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雨丝渐密,将泥泞的道路变成了一片吞噬脚步的沼泽。寒风呼啸,穿透单薄的军衣,带走士兵们身上最后一点热气。长长的队伍在黑暗中艰难跋涉,没有火光,没有喧哗,只有沉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伤兵偶尔无法抑制的呻吟,以及泥水被无数双脚践踏时发出的、令人绝望的噗嗤声。
国民革命军第36师残部,这支曾经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德械师,如今更像是一支疲惫到极点的流民队伍。士兵们三三两两互相搀扶,许多人连枪都拄着当拐杖,军装破烂不堪,绑腿散开,沾满泥浆。担架上,重伤员的脸色在微弱的星光下惨白如纸,随着颠簸,生命的气息似乎在一点点流逝。
师长宋希濂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拒绝了部下为他寻找代步工具的好意。他的将官呢大衣早已湿透,沉重地挂在肩上,冰冷刺骨。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他目光扫过身边艰难行进的士兵,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上,除了疲惫,更多的是茫然——对前路的茫然,对未来的茫然,甚至对为何还要继续走下去的茫然。
“师座,您还是上马吧。” 参谋长刘英牵着一匹同样瘦骨嶙峋的驮马走过来,马背上驮着师部最重要的电台和一些文件。他脸上满是雨水和泥点,眼镜片模糊不清。“您肩上还有伤,淋了雨怕感染。这路还长,后面……” 他没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后面还需要宋希濂主持大局,他不能倒下。
“我没事。” 宋希濂摆摆手,声音在风雨中有些模糊,“马留给更需要的人,电台不能有失。刘参谋长,现在队伍情况如何?秩序还能维持吗?”
刘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叹口气,压低声音道:“乱。建制早就打乱了,现在是以连、排,甚至班为单位,各自跟着认识的军官走。李副师长带着辎重队和轻伤员走在前面,按您吩咐,尽量避开大路,走路和田野。但路更难走,伤员跟不上,已经有些掉队了……我让特务营派了人收容,但效果不大。后面李忠带着断后部队,压力很大,鬼子的斥候骑兵一直像鬣狗一样跟着,不时打冷枪,袭扰。我们牺牲了几个弟兄,才打掉他们两三个游骑。但队伍的行进速度,被拖慢太多了。”
“鬼子的主力呢?咬得紧吗?” 宋希濂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暂时还没有大部队扑上来的迹象。” 刘英道,“据李忠派人传回的消息,日军主力似乎还在清扫上海市区,巩固占领。追击我们的,主要是其先遣的骑兵和摩托化侦察部队,规模不大,但很烦人。不过,据我们截获的零星电文和友军溃兵带来的消息判断,日军第6、第9、第13师团等部,正沿京沪铁路和公路快速向西推进,目标直指苏州、无锡。我们如果被这些股部队缠住,拖延太久,等日军主力合围过来,那就真的危险了。”
宋希濂沉默地点点头。他何尝不知时间紧迫。但他更知道,这支伤痕累累、身心俱疲的队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强行军,只会让掉队者更多,让整个队伍彻底散掉。
“师座!师座!” 一个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的传令兵从队伍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脸上带着惊惶,“不好了!李副师长派人传信,先头部队在……在前面白鹤港附近,和一股鬼子遭遇了!打起来了!鬼子人不多,但火力很猛,有轻机枪,把我们的人压在河滩上了!”
“什么?!” 刘英脸色大变。白鹤港是通往昆山方向一个重要的水陆交汇点,有一条不算太宽的河,上面有座石桥。如果那里被日军占据或封锁,整个师转移的路线将被切断,甚至可能被前后夹击。
宋希濂的心也是一沉,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传信的人呢?具体情况如何?鬼子有多少人?是什么部队?李副师长现在在什么位置?队伍乱没乱?”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传令兵有些发懵,但很快稳定下来,语速飞快地报告:“报告师座!是李副师长手下一个连长亲自跑回来的!他大概在凌晨四点左右,先头部队一个连正准备通过白鹤港的石桥,突然遭到对岸火力袭击。鬼子人不多,估计一个队左右,但有两挺歪把子(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占了桥头的几间房子和土坡,把我们的人压制在河这边,冲了几次都没冲过去,还伤亡了十几个弟兄。李副师长带着警卫排和一部分能打的兄弟上去了,现在正在组织第二次强攻。但后面的大队人马和伤员听前面遇敌,有些骚动,很多人停下了。”
“一个队……” 宋希濂脑中飞快地计算。一个队日军,约五十人左右,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尤其在这种防守地形下,一个残缺的、疲惫的、缺乏重火力的步兵连,想要快速吃掉他们,难度极大,代价也会很高。
“师座,必须尽快打掉这股鬼子,拿下白鹤港!” 刘英急道,“否则一旦被拖住,后面的鬼子追兵上来,我们就被动了!我带师部警卫连上去支援!”
“不。” 宋希濂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和混乱的队伍。雨夜、泥泞、疲惫、建制混乱、遇敌受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果:如果处理不好,这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全军溃散。
但他也看到了机会。日军只是一个队,孤军深入,他们恐怕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国军一支尚有组织的主力(虽然是残部)。他们占据桥头,目的是迟滞、阻击,为大部队合围争取时间。而自己这边,虽然疲惫混乱,但人数占绝对优势,且求生的欲望能激发出最大的战斗力。关键在于,如何迅速、以最代价解决这股敌人,同时稳定住己方军心。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强攻?代价太大,时间也未必够。迂回?白鹤港附近河网密布,地形不熟,夜雨泥泞,迂回部队很可能迷失或陷入困境。诈退诱敌?日军队指挥官只要不傻,就不会轻易离开坚固的桥头工事。
“地图!” 宋希濂低喝一声。
刘英立刻从马背上的皮囊里掏出一张被油布包裹着的、比例尺很大的局部地图,两人就着警卫撑起的一块雨布,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用衣服紧紧捂住)查看。
白鹤港,一条东西流向的河,河面宽约二十米,一座三孔石桥连接两岸。桥北侧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和稻田(现已泥泞),桥南侧地势略高,有一些民房和一个土丘。日军占据的就是桥南的民房和土丘。
“鬼子人少,又占霖利,强攻是下策。” 宋希濂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人少,孤军,后援不明。他们最大的依仗是那两挺轻机枪和石桥这个咽喉要地。如果我们能敲掉他们的机枪,或者让他们无法有效封锁桥面……”
“夜袭?渗透?” 刘英皱眉,“可雨这么大,能见度极低,河水也可能上涨,泅渡危险。而且我们对南岸地形不熟。”
宋希濂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倾听风雨声,又似乎在权衡。实际上,他的意识沉入了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简洁的系统界面,是他此刻唯一可能破局的外挂。
【抗战铁血军魂系统】
【宿主:宋希濂(国民革命军第36师师长)】
【当前状态:轻伤,疲惫,焦虑】
【可用积分:1850点(后续零星战斗及逆境坚守获得)】
【麾下可统计单位:师部及直属部队、第106旅、第108旅残部等,合计约4123人(含大量非战斗员及轻重伤员)。实际可战之兵约1800人。】
【当前任务:率领部队突破日军追击,向昆山-苏州方向转进。(阶段目标:突破白鹤港阻滞,稳定军心,继续西撤。)】
1850点积分。这是他最后的依仗。兑换大部队不现实,但兑换一支能在特定环境下发挥关键作用的型精锐力量呢?
他的意识快速浏览着可兑换列表。常规步兵班排太贵,且需要时间出现,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的目光落在几个特殊选项上:
【精锐侦察\/突击分队(一次性)】:包含8名精通渗透、侦察、爆破、夜间作战、地形判读的精锐士兵,配备加装瞄准镜的毛瑟98K步枪、mp18\/28冲锋枪、手榴弹、炸药、绳索、夜视器材(简易)等。存在时间12时。需积分800点。
【战场支援呼叫(规模炮火急袭)】:可召唤一次范围、短时间的炮火覆盖(模拟105mm榴弹炮连一次急促射,约24发)。需指定大致区域,存在误差。需积分600点。
【物资补给空投(型)】:可获得一次型物资空投,包括:7.92mm毛瑟步枪弹x发,木柄手榴弹x200枚,急救包x50,压缩干粮x500人份。需指定相对开阔的接收区域,存在风险。需积分500点。
宋希濂的心跳微微加速。800点的突击分队,正是解决眼前僵局最合适的尖刀。但800点积分几乎是他现有积分的一半,用在此处,后续更艰险的撤退路上怎么办?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每拖延一分钟,前方的伤亡就增加一分,后面日军的追兵就更近一步,全军的士气就更加低落一分。
“兑换‘精锐侦察\/突击分队’,设定出现地点:白鹤港石桥上游约一公里处,河北岸芦苇丛。出现时间:立即。” 他在心中默念。选择上游一公里,是为了避开日军可能的监视,同时让分队有时间和空间从侧翼迂回接近目标。
【兑换成功。积分-800。剩余积分1050点。精锐侦察\/突击分队(代号“夜枭”)已生成,将于指定地点就位。存在倒计时:11:59:59。】
一股微弱的热流似乎从脑海深处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感觉,仿佛某种联系已经建立。宋希濂能模糊地感知到,在上游某处,袄冰冷、精悍、充满杀意的气息悄然浮现,如同暗夜中悄然亮起的刀锋。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对刘英和围拢过来的几名军官(包括闻讯赶来的第108旅代旅长陈颐鼎、师部作战科长张柏亭等人)快速下达命令:
“刘参谋长,你立刻返回中军,收拢队伍,特别是非战斗人员和伤员,就地寻找隐蔽,稳定军心。告诉弟兄们,前面只是鬼子的股侦察部队,师座亲自去解决了,让大家不要慌,抓紧时间休息,但保持警惕,准备随时听命令行动!”
“是!” 刘英知道军心为重,立刻领命而去。
“陈旅长!”
“到!” 陈颐鼎挺直身体。他的108旅在淞沪会战后期损失同样惨重,现在手下能战之兵不足两个营,但皆是血战余生的老兵骨干。
“你带你手下最完整、体力最好的一个连,跟我来。不要走大路,从这边田地绕过去,动作要轻,要快!目标是白鹤港石桥北岸,在现有部队的侧翼展开,构筑简易工事,摆出强攻的架势,吸引对岸鬼子的火力!记住,是佯攻,声势要大,但要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把鬼子火力点给我引出来!”
“明白!佯攻,吸引火力!” 陈颐鼎重重点头。
“张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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