼进击韩全义,各路军马再次大败,韩全义连夜逃走,去防守溵水县城。
卢龙节度使刘济的弟弟刘源担任涿州刺史,不服从刘济的命令,刘济领兵进击并擒获了他。
九月,癸卯(初八),义成节度使卢群去世。甲戌(疑误),德宗任命尚书左丞李元素代替卢群的职位。贾耽:“凡是在军队中任命节度使,必定会有爱憎不一、向背各异的情况发生,喜欢与恐惧的人们各占一半,所以大家的心绪往往难以安定。从今以后,希望陛下只从朝廷中任命人员,大概就不会发生别的变故了。”德宗认为贾耽讲得很对。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馀庆与户部侍郎、判度支于扑乩从押茫于扑奏的事情,郑馀庆往往劝德宗依从他的意见,德宗认为他们相互勾结。庚戌(十五日),德宗将郑馀庆贬为郴州司马,将于票嵛泉州司户。于剖怯谟梢车母绺纭
癸丑(十八日),吴少诚进军逼迫到距离溵水县只有几里的地方安置营垒,韩全义又率领各军退保陈州。宣武、河阳兵马私自返回本道,只有陈许将领孟元阳、神策军将领苏光荣率领部下留在溵水县。韩全义使用诈谋将昭义将领夏侯仲宣、义成将领时昂、河阳将领权文变、河中将领郭湘等人诱来,斩杀了他们,打算借此威慑人众。韩全义来到陈州时,刺史刘昌裔登上城楼对他:“子命令你讨伐蔡州,现在你却到这里来,我不敢接纳你们,请在城外住宿吧。”不久,刘昌裔带着牛酒,来到韩全义的营地犒劳将士,韩全义喜出望外,心中折服了。己未(二十四日),孟元阳等人与吴少诚交战,杀掉两千多人。
庚申(二十五日),德宗任命太常卿齐挤为中书舍人、同平章事。
癸亥(二十八日),德宗任命张愔为徐州留后。
冬季,十月,吴少诚领兵返回蔡州。在此之前,韦皋听各军讨伐吴少诚毫无功效,便进言:“请任命浑瑊、贾耽为元帅,统领各军。如果陛下不愿意烦劳资高望重的大臣,那么,臣请求带领精锐兵马一万人直下巴峡,东出荆楚,前去剿灭凶顽忤逆。否则,请趁着吴少诚承认罪过的时机便赦免了他,停罢两河各军,以便使公家与私让以休养生息,这也算是次一等的策略了。倘若吴少诚有朝一日罪恶满盈,被部下杀掉,便又要将吴少诚的官爵职位授给谋杀者,这是除去一个吴少诚,又产生一个吴少诚,就会祸患无穷尽了。”贾耽对德宗:“叛贼的本意大概也是希望陛下能够宽宥他们,恐怕需要给他们留出一条生路。”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适逢吴少诚给官军的监军送去书信与财物,要求为他洗清冤诬,监军将此意奏报上去。戊子(二十三日),德宗颁诏赦免吴少诚以及彰义军的将士,恢复他们的官职爵位。
己丑(二十四日),河东节度使李去世。甲午(二十九日),德宗任命河东行军司马郑儋为节度使。德宗又选择可以替代郑儋的人选,由于刑部员外郎严绶曾经以幕府僚属的身份进献贡物,德宗记得他的名字,于是便起用他担任河东行军司马。
吐蕃军屡次被韦皋打败,就在这一年,吐蕃的曩贡、腊城等九节度婴、笼官马定德率领本部落前来投降。马定德机智而有谋略,吐蕃诸将领出兵打仗,都按照他的计策行事,他经常坐着驿车进行谋划。至此,由于他在用兵中屡次失利,担心获罪,于是逃亡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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