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往南、太行山脉余脉的这片开阔地之上,硝烟尚未散尽,焦臭的尸骨气息与兵刃的铁锈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破晓的暖风之郑
散落的旌旗半截插在泥土里,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受赡义军,特别是被救出来的那四百来名义军将士,皆是各个带伤,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喘息着。
医护兵提着简陋的药箱穿梭其间,用麻布包扎伤口、涂抹草药——皆是军中最常用的应急之法。
不远处,被俘的两千余金军士卒被绳索捆绑成列,垂头丧气地蹲在空地上,神色间满是惶恐,数百名义军哨兵手持长枪,警惕地看守着,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此时,义军与金军的激战余温已消,辛弃疾正与魏胜、李铁枪、移剌窝斡、阿华、五员将等将士们站在一处残破的金军营帐前,兴奋的商议询问着各自的情况,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气。
辛弃疾身着青色帅袍,面容刚毅,眉宇间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腰间那柄横刀已入鞘,其上的光辉却光辉耀目,像是耿京元帅在之灵看到了义军将士救下了烧粮功臣们而高兴不已。
辛弃疾的额角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减其统帅风范,方才指挥作战时的锐利眼神,此刻稍稍缓和,正凝神倾听着义军将领的汇报。
那名义军将领见众人谈话告一段落,于是快步上前,他身披残破的铠甲,衣袍上沾着大量的尘土与血迹,显然是刚清点完战场,步伐沉稳却难掩喜色。
他走到辛弃疾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沙哑:“禀元帅!此战战果已清点完毕!我军共歼灭敌军三千余人,俘虏两千余人,金军主将完颜宗宪被生擒活捉,其余一千余人则是趁乱向南逃窜!请元帅示下,是否即刻派军追击这股残敌?”
辛弃疾听完,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战场,又看向众将,似是考校心起,对周边众将道,“既如此,不知众位该如何抉择?”
魏胜一身铠甲染了些许血污,手中摩挲着他惯用的大刀,语气沉稳的道:“元帅,完颜宗宪设下此局,本想诱杀我军烧粮队,而今反倒被咱们瓮中捉鳖,只是那逃走的一千余人,若是放任其南逃返回河北大营,怕是会提前泄露我军动向。”
一旁的李铁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按在腰间长枪上的手微微用力,性子急躁的他当即接话:“魏兄所言极是!末将愿率一队轻骑追击,定要将那一千余金军全部斩尽杀绝,绝不能让他们坏了元帅的大计!”
移剌窝斡还是穿着他那游牧部族的劲装,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作为义军契丹族归顺将领,他话则是更加直率:“李将军稍安勿躁,我军昼夜奔袭、连续激战,士卒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追击,怕是难以取胜,反倒容易中列军埋伏。”
阿华则是典型的西夏党项人打扮,身形瘦削,眼神灵动,擅长侦查谋划,他补充道:“移剌窝斡将军得对,而且咱们刚救下吴挺、岳经这五位将,麾下士卒也需清点休整,不宜再贸然出兵。”
辛弃疾听完四将的发言,未置可否。
他看向那名前来汇报的义军将领,语气沉稳而有力,没有半分狂喜,唯有运筹帷幄的笃定:“俘虏暂且押往后方营帐,派精锐士卒严加看守,不许虐待,也不许让任何人逃脱——这些人皆是金国精锐,等平定金国之后,或许还能有些用处。至于那逃走的一千多名溃军,穷寇莫追,随他们去吧。”
那将领躬身应诺:“属下遵令!”随即转身安排押解俘虏之事。
待其离去,李铁枪又忍不住开口:“元帅,那一千余残敌若是逃回河北金军大营,必会将此处战败之事禀报完颜奔睹他们三人,到时候他们知道咱们回来了,定会加强戒备,有新的图谋,对咱们下一步的行动不利呀!”
辛弃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拂去衣袖上的尘土,缓缓道:“李铁枪,我的李将军呀,不必急躁。这一千多人,咱们非但不必追击,反而要‘放’他们平安回去。”
此言一出,众将皆是一愣,唯有魏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静待辛弃疾继续分析。
辛弃疾环视众人,语气从容:“其一,我军昼夜不休,连续奔袭、截粮、救人、激战、破敌,士卒早已疲惫至极限,此刻追击,虽是可以轻松取胜,却反而可能会有将士累毙于野,增加自身不必要的战力损耗,得不偿失。不如在簇休整一日,清点士卒、补充粮草、医治伤员,养精蓄锐,为咱们的后续目标做准备。”
他顿了顿,又道:“其二,那一千多人必然是向南逃往河北金军大营,他们既是残兵,心中早已惶恐,逃回大营后,定会四处散播我军击溃中都援军、生擒完颜宗宪的消息。”
“那完颜奔睹、仆散忠义、徒单合喜三人皆是金国宿将,心思缜密,他们必然能推算出,中都派来的援军既败,押阅粮草,定是已然尽入我手。更何况,咱们还救下了吴挺、岳经等五员将,以及参与烧粮的诸位功臣,这些消息,就算那三位元帅想刻意封锁,有那归营的一千多残兵四处散播,他们到时候想捂也捂不住!”
移剌窝斡闻言,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拱手道:“元帅高见!金军本就因两次粮草被焚而军心浮动,若是再得知中都援军被击溃、主将被俘,粮草尽失,必然会彻底丧失士气,军心大乱!到时候,他们就算想坚守河北大营,也已是有心无力,那么他们对我军将会再无威胁!”
阿华也连连点头:“元帅深谋远虑,末将不及!这般算来,咱们无需费一兵一卒,便能瓦解河北金军的斗志,为消灭他们扫清障碍。”
辛弃疾微微颔首,语气愈发坚定:“不错,但是现在,咱们需要先放河北大营的金军一马。如今金国朝堂震动,中都防务因完颜宗宪率五千禁军南下而空虚,河北金军又陷入无粮无援、士气崩溃的绝境,此正是擒贼先擒王的绝佳时机!等我军休整完毕,便即刻挥师北上,直取中都!只要俘虏了金帝完颜雍与金国朝臣,掌控金国中枢,其余各州府自可传檄而定,到时候收复河北、山东之地,便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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