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杲的归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尚未完全散去,更大的波澜又起。
三月初,岭南前来归降的林士弘、林药师兄弟,也抵达了洛阳。
与薛仁杲的低调恭顺截然不同,林氏兄弟的到来,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强撑出来的桀骜之气。
他们是从水路来的,乘坐的船只还算气派。
林士弘年近五十,矮壮身材,穿着锦绣袍服,脸色黝黑,额上刀疤在阳光下显眼,一双眼睛习惯性地眯着,打量四周时带着审视和隐隐的不服。
林药师年轻些,三十出头,精悍外露,按着腰刀柄,眼神凶狠,像是随时准备和人动手。
他们被安置在另一处馆驿,规格比薛仁杲那边高,但兄弟二人似乎并不领情。
“哼,洛阳也不过如此,房子比咱们番禺高些罢了。”林药师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街景,撇嘴道。
林士弘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茶,没接话,但眼神里的倨傲藏不住。
他们骨子里并不服气。
岭南地势险要,山高林密,瘴疠横行,俚僚杂处,他们认为隋军根本不可能真正征服那里。
这次投降,更多是迫于形势,以及宁纯带回来的、关于杨勇那番玉石俱焚的狠话带来的压力。
但在内心深处,他们觉得大隋军队的火器再厉害,到了岭南那鬼地方,也施展不开。
隋军所谓的强大,不过是建立在平原野战和攻城战上,真要进了岭南的深山老林,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所以,他们虽然来了,姿态却不肯放得太低。
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察觉到了这种态度,上报给了上面。
消息传到杨勇耳中时,他正在与李靖、房玄龄商议大隋开拓南方地区的具体方略。
“哦?还不服气?”
杨勇放下手中的岭南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觉得朕的火器,到了他们岭南那里就没用了?”
李靖皱眉:“陛下,林氏兄弟久在岭南,坐井观,有此想法也不奇怪。不过,若不让他们亲眼见识见识,怕是心中始终存有侥幸,将来即便表面归顺,暗中也可能阳奉阴违,甚至煽动俚僚生事。”
房玄龄也道:“李尚书所言有理。岭南不同于荆襄,治理更重人心归附。若不能让林氏兄弟心服口服,日后麻烦不少。”
杨勇点点头:“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传朕口谕,明日,让鸿胪寺派人,领林士弘、林药师二人,去城北大营看看神策军的日常操练。记住,不必特意准备。”
“臣遵旨。”李靖应道。
…………
第二,气晴好,但风大,吹得营旗猎猎作响。
城北大营是神策军主力驻扎地之一,平日警戒森严,闲人免进。
今日营门大开,林士弘、林药师在几名鸿胪寺官员和兵部派来的校尉陪同下,走进了这座闻名已久的军营。
一进营门,两人就被那股肃杀整齐的气氛震了一下。
营房排列得横平竖直,如同棋盘。道路干净,不见杂物。
来往士兵皆步履匆匆,无人喧哗,见到上官立刻行礼让路,动作干脆利落。
光这军纪,就比他们岭南的部众强了不知多少。
校尉带着他们来到一片巨大的校场。场上,约有两千名火枪兵正在训练。
没有震的喊杀,只有军官短促有力的口令声,和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声。
“举枪——”
“瞄准——”
“放!”
“砰!砰砰砰砰——!”
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枪声猛然响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林氏兄弟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
只见前方百步之外的几十个木靶,瞬间被打得木屑纷飞!
不少靶子直接断裂倒地!
白色的硝烟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
而这只是开始。
一轮齐射后,士兵们迅速动作:童壳、装填、举枪、瞄准、等待下一次口令。
整个过程流畅迅速,两千人如同一个整体。
“砰砰砰!”又是一轮齐射。
紧接着,阵型变换。
火枪兵分为三列,开始演练轮射战术。
第一列射击后后退装填,第二列上前射击,第三列准备……枪声连绵不绝,几乎没有间隙,弹雨如同泼水般洒向靶场。
林士弘和林药师呆呆地看着,脸上的桀骜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
他们见过弓箭齐射,但弓箭哪有这般射速?哪有这般威力?哪有这般令人绝望的持续发射?
这还只是火枪。
校尉又带他们来到炮兵训练区。
五门野战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远处山坡上树立的几堵土墙。
“装填实心弹——!”
“瞄准——!”
“放!”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和浓烟!
远处山坡上,土墙在巨响和烟尘中轰然坍塌!破碎的土块溅射起老高!
林药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喉咙发干。林士弘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威力……别岭南那些土木寨墙,就是砖石城池,恐怕也挨不了几炮。
校尉在一旁,语气平淡地介绍:“这只是六斤野战炮,还有更重的攻城炮、臼炮。去年打襄阳,十门炮轰了不到半,城墙就塌了。”
林氏兄弟默然无语。
参观完火器训练,校尉又带他们看了骑兵冲击演练、步兵结阵对抗。
虽然没有真刀真枪,但那森严的阵型、彪悍的杀气、精良的装备,无不彰显着这是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最后,校尉指着营中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那是新的营房,用的是砖石水泥,比木头结实,防火防潮。陛下了,当兵的住得好,才有力气保家卫国。”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炫耀或威胁的话,只是让他们看。
但越是这种平淡的展示,越让林氏兄弟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力。
回去的路上,兄弟二人坐在马车里,相对无言。
许久,林药师才嘶哑着嗓子开口:“大哥……这……这怎么打?”
林士弘闭着眼睛,靠在车厢壁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怎么打?
用血肉之躯去冲那些喷火的铁管子?
用竹木寨墙去挡那些开山裂石的大炮?
就算躲进深山,人家步步为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带着这些杀器一路推过来……
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他原先依仗的地利,在绝对的压制和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林药师眼神闪烁,压低声音:“除非……除非他们的火器全坏了,或者……弹药打光了。”
林士弘苦笑:“可能吗?你看那军营的规模,那仓库,像是缺粮缺弹的样子吗?杨勇敢让我们来看,就不怕我们知道。”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我服了,真的服了。跟这样的军队为敌,咱们只有死路一条。萧铣真是个蠢货!选择顽抗到底!兄弟,咱们不能继续做蠢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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