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蒋介石端坐上首,面色沉郁。下首,军政部长何应钦、参谋本部次长(兼武汉卫戍总司令)陈诚、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军令部次长林蔚、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军政部常务次长曹浩森等人赫然在座。墙上挂着巨幅淞沪战区地图,刘孝罗店、宝山、月浦等要点被重点标注。
“……截至昨日午夜,我第九集团军(张治中部)、第十五集团军(陈诚兼)、第十九集团军(薛岳部)于罗店、刘孝月浦一线,与敌第三、第十一师团等部反复拉锯,战况惨烈。各部伤亡均极惨重,尤以守备刘行之三十六师为最。该师一〇六旅,自旅长陈颐鼎以下,伤亡殆尽,刘行外围主阵地顾家宅失守。该师现退守刘行镇内及周边二线阵地,继续抗击敌军。其师长宋希濂,于昨日战斗中,亲率师部非战斗人员赴前线逆袭,身先士卒,始稳住阵脚……”
军令部一位作战参谋正在汇报战况,声音平缓,但内容却字字惊心。当听到宋希濂亲率卫队冲锋时,在座众人神色各异。何应钦眉头微皱,陈诚面无表情,白崇禧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林蔚面露忧色,钱大钧则低头记录着什么。
“……三十六师连电告急,称所部经旬血战,伤亡过半,现存战斗兵员不足两千,弹药,尤其手榴弹、迫击炮弹几已告罄,防线岌岌可危,恳请上峰速发援兵弹药……”参谋继续念道。
“砰!”蒋介石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参谋的汇报。他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在座众人:“都听见了?刘行危在旦夕!宋希濂在拿命填!一个旅打光了!他这个师长,也差点死在阵地上!可我们的援兵呢?弹药呢?还在路上爬吗?啊?!”
会议室鸦雀无声。谁都知道委员长这是借题发挥,怒火不仅仅是对着日军,更是对后方补给迟缓、推诿扯皮的不满。
“敬之!”蒋介石的目光首先钉在何应钦身上,“你昨是怎么的?严令兵站,务必于昨日将弹药送抵三十六师!现在呢?宋希濂弹药告罄!你告诉我,弹药去哪了?被日本人炸了,还是被某些人中饱私囊了?!”
何应钦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委座息怒。职部已再三严令兵站总监部及第三战区兵站监,务必优先保障三十六师。然……然淞沪前线,各部皆在苦战,消耗巨大,械弹补充,确有困难。且日军飞机日夜轰炸我运输线,从南翔至刘行一段公路,几无宁日,运输车队损失惨重。昨日押运之补充营及部分弹药,确于途中遭敌机空袭,损失近半……此事,第三战区前敌指挥部及兵站监已有详报。”
“困难?哪个部队没困难?难道就因为困难,就看着前线的将士白白流血牺牲吗?!”蒋介石厉声喝道,“宋希濂的明码通电,你们都看了!现在全国都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怎么指挥打仗,怎么对待前线的有功将士!要是刘行真丢了,三十六师真打光了,你让我这个委员长,怎么向国人交代?怎么向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姓交代?!”
这话得极重,何应钦额头见汗,连声:“是,是,委座训示的是。是职部督导不力,办事拖沓。职回去后,立刻亲自督办,务必于今日内,将第一批最急需之弹药,特别是手榴弹、轻重机枪子弹和迫击炮弹,抽调出来,不计代价,送往刘行!若有延误,职自请处分!”
“我不要处分!我要弹药!要兵!”蒋介石余怒未消,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转向陈诚,“辞修,预备队呢?胡宗南的第一军,那个团调上去了没有?”
陈诚起身,恭敬回答:“回委座,已按昨日命令,急电胡寿山(胡宗南字寿山)。第一军抽调之补充第一团,已于今晨自昆山出发,预计午后可抵大场附近,归薛伯陵前敌指挥部直接指挥。然该团亦为新建,兵员多系新补,战斗力恐有不足,且仅一团兵力,于刘行全局,恐仍是杯水车薪。”
“一个团不够,那就再调!”蒋介石一挥手,“从其他地方挤!从后方调!上海这一仗,关系到国际观瞻,关系到国家命运!绝不能败!刘行,必须守住!告诉薛岳,告诉张治中,告诉所有前线将领,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后退者,杀无赦!丢失阵地者,军法从事!”
“是!”众人齐声应道。
“还有那个‘幽灵’营,”蒋介石忽然话锋一转,看向陈诚,“宋希濂在电报里又提到了,他们在敌后活动,牵制了日军兵力。你怎么看?”
陈诚略一沉吟,道:“委座,据零星情报及宋荫国此前报告,此部虽仅数百人,然在青浦、松江敌后,确有斩获。其指挥官安德烈,原系德国顾问团人员,战术灵活,用兵大胆。前次袭击松江转运站,颇得敌后游击之妙。若能善加运用,或可收奇效。宋荫国将其藏于敌后,视为奇兵,亦有道理。然其毕竟兵少力弱,且深处敌后,补给困难,恐难对正面战场起到决定性作用。”
“德国人?” 蒋介石眉头微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个安德烈,可靠吗?会不会是……那边的人?” 他所的“那边”,自然指的是延安。
“据宋荫国及军统方面零星调查,此人在德顾问团时,因同情我抗战,与德方主流意见不合,后脱离顾问团,加入税警总团。淞沪开战后,与税警总团残部一起被宋荫国收容。观其行事,应非赤色分子,更像是一心抗日的职业军人,或曰……冒险家。” 陈诚斟酌着词句回答。
“冒险家……” 蒋介石咀嚼着这个词,不置可否,转向一直没话的白崇禧,“健生,你看呢?”
白崇禧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委座,敌后游击,本为我军之短板。日军攻势凌厉,占地颇广,其后方必然空虚。若有一二精干部队,能于敌后袭扰其交通,破坏其补给,暗杀其官佐,确可收牵制、迟滞、疲敌之效。宋荫国能于败军之中,收拢慈精锐,并委以重任,可见其颇具胆识与眼光。至于此人是否可靠……” 他顿了顿,“值此国难之际,凡真心抗日者,皆可为我所用。可令宋荫国对其多加笼络,厚给补给,严加掌控,令其为国效力。若能建奇功,则不吝重赏,亦可彰显我政府海纳百川、团结抗战之决心,于国际国内舆论,皆为有利。”
白崇禧这番话,从战术、政治、舆论多个角度分析,可谓老成谋国。既肯定列后游击的作用和宋希濂的眼光,又提出了“用、控、赏”的策略,还兼顾了国际观瞻。
蒋介石微微颔首,脸色稍霁:“嗯,健生所言有理。那就告诉宋希濂,对‘幽灵’营,可给予一定支持,令其积极活动,扰乱敌后。若有重大战果,我亲自嘉奖!但务必掌握好,不可使其坐大,更不可脱离掌控。另外,通知戴雨农(戴笠),让他的人也多留意一下这个安德烈和‘幽灵’营的动向。”
“是!” 陈诚和钱大钧同时应道。
“还有,” 蒋介石看向何应钦,“宋希濂虽然擅发通电,有挟迫上峰之嫌,但其人忠诚勇猛,所部亦确属能战。此番刘行血战,一〇六旅近乎全旅殉国,其情可悯,其志可嘉。军政部可酌情考虑,对该部有功将士,予以抚恤、褒奖,以安军心,以励士气。至于宋希濂本人……功过暂且相抵,令其戴罪立功,守住刘行,则前事不究。若再有无令擅专之举,定严惩不贷!”
“是,委座明鉴。” 何应钦松了口气,委员长这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既维护了权威,也安抚了前方将士,还给宋希濂留了余地。至于抚恤褒奖,那自然是应有之义。
会议又讨论了一些其他战区的战况和部署,但焦点始终围绕着惨烈的淞沪战场。最终,蒋介石做出几点指示:一、严令兵站及第三战区,不惜一切代价,保障刘行方向之补给;二、催促胡宗南部那个团尽快就位,并考虑从其他方向再抽调部分兵力,加强大场、南翔防线;三、通令嘉奖三十六师,尤其是一〇六旅,以彰忠烈;四、默许“幽灵”营的敌后活动,并给予一定支持;五、严厉督饬各部队,务必坚守阵地,有敢擅自后退者,军法严惩不贷。
散会后,何应钦、陈诚等人心事重重地离开。淞沪战局,如同一个巨大的泥潭,吞噬着无数的兵员和物资,也考验着这个国家的意志和神经。而刘行,就是这泥潭中最血腥的一个漩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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