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有片老旧平台，晾衣架上挂着泛黄衣物随风轻晃，几张石桌旁围坐着几个老头，正低头对弈，棋子敲得啪啪响。
林祖眯眼扫过，悄然退后，绕道而行，直奔一栋斑驳脱落的旧居民楼。
四顾无人，他踩着外墙锈迹斑斑的水管和铁架，猿猴般敏捷攀爬，三两下翻上二楼。
窗扇虚掩，他轻轻一推，无声滑开，侧身滑入屋内，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十分钟过去。
戴着棒球帽、身穿灰色运动衫的陈华军缓缓出现在平台边缘，脸上挂着温和笑意，走到老头们身边寒暄几句，问棋、问气、问有没有见到陌生人。
确认一切如常后，他转身朝居民楼走来。
脚步沉稳地上到二楼，停在一扇门前。
伸手触门把，指尖一搓——灰尘积得够厚。
他眉心一皱：这门多久没开了？屋里没人？还是……根本就没进出过？
没再多想，他迅速从口袋抽出一根细铁丝，手腕轻转，插入锁孔，轻轻拨弄。
“咔哒”一声轻响，门缝微启。
陈华军缓缓推门而入，反手关门，动作娴熟。
但就在转身刹那，身体骤然僵住，额角冷汗滑落。
下一秒，本能驱使他拔枪回身——
沙发上，一个人静静坐着。
脸上一道狰狞疤痕贯穿眼角，唇角却挂着微笑。
手中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稳稳对准他的眉心。
“嗨，又碰上了啊。”
陈华军脸色一沉，手猛地攥紧枪柄，指节发白，左手悄然滑向门把，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陈sir，不坐下来聊聊？”林祖慢悠悠抬起左手指了指旁边那张皮椅，语气轻得像在茶馆招呼老友，“我知道你溜班出来的，不会耽误你太久。”
“你知道我穿这身皮，还敢拿枪指着我？”陈华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步步挪到椅子边，缓缓坐下，动作透着一股刻意的从容，“我现在就能铐你走。”
“告我持枪？林祖晃了晃手中的枪，金属冷光在指尖打了个转，‘我有证，这玩意儿可是正经注册过的。倒是你——’他眯起眼，目光如刀刮过对方腰间的配枪，‘你那把，可不像警用制式装备啊，陈警官。’”
“我可以告你袭警，非法入侵，外加盗窃嫌疑。”陈华军冷声着，反手从后腰抽出一副手铐，“啪”地甩在桌面上，震得玻璃杯轻跳了一下。
“我没袭你，非法闯入的人是你。”林祖拎起一串钥匙，在空中轻轻一晃，叮当作响，“房主托我照看这屋子，你呢？撬锁进来的吧？就算你是警察，也没资格踹门闯民宅，对吧？”
陈华军眸子一寒：“梁伯人呢？”
“送医院了。”林祖语气平淡，仿佛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老人身体快撑不住了，得抓紧时间。”
“你不坐下来谈谈？”他轻轻拍了拍椅子扶手。
“你到底是谁？”陈华军死死盯着他，眼神如钉子般扎过去。
“昨晚不是过了么？”林祖仰头一笑，眼缝里透出点江湖气，“姓张，行三。外号嘛——法外狂徒。”
“法外狂徒？”陈华军嗤笑出声，“听都没听过，装什么狠角色，在警察面前还敢这么跳？”
“一个在职警官干私活，陈sir，你不也挺能蹦跶？”林祖咧嘴一笑，眼神陡然锐利，“炽使先生，咱就别绕弯子了。”
“我不是什么炽使。”陈华军立刻否认，声音干脆利落。
“昨夜我和炽使通话，有个老头给我二十万，让我做掉冢本。”林祖盯着他，一字一顿，“今你就直奔梁伯而来——你不就是来查证这事的？破绽都露出来了。”
“是马脚。”陈华军眉头一跳，语气带火，“就凭这点你就认准我了？”
“那不重要。”林祖耸耸肩，满不在乎，“我没铁证把你钉墙上，但我心里门儿清——你就是炽使，抵赖没用。”
“之前梁伯身上除了一堆军票，根本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雇杀手？”
“他那些票能当凭证，向东瀛政府索赔，赔款就是酬劳。原本他自己想去办，可他怕活不到那，就把东西转交给我——我没要。”
“杀冢本这件事，不能用钱算。”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戾气，“所以我接了这单。”
“结果第二，他又找上门，有人花二十万买走了所有军票，还要把钱全塞给我。”
“那二十万——是你给他的，对吧？”
陈华军冷哼一声，没答话，只冷冷看着他。
“那你图什么？”他终于开口，嗓音压低，“想干嘛？”
“合作。”林祖神色忽然认真起来，目光如炬，“一起干掉冢本那个垃圾。”
“我们自己也能动手，但得耗时间破解冢本大厦的安保系统。慢慢来？梁伯等不了。他熬不过一个月。”
“而你——”他直视陈华军，“肯定对那套系统了如指掌。所以我才找你联手。”
陈华军眉头拧成一团：“梁伯现在在哪？”
“医院，VIp病房。”林祖淡淡道，“我请了顶尖专家全守着。”
“我要先见他。”
“没问题。”
……
走廊尽头，消毒水味混着暖风飘荡。陈华军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静静望着里面。
房间宽敞明亮，米白色墙面衬着柔和灯光，像是高档疗养所。梁伯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搭在被子外，脸上却挂着笑，眼睛盯着电视里的综艺，乐呵呵地跟着点头。
陈华军缓缓转过身，声音微哑：“医生，梁伯……还能撑多久？”
“目前癌细胞还没扩散，但随时可能失控。”医生顿了顿，眉头微蹙，“梁伯的身体机能衰竭得厉害，我们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接下来……考虑化疗。”
“还有多久？”陈华军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乐观估计，不到一个月。”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歉意，“香江的医疗已经到头了，我们尽力了。如果想搏一线生机，可以试试国外——但实话，希望不大。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辛苦你了。”林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稳，“要是决定转院，我会通知你。你先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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