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距离慈父其实是最近的,比巫羊山尊更近,那声波扫过来时他的身体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威胁,突然不受控制的自主收缩,所有肌肉都进入到了一种极端紧张的状态,那一瞬项骜甚至感到自己的心跳暂停了,血液更是不再流动,那是一种要应对史无前例打击的绝对防御。
活了快三十年了,平生第一次有这种体验。不过也的确是这种异常的状态,让他成了在内圈唯一一个经受洗礼后还站着问题不算大的。
项骜随后的感觉是五脏六腑都很疼,是被锐器切割的那种疼,非常剧烈,但好在持续的时间很短,几秒钟就过去了,可饶是如此也疼的他青筋暴起,出了一身将衣服里外湿透的大汗。
等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披风跃起,晃掌职桑门剑”,直劈慈父。
他想这家伙大概身法极快,躲开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做好了一击走空立马补刀的准备。
结果对方根本没有躲的意思,用脖子这个最脆弱的要害硬扛住了剑锋的劈击不,头往旁边一歪,愣是直接把剑给夹住了,让项骜想拔都拔不出来。
试邻二次无法拔出后,慈父用那种仍是毫无波澜的眼神往他身上一瞥,这边立刻感到一股席卷全身的恶寒,因为这是要打自己的前奏。
想要撒手放剑去躲,但根本来不及。
沙包大的铁拳转瞬即至,一下直挺挺的击在项骜的心窝上。
他感受到冲击,被迫松开了剑柄,人也在空中向上弹了一下,才划出一道弧线摔在地上。
不过摔出去的距离并不远,和向上弹起的现象结合在一起,让项骜知道这一拳的穿透力已经达到了难以言表的程度。
随后他趴在那里,不仅不能动,基本所有身体机能和感受也都瘫痪了,除了视觉还能凑着之外,听不见声音,无法呼吸,唯一比较明显的是他知道自己在流血,到处都在流,口鼻、眼耳,甚至包括肛门。
如果要和不久前被煞气压制时的类出血热症状比,那后者的出血量就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这一回从头到脚倒是没有出现什么被融化这种有些邪乎的现象,而是他能感觉到,表皮之下的筋骨肌肉、五脏六腑,全都是被这种很纯粹的力量给打烂了,每一寸每一块。
项骜不知道这样的伤下自己是怎么还有一条命在的,他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些,因为他用仅存的视觉看到,赵梦洁高呼了一声“骜哥!”后便带领群鬼杀上去了,还有其他人也先后冲上去助阵。
不过全都无济于事。
慈父面对阴兵鬼将,再次一拍巴掌,这次力度要大得多,声波扩散出去,凡是与之接触者,不管是什么在阴间有一号的凶灵,无不就地消散,那个过程极其简单粗暴,像是用抠图软件把这一个个身影在画面中给瞬间清除了一样。
赵梦洁本人稍好,但也在冲击之下和项骜一样飞了出去,摔在不远处不动了。
接着是大师傅,他还想拉开架势和慈父拼一拼拳脚,但只是一个回合,中了和方才这边一样的一拳后,身体顺便崩了,虽不至于碎成了肉泥,可也在体内“砰”的一声闷响,好似在水里炸开了一颗炮仗。
响声过后,只剩一颗头是完整的了,以下的其余部分全部化作了一摊,散在了那里。
这一幕让在两侧策应的四眼仔和神棍也都疯了,他们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向慈父使去,前者是“魔神瞳”,后者是一柄他自加入tVcS以来从没使用过的匕首,那光泽那架势看起来就是柄来历不凡的宝贝。
只是仍然是徒劳的。“魔神瞳”引爆灵魂的绝技在撞上对面后如同用一把玻璃做的大锤去砸钢板,碰撞的非常猛烈,但碎的只能是前者。
而这种破碎所产生的反作用力也立刻释放到了四眼仔的身上,他和大师傅的下场正好相反——身子是完整的,脑袋却凌空炸成了稀碎。
神棍拿着匕首冲过来时是刺中聊,但得到的回应只影铛”的一声响,曾经锐不可当的刀尖被没有丁点儿压力的阻在了慈父的体外,并且和那些枪炮一样,连他的衣服都没山。
接着也是反手一拳,这位“武当山驻少林寺办事处大神父王喇嘛”算是补上了前两个一个留头不留身,一个留身不留头的同袍空下的那个缺儿:头和身都没了,跟那些巫羊山尊的士兵一样。
白良师此时则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哪里去了,至少在项骜的视线里是看不到她的。
江川桓也想冲上来帮忙但没成功,因为他被拉走了,而拉走他的,竟是“残地缺,神破鬼损”这四鬼,四鬼之前一直待在乌金铁盒里,这边心窝中拳后摔在地上,盒子滚到一旁弹开了,四鬼这才有了能出来的机会。
它们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料到已经惨烈到这等地步,看到仅剩的江川桓,深知不能让他再过去无谓的送死,便先人一步,将其架起来就跑,有多远跑多远,暂时离开了这片修罗场。
慈父扫视了现场一周,没有理会远处那些躺了一片还一息尚存的,然后先看了一眼近处的巫羊山尊和项骜,并对前者道:
“看来有人不希望你死,不过你活还是死我都不关心,随你去吧。”
然后又对后者道:
“但是你,即使被我这样打中后还能苟延残喘让我很惊讶,可我仍不准备放过你,不管还有谁要来救你,我都会让他们一起去陪你。”
完他迈着不快不慢的匀速步伐走了过来,项骜拼尽全力去聚焦才在这家伙到了跟前时将重影消除了,想点什么却不出一个字,因为口腔里全是血。
最后,这边屏住呼吸,冒着心脏和肺随时可能彻底崩开的风险,向着慈父吐出了一口血水,血水溅到了他的军靴上四散流成了一片。
后者见状没有话,只是咬肌略微鼓动了一下,随即拉开拳头准备完成致命一击。
项骜睁着眼睛,想的是即便死,我也要毫无畏惧。闭眼等待生命的结束,不属于我这样的勇者。
但随后他看到的不是慈父落在身上的拳头,而是有一个身影扑上来挡在了拳头和自己之间。
是赵梦洁,她在凄厉的嘶吼中用尽全身力气过来让他不被险境所困,最后一次。
在命中的瞬间,超脱鬼仙的修为没有使其立刻消散,而是身形一震,颜色开始迅速变淡。
“学姐!!”
项骜咳出嘴里的血,失声喊道。
“骜哥,你一定要活下......”
“去”字没有出口,淡化到了终点,赵梦洁消融在了空气之中,一无所剩。
再次准备出拳,却被一阵“咔咔咔”的连续拍照声打断,最初被打翻在地的艾洛蒂像接力一样也过来了,此时她拿着相机正在向慈父发动尽其所能进攻。
“你的传家宝在我这里只是玩具!”
后者语气阴毒澳傲慢的落下这话,随即完全不在乎那闪光灯的照射,只是一挥手,都没有接触,艾洛蒂登时像被巨浪卷起的浮萍扬了出去,再狠狠的摔在了一块略微露出地表的石头上。
项骜已经没有喊出这个法国女人名字的力气了,他完全是在最后残存的意志支撑下,缓慢的,像蜗牛一样的往前蠕动,想要爬到艾洛蒂的身边,查看她的情况。
慈父见状竟来了兴趣,道:
“几百年来,我看到的都是人类的尔虞我诈和狗苟蝇营,而像今日这样感人至深的,实在难得。
也好,在你面前把你爱的人,爱你的人,一个一个的杀死,也许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于是他没有插手,而是像看什么很有趣的表演一样跟着项骜慢慢挪动的身体一起往前走。
十分钟后,这边终于爬到了那块石头旁,而身后已经拖出了一条又长又宽,由血浸透的痕迹。
项骜抬起手,想要去拽一拽前面的女人,在恍惚间看到她动了一下后,不禁心中一喜,还没死。
的确是没死,不仅没死,艾洛蒂在一阵短暂的呻吟后,话了:
“项,请不要看向这里。”
“为...为...为什么?”
这三个字他重复了三遍开头才出来,因为重新溢出的血水再次填满了口腔,第三次把它们又一次吐光时才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我的脸摔烂了,很难看,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想我死后,留在你心里的样子,永远是在‘卡斯泰尔诺达里镇’大街上初见的那个午后。”
这话完随着慈父也走到跟前,原本一动不动的艾洛蒂突然从石头上翻身然后向前扑去,接着死死的抱住近在咫尺的前者。
下一秒,“轰”的一声。
在两者之间发生了一场爆炸。项骜愣在那里,他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只要自己遇险就能置生死于度外的女人,当时手里捏了一枚手榴弹。
温热的血水甚至溅到了项骜的脸上。
只是这样的杀伤自然奈何不了慈父,但也成功的激怒了他。
这家伙挥了挥手臂,赶散笼罩在身边的烟尘,骂道:
“该死的碧池!她们既然都愿意为你去死,那你很幸运,马上可以和她们团聚了!”
这一回没有任何悬念了,拳头挂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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