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张柏亭是黄埔六期,心思缜密,是宋希濂倚重的参谋人才。
“你带几个机灵的弟兄,去找当地的向导,或者熟悉这一带地形的老乡,问问白鹤港上下游,除了石桥,还有没有能徒步涉水过河的地方,水有多深,河底情况如何。要快!”
“是!” 张柏亭也转身没入雨夜。
“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宋希濂完,紧了紧腰间手枪的皮带,对身边仅有的几名警卫和参谋道:“走,去前面看看。”
当宋希濂带着陈颐鼎的一个连,冒着夜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白鹤港北岸时,色已经蒙蒙亮,雨势也了些,变成了冰冷的雨丝。眼前的景象颇为混乱:河滩上,几十名士兵依托着几处低矮的田埂和弹坑,与对岸对射。枪声不算密集,但每一次三八式步枪特有的清脆枪响和歪把子机枪的“咯咯”声,都会引来这边一阵慌乱的反击,然后是对岸更准确的射击,往往带来惨叫声。李铁军副师长趴在一处泥坑后面,正对着一个手持步枪、脸上带血的连长怒吼:“……他妈的给我瞄准了打!别浪费子弹!组织机枪,压制对岸那个土坡!”
然而,这边的机枪手刚冒头打出一个短点射,对岸土坡上立刻飞来了几颗精准的子弹,打得泥土飞溅,机枪手闷哼一声缩了回来,钢盔上出现一道骇饶划痕。
“师座!您怎么来了?” 李铁军看到宋希濂,又惊又急,“这里太危险了!鬼子枪法很准!”
宋希濂没理会,匍匐到李铁军身边,举起望远镜观察对岸。晨雾和雨丝影响了视线,但仍能看到桥南端那几间较为坚固的砖石房屋的轮廓,以及房屋旁边那个不过十几米高、但位置关键的土丘。土丘和房屋的窗口、墙缝,不时冒出射击的火光。日军显然训练有素,火力点布置得很有层次,交叉封锁了桥面和北岸河滩的开阔地。
“试过泅渡或者从别处过河吗?” 宋希濂放下望远镜,问。
“试了!” 李铁军一脸晦气,“派了两个水性好的弟兄,想从上游水流缓点的地方摸过去,结果刚下水没多久,就被鬼子发现了,照明弹一打,机枪一扫……都没回来。这河看着不宽,但水流急,底下情况复杂,没有准备,硬渡就是活靶子。”
“伤亡怎么样?”
“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大多是在第一次冲锋和后来对射中被冷枪打的。鬼子占着高处,看得清楚,咱们的人一动就容易挨枪子。” 李铁军咬牙切齿,“妈的,要是有两门迫击炮,老子早把这王八窝轰平了!”
迫击炮?整个师现在还有没有能打的迫击炮都成问题,更别炮弹了。宋希濂心中暗叹。看来,强攻确实代价太大。
就在这时,对岸的日军阵地上,突然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喊话声,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扩大,在清晨的河面上回荡,虽然因为口音和距离有些失真,但大意勉强可辨:
“……对面的支那军听着!你们已经被皇军包围了!继续抵抗,死路一条!放下武器,停止射击,皇军优待俘虏!否则,等皇军主力一到,你们统统死啦死啦滴!”
是日军的战场喊话,心理攻势。这一招在日军中很常见,旨在打击守军士气。
果然,北岸阵地上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些士兵脸上露出了恐惧和动摇的神色。连日苦战,溃败撤退,早已让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日军的喊话如同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我操你鬼子的姥姥!” 李铁军勃然大怒,抢过身边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对岸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一个长点射,打得对岸砖石碎屑飞溅,喊话声也戛然而止。但这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引来对岸更猛烈的还击,子弹啾啾地打在周围,压得他抬不起头。
“别冲动!” 宋希濂低喝一声,按住李铁军。他目光冷峻地扫过周围士兵不安的脸,然后猛地站起身——就站在毫无遮蔽的河滩上!
“师座!危险!” 警卫员惊骇欲绝,想扑上来把他拉倒。
宋希濂一把推开警卫,就那么挺直腰板站在晨光微露、冷雨飘洒的河滩上,面对对岸日军的枪口。他没有拿喇叭,但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如同破开雨幕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国军士兵耳边:
“三十六师的弟兄们!我是宋希濂!”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对岸的枪声也似乎停顿了一下,似乎日军也被这个突然站出来的国军高级军官惊住了。
“鬼子在放屁!” 宋希濂的声音继续炸响,充满了不屑与怒意,“他们我们被包围了?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是老子们在这里挡住了你们东洋倭寇的去路!他们他们主力要来?来啊!老子在闸北等着他们,在江湾等着他们,在苏州河等着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现在想让我们投降?做梦!”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中正剑,剑锋指向对岸,怒吼道:“只有战死的三十六师,没有投降的三十六师!鬼子想从这里过去,除非从老子宋希濂的尸体上踏过去!全体都有!子弹上膛!刺刀擦亮!让鬼子听听,什么是中国军饶回答!”
“杀!杀!杀!” 先是身边的警卫、军官,然后是河滩上所有的士兵,都被师长这不顾生死的举动和铿锵怒吼点燃了胸中残存的血性。连日来的疲惫、恐惧、迷茫,似乎在这一刻被愤怒和耻辱所取代。怒吼声压过了风雨,在北岸回荡。
对岸的日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慑了片刻,随即,更猛烈的枪声响起,子弹泼水般向宋希濂所在位置射来。但宋希濂早已被警卫员和几名军官乒在泥泞郑
“师座!您这是……” 李铁军又急又愧。
宋希濂在泥水里抹了把脸,低声道:“不这样,军心就散了。现在,听我命令!”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陈旅长,你带人,集中所有自动火器,给我狠狠地打!不要吝啬子弹,把声势造大!李副师长,你组织一批枪法好的,专门盯着对岸冒头的鬼子打冷枪!五分钟,我需要你们吸引住鬼子所有注意力!”
“是!” 陈颐鼎和李铁军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很快,北岸的枪声骤然变得密集起来,捷克式、勃朗宁、甚至还有两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居然还能用)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如泼水般洒向对岸的房屋和土丘。对岸日军也不甘示弱,各种武器全力开火,试图压制国军的火力。晨雾中,两岸枪口焰闪烁成一片,煞是好看,但每一秒都伴随着死亡。
宋希濂则趴在泥泞中,眼睛死死盯着对岸,尤其是那片土丘的侧后方,那里植被相对茂密,是“夜枭”分队最可能渗透的方向。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与那股凭空出现的、冰冷而精悍的气息保持着微弱的联系。
“应该就位了……” 他喃喃自语。
喜欢从淞沪血战:到美械集团军司令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从淞沪血战:到美械集团军司令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